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下雨,最是扰人。
胰脂码头上冒雨的力工们,时而一句“册那”、一句“娘只鄙”、也有从浙地波城来的,骂“娘希匹”。广民胡同,上午是偷情结束的时段,光棍汉回归鰥夫生活,他们有的是夜班力工,有的是黄包车夫,也有铁厂、棉纺厂厂工。
广民胡同336號。
往南,能听到广民胡同里男女的对话,其间有轻哼、娇嗔,有三四十岁女人故意装嫩的滑腔;往北,大宽路上,报童吆喝,地產经租行里的跑街宣读房租价目表,黑白默片电影院里的售票员招呼著近期新引进的影片、大宽路这家影院是洋人投资、经理是一个腚比磨盘大的高壮女洋人。
偏房。
陈远很享受广民胡同里的聒噪,在穿越来大新民国之前,他是钢铁森林里的社畜,白天只有单调重复的白噪音、高度社会机械化的职员们没了生气的交流。
眼前,面板浮上。
【死士:贺重铸(存活)】
【成就:杀死胡爷打手张通(无武道品级),杀死胡爷打手陈洪(无武道品级)】
【可结算奖励:27银元,42银元,技法“掷花骰”!】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0】
两名打手,两名夏三一样的下三滥打手。
张通只结算出了27块大洋的成就奖励,陈洪的大洋多些,42块,还额外有一手赌徒常见的技法“掷花骰”。
今日的结算次数已经被陈远拿著去结算出了天赋“养精”、技法“吹糖人”。
不过,大洋,陈远手头不缺。
技法“掷花骰”,一时也派不上用场。
系统页面收回。
眼下,蔡子贤在广民胡同317號院內淬炼三山淬体法,进展比贺重铸明显快出;冯肃算是在姚內景老头子和钱六小姐间立足、修习钱氏沉桩;至於贺重铸……
他在走张逢走过的老路。
陈远稍加思索,按理说来,眼下,贺重铸是距离黄级下品门槛最近的一名死士,在內炼气、血、精方便,他可是一路把三山淬体法从“入门”练到了“精通”。
半个钟头后。
广民胡同,有剃头匠边走边吆喝、有不依附咸肉楼子的私娼暗妓这个点才从包夜的主雇家起身离开、有菸鬼在滨海路烟馆里买了烟膏回家里抽。
陈远閒来无事,又在心里滤了半个钟头的《治孤弈》。
玄之又玄。
只能说,人一旦没了赚钱的压力,摆脱了“穷关”,那么下一关要面对的,就是“心关”,直面自己的內心。
《治孤弈》这门淬炼內心的心法,陈远发现一旦投入其中,哪怕没有任何进度突破,一直卡在“入门”、“一成”,但在这个过程里,內心也在明晰。
又是一盏水茶的工夫。
城隍庙胡同炮声歇。
陈远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死士“贺重铸”已突破黄级下品!】
马上风一样的迈入武夫门槛方式……陈远淡然心想,比起自己愤世嫉俗心中斥骂世道,贺重铸的晋升方式很是粗暴。
他拂手,打开了贺重铸的死士页面。
成就那一栏里,多出来一行字:“迈入黄级下品!”
下方的可结算奖励,同样多出一行奖励:“可使一名死士武道天赋提升两等(最高乙上)!”
贺重铸迈入黄级下品的奖励,居然是能够让陈远自主选择一名死士,並將其武道天赋提升三等。
如若用在武道天赋是“乙下”蔡子贤身上,那么陈远就会获得一名武道天赋是“乙上”的死士。
比起冯肃的“丙下”、贺重铸的“丙上”,这是足足比贺重铸还高了三等的“乙上”!
不过。
眼下陈远今日的成就结算次数已经用光,只得到了明日再说。
而明日,正是要去宝利生昌咖啡馆,见麦晴,接杀人任务的日子。
现在,陈远是黄级下品,贺重铸是黄级下品。
两名黄级下品的武夫,把玩胡亮保和南堂冯瘸子地界上的黑帮痞子,只要不触及那些有武道品级傍身的黑帮头目,剩下的嘍囉,杀剐信手。
白昼无事。
沉沉入夜。
广民胡同里仍是雨中泥泞;正梁武馆里,姚內景避雨在屋中,內门弟子们站在雨中练桩步、冯肃同隨;广民胡同317號院里,蔡子贤沉寂如泥身塑像、內炼三腑岿然;城隍庙胡同169號,张逢遗孀在感受著黄级下品武夫的衝击。
想要拿下一个女人,莫过於拿捏她的心路歷程。
张逢无能,只以为用钱就能拿捏,却不成想钱终究是浮於表面的俗物,真正的心路歷程,需鞭辟入里。
炊烟浮浮裊裊,从广民胡同、城隍庙胡同这些居民区里飘上。
赵淑敏噙著笑在烧饭。
贺重铸领了陈远的命,专心吃张逢绝户,一分钱也不能从指头缝里话落掉,至於赵淑敏和张家孤儿……陈远让贺重铸发散思维,想想假如张逢在世,会怎么对待別人家孤儿寡母。
饭、菜,出锅。
孤儿,已经不寡的艷母,一心吃绝户的武夫,围著一张餐桌,照著张逢当年花好钱从洋人商行里买来的电餐灯。
饭桌上,赵淑敏对贺重铸只有一味討好,小孤儿不懂事,只知道一味吃,贺重铸知道哪头大、哪头小,哪里重、哪里轻,裊裊饭菜香里,妇人受了意。
又是一夜。
翌日。
下了昨天整个白天、整个黑夜的雨,像是被鸡啼喊停了,只留下泥泞。
陈蓉穿著新衣服,在镜子前左摆右晃,照了半天。
买菜、买肉、买早点,如果陈远想去军垦农场和任元肉铺溜达溜达了,他会买,犯懒时,一律交给蔡子贤跑腿。
眼下,蔡子贤刚把买来的肉、菜、早点交给陈远。
陈远温吞吞吃著,不著急,麦晴约定好的时间是七点半。
时间很宽裕。
吃完,起身,出院子,出门,左拐,向北,进大宽路。
宝利生昌咖啡馆,在大宽路的路牌號是661號。
广民胡同匯入大宽路的地方,是235號和237號之间,还有挺长一段路。
陈远坐上一辆黄包车:“宝利生昌咖啡馆。”
车夫牛根生一声脆嗓子:“好嘞,爷!”
起车,踩著雨后潮湿的大宽路路面,这年头没有沥青路,大宽路这种偏核心的主要干道,是花岗岩、碎石铺就、黄沙填压铺实,包括外滩都是这种路,而租界里,是柏油泡后的铁藜木块堆砌的硬木路面。
陈远看著牛根生的背影:“车夫,给我讲讲沪海精武体会有多恶臭吧,大宽路上到处是女人的香胭脂味,都闻不到沪海武界的臭味了。”
牛根生一愣,一怔:“这位爷,咱沪海武界可是蒸蒸日上、溢德流芳,哪有你说的这么腐朽?”
机灵的黄包车夫求生欲拉满。
陈远淡淡开口:“昨天上午让你送去正梁武馆的那个学徒,是我家僕。”
牛根生瞬间换了语气:“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话说昨夜里,精武体会会长这几个月玩得最多的一个有夫之妇,显怀了,找上门要名分!气恼得会长,让人把这妇人架起来,他抡著磨棍就打那鼓胀的孕腹,女人杀猪一样的嚎叫,响彻半边南厢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