赵淑敏也不是好东西。
以前仗著是码头管事的老婆,没少让胰脂码头上力工的姐妹母亲给她送鸡蛋、织毛衣,逢年过节谁家不得给张逢老婆送点礼,才能在胰脂码头上看见张逢半张好脸。
谁要是没眼力见,不懂人情世故,不给张逢老婆好处,大概率要在胰脂码头上被张逢活活排挤、憋一肚子气,急火攻心。
现在张逢死了,赵淑敏也只能夹著沟子做人,没了囂张。
眼下。
细雨,无风。
城隍庙胡同169號。
张通贪婪地在赵淑敏身上抓著、掐著。
心底泛上毒念:这正经人家里养著的妇人,就是要比咸肉楼子里的哪些咸肉有鲜气、肉软,咸肉们都被食客玩得多了,发柴、是死肉,哪像良家妇人这般香烘烘。
陈洪都快要翻白眼了。
这时,他那一对朝著头皮上翻的乌珠,正好看见门里站在一个壮汉。
陈洪登时嚇得麻软,想喊,但嘴里还没出声,拳头照著他砸来。
贺重铸一拳直接把陈洪从赵淑敏胸口上打飞出去。
他本身就是一名体质彪悍的壮男,又一路修炼三山淬体法突破了精通,甚至可以说,距离突破黄级下品都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拳,简直像北洋船舰开了炮。
陈洪死狗一样甩出去,软耙耙糊瘫在石砖院子地面,进气少、出气多,双腿绷直、双脚上挺,要僵了,要断气了。
张通急忙鬆开攥著的赵淑敏,回头。
贺重铸已然一拳打在张通眼眶上。
拳头、碎骨,湿的、滑的、黏的、稀的顺著耳朵往下淌,有颗烂葡萄一样的东西耷拉到了鼻子上。
又是一拳,打在张通太阳穴。
登时。
半个头都有些瘪了,把张通的圆头打成了半边尖。
这个整天泡咸肉楼子、抽大烟壳子、玩穷人马子、喊胡爷老子的瘪三“呜”地从喉咙里挤出像哭像討饶的最后一声动静,到下头见老佛爷和傀儡皇帝去也。
静。
並非天地皆静,天在下雨,只有地静。
整条城隍庙胡同泡在雨水里,细细、黏黏、淋在人身上撩、痒、刺挠。
赵淑敏一下子抱住贺重铸的大腿:“多谢好汉救命!”
张逢的儿子扶著门框,怔怔地看著两具尸体。
“你抱著孩子进屋,我来收拾院子。”贺重铸沉声,他声音很闷,像滚雷,威势森严。
赵淑敏大口喘气,胸脯气浮,抱住男童入屋。
贺重铸哼唱起小曲。
荤滩簧,沪海人们日常爱听的接地气小曲儿。
他哼唱的是《补缸》:“咦?我三十二岁属羊,你三十三岁,咋也属羊?儂羊我羊不一样,儂是绵羊软洋洋,我是山羊硬邦邦……”
两具尸体,拖著,进了城隍庙胡同。
这年头,在沪海,条条巷子、胡同、街上,都有空房子。
都国难了,更別说一个沪海,更別说一条城隍庙胡同。
挑一处空院子,离169號院远些,免得尸体臭了之后熏著被陈远下达了吃张逢绝户任务的贺重铸。
两具尸体,丟死狗一样扔进院子,贺重铸不忘搜刮乾净他们身上的大洋银钱。
贺重铸继续哼唱,折返回169號院:
“补缸偷眼把大娘看,模样生得实在强!瓜子脸蛋樱桃口,水汪汪眼睛会勾人!盘云髻梳得光溜溜,士林布袄紧裹身……”
城隍庙胡同169號。
堂屋。
贺重铸坐在上首位置,面前,桌上,热茶,一块白净的干毛巾。
赵淑敏坐在一旁陪位:“刚才多谢爷仗义出手,不然我孤儿寡母就要遭了这两个黑帮瘪三的脏手、毒手、烂手、贱手!”
丰满女人咬牙切齿。
贺重铸冷淡开口:“孩子爹呢?这院子用料不菲,整院铺的都是崇沙岛上的铁塔石料厂出的一等好青砖吧,你家男人得是这块地界上有能耐的主。”
赵淑敏泫然欲泣,但根本挤不出几滴眼泪。张逢是有些家资,在码头给胡亮保做管事,也能不少捞油水,但唯独在男人雄风方面失了雄,当初要孩子折腾得像杀猪,烂泥扶不上墙、烂泥抹不进墙缝。
现在见了身子骨像熊、狠戾像狼、正气忠忱像狗的贺重铸。
赵淑敏早石磨豆腐连轴转,不进豆子只出浆了。
“嗨,这年头,我家男人又不像爷这样拳脚得了,在外被人谋了性命,撇下我孤儿寡母守著这好屋也守不住,遭飢野汉子撩腥,苦不堪言。”
赵淑敏盯著贺重铸的脸看,软儂黏糊腔,吐出这番言语。
“爷从哪来?也是住在这城隍庙胡同?”她追问。
贺重铸把陈远教给他的那一套说辞,一个字不落地说出:
“我叫贺重铸,本是沪海本地人,幼时我爹在浙地谋了个师爷差事,举家去了浙地杭城。再后来,杭城那位主在川滇买了个官,县长,上任去了。我当时已经在杭城武馆入学,我爹没让我跟去,他跟著主家去了川滇,结果那地险恶,折在了川滇。”
“我在杭城后来习武略成,但没了银钱供给,被赶出了武馆,这才带著最后的盘缠回到了沪海,大宽路上有地產经租行,我想找个武馆武师的差事,先在经租行里打算租个房子,这不才来了城隍庙胡同。”
赵淑敏起身,上下摇颤,给贺重铸茶碗里倒满热茶:
“爷救了我娘俩一命,是咱家的恩人,你要是不嫌弃这院子,就现住在这偏房里吧!”
贺重铸端起热茶,饮净,算是应下。
赵淑敏起身,扭著肥肥腴腴的身段,去给贺重铸收拾偏房。
张逢这个恶毒的码头管事,给他老婆餵下的每一口精粮细肉、山珍海味,让他老婆养在身上的每一块滑脂嫩膘,如今都要成了陈远的口粮。
偏房。
贺重铸跟著一起收拾屋子。
这里有一张床,是张逢余出来,留给族亲戚来沪海串门时暂歇暂住用的。
现在张逢死了,他那些张家门的亲戚,还都在盯著他在沪海城隍庙胡同里的这处真金白银一块块袁大头银大洋堆砌起来的宅子。
赵淑敏先前还在担心这一点,但现在,有贺重铸这样虎背熊腰、武夫出身、拳脚如炮的男人镇宅,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张家人面前扭扭腚,说自己改嫁了。
张家人胆敢有半分不满,那就吃贺重铸的拳脚去吧。
丰满夫人拿著洗净的细棉布床单,要铺在床上。
她使了个小计谋,佯装自己胳膊短,俯身也够不著床內角,让贺重铸来铺……贺重铸也俯身,伸手把床单塞进床靠墙的內角。
这时,他感觉赵淑敏就势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