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维接过文书,到眼珠移动阅览,到突然瞪目,吼出感慨。
一丝细节,费禕都没错过,姜维如此激动,他心中確信,姜维和太子私下没有往来。
若不是姜维,朝中还有谁人对北伐著急?
难道真是太子一人思虑而出?
虽然表文存在许多臆想,但若顺其思虑,完全通畅,如真发生……
费禕面色凝重,姜维却抬起头,高声道:“大將军还等什么?我等该立刻回朝,现在就走!”
“岂能马上离开,军中不做安排了?”费禕一笑。
哪怕姜维对他有怨,可这不是私仇,而是二人对时局有不同看法,所以,他从来都对姜维待之以礼。
姜维大笑点头,连看费禕都顺眼了许多。心中思绪翻飞,往日他请命北伐,陛下答应,费禕却只给他不到一万的兵马。
这点人如何撼动偽魏雍凉两州之地?
假如太子开府主持北伐?
以太子若不北伐,贼军迟早过来灭国的论断,他又该领多少兵马?
越想越激动,姜维少见的对费禕,畅快又自信开口:“大將军说的是,我去军中安排,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善。”费禕也不介意,心中还无奈嘆息,看来得一路疾行,只苦了两条大腿。
一个时辰后,军中,府中诸事安排完毕。
大將军费禕、卫將军姜维,以及隨行人员,还有文立,从汉寿出发,返回成都。
……
也就在费禕等人离开汉寿之时,刘璿终於来到了青城山附近。
此地居住的多是当年涪陵造反之人。
虽然依旧是山地,但比之涪陵的山地,更加贫瘠。
且为了监控这五千户,当地还设置了一名都尉。
都尉听说太子过来,自然赶紧拜见。
“此地可有一个范长生的人!”刘璿问道。
都尉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刘璿一愣,他只记得范长生一家是被从涪陵迁徙过来,活了一百岁,辅佐了一个政权,信奉天师道。
难道长生是后来改的名字?
“范家嫡系之中,可有信奉天师道的人。”刘璿想来,范长生能领有部曲,应当是范家嫡系。
都尉苦涩一笑:“范家嫡系之中,多人信奉天师道。”
造反失败,离家迁徙,又被监控,这种流离失所,不被信任之感,让从涪陵迁徙过来的人,都心怀忧惧,故而许多人信奉了天师道。
刘璿沉吟了一瞬,再道:“那三十左右,名望已不小之人呢?”
想来范长生在家族中应该已经有了一定名望。
至於三十岁,是他猜测出来的,他不记得范长生死亡的年岁,但肯定也不小了。
毕竟,成汉距离现在也不算太久远。
都尉似乎想到了人,沉吟了一瞬,道:“范支,此人行事俭朴,多疏散钱粮给贫家,又信奉天师道,三十来岁,范家嫡系,薄有名望。”
“想来大约是了。”刘璿自己也不能確认,顿了一下:“他现在何处?孤要去见他。”
都尉一惊,太子要亲自过去?可他身份低微,也不好劝諫,道:“范支自信奉天师道,便在青城山下建了一座长生观,平日都在此处侍奉祖天师。”
祖天师,是指张道陵,也就是张鲁的爷爷。
刘璿頷首一笑:“应该就是其人了,长生观……呵呵……”话锋一转:“前面带路。”
都尉道:“诺。”
“怎如此不知礼节?尔当回唯……”蒋显见都尉回答不当,开口斥责。
刘璿摆了摆手,“走吧。”
都尉又赶紧告罪,而后才在前面带路。
因为刘禪经常离开成都到附近游览,故而先前邮驛站的人可以分清唯和诺。
可这叛民居住的地方,刘禪是打死也不来的。
都尉当前领路,刘璿等人跟在后面。
蒋显抓住机会,纵马在刘璿身侧,低声道:“似乎殿下知道范长生的名號,故而过来。”
刘璿頷首道:“不错,孤早在市井听过他的名声。”
蒋显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殿下是想……”
“不错,除了试探天师道,利用一二外,孤也想千金买马骨,让人知晓,孤求贤若渴之名。”刘璿说著看向蒋显,笑道:“你为孤旧臣,孤就不隱瞒了,此效仿先帝三顾丞相。”
拜访范长生,一举三得。了解天师道,从而利用宗教。使用其才能,为自己谋划。再立下爱才人设。
蒋显脸色一震,不想刘璿把三顾美事,说的颇似算计,也不想刘璿对他如此信赖他,心下感激之情油然而发。
“殿、殿下效仿先帝,立爱贤之名,臣也以为可,但此人乃叛民出身,又信奉天师道,恐不能让人信服殿下爱才。”蒋显还是劝諫。
刘璿脸色一沉,皱眉道:“蜀郡之中,快有十分之一的百姓信了天师道,是,这些都是普通黔首,可若加之巴郡、巴西郡等地,一二十万人总是有的。”
“一二十万人共同信奉的东西,若不了解管控,难道我大汉还要再演一次天师道造反吗?”
蒋显心下一震,虽都是普通黔首,可人太多。
他们行进之中,山路两旁,多有去长生观等天师道场所祈福、拜会之人。
百姓们成群结队,连绵不绝。
一些人甚至衣不蔽体,面上也有虔诚之色。
蒋显大约明白了一些,嘆道:“殿下明睿,若能把天师道信徒全部徵召,哪怕不去前线临战,就在后方输送粮草,都可大大缓解我大汉民力。”
刘璿笑而不语。
不多时,眾人终於来到青城山下,但见一道泥土混合杂草铸就的矮墙,矮墙四方形制,遇山而止。
一座用茅草遮盖的门楼下面,站著两个青年道人。
二人看到管控他们的都尉过来,一人进去通报,一人过来拜见。
人还没到,刘璿忽对都尉问道:“我若表露身份,此地叛民是否敢对我忤逆?”
都尉思虑一瞬,道:“不会,此地叛民,经年整治,今已降服。”
“那你回去!”稍顿,刘璿目光精利,缓缓开口。
想要扬名,还需冒点险。
都尉一惊,看向蒋显,蒋显迟疑一瞬,微微頷首。都尉无奈招呼所部兵马离开。
那道人刚来就见都尉离开,心中猜出眼前之人地位更高,伏拜在地:“小民拜见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