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看出赵邦杰对岳飞有相爭之意。
看来得找个机会,做下说和。
赵真心中盘算,听到赵邦杰已开口继续介绍。
“这赞皇县总共八个庄子,另外三个的粮食,便被这泼天寨霸著。”赵邦杰皱著眉头说到。
“这泼天寨原本是一伙贼人,由一个諢號叫没角牛的寨主带著,做些没本钱的勾当,金狗来时,我们原还跟著一起保著县城。”
赵真点了点头。“那倒也算是条好汉。”
之前赵真听马扩讲过,这河北的义军眾多,但互相各不隶属,且人数也有多有少。应该有不少义军,也便是和没角牛一样落草的好汉。
“没角牛之前只在赞皇县城西侧的赞皇山中,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半年前,一伙子溃兵来了县里。”
“溃兵?”赵真眉头动了动。
“是的,见他们好些穿了军服,只是不知之前是哪个队伍的,领头的一个叫张都头,还有个副手諢號叫花腿刘,会骑马。”
“这些溃兵,来了之后要夺县城抢粮食,被我们杀了出去。”赵邦杰一晃脑袋,隨后又有些恼火的继续说道。
“只是他们不知怎么的,並没走,反倒夺了没角牛的寨子,两伙人合了一处,也就有了一两千人马,占了三个村子,还和我们打了几次。马头领前几日还想去劝他们入伙,但他们理也不理。”
赵真嗯了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赞皇县不大,容不下两股势力。
五马山这只义军,精壮有三四千人,如果能收了这泼天寨了一两千人,便真可以组一只两千人的常备军,以此为核心,便可以不断地聚拢其他义军,不断地拓展州县。
赵真又转头看了一圈这五马山。
这五马山虽然山势险要,按赵邦杰的说法,能藏下两三万人,但一路爬上来,此山中,只有数条小溪可以取水。
赵真可不想学马謖,在山上被断水,更何况,印象中这五马山最后就是被金人断水破寨。
还是得儘快打开局面。
“信王不用忧虑,有我等在,这伙贼人翻不起大浪来。”赵邦杰看到赵真陷入沉默,用安慰的口吻说到。
赵真没有开口,赵邦杰在旁也就没有继续说话。
岳飞被赵邦杰懟了几次,也没有再开口。
山顶之上,一时间竟只有风声。
“寨主!山下庄里起了狼烟!”正在眾人沉默之时,一名士卒突然喊了起来。
赵真被话打断思路,顺著望去,果然见其中一处庄子,冒起了一段一段的黑烟,在山顶望去,甚是显眼。
“王爷,怕是贼人经不起念,又来袭扰!”赵邦杰愤愤然的说道。“王爷和岳將军且慢慢回到寨里,我带兄弟们下山把这群贼人赶跑!”
赵邦杰心直口快,拔腿就要走。
“赵寨主,我和你一起去。”赵真和岳飞异口同声的说道,两个人没料到如此默契,不由得互看一眼。
“王爷金枝玉叶,怎可为这小贼下山。”赵邦杰说著话,步子却已开始下山。“岳將军……本人也不敢劳烦。”
赵真跟著赵邦杰的步子下山,边走边说。
“我既已领了圣旨,力图克復中原,金人尚且不怕,何况这小贼。赵寨主休要再劝,我们赶快回寨,领军下山。”赵真说话斩钉截铁,不容分辨。
他刚才便已看出,这山寨上的兄弟,对他虽然十分尊重,但並没有把他当做头领,大事小情自然仍是赵寨主发话。
若是想收服眾人,光在山上做个吉祥物可不行,身先士卒衝锋陷阵赵真做不到,但亲临一线临机决断,赵真却也不怕,更有些跃跃欲试。
赵邦杰听到赵真把圣旨都搬了出来,不敢再劝,只在头前小心带路下山。
走到半途,正看到寨里的兄弟跑上山来寻人,隔著还有数丈远,赵真便听到那人喘著气大声喊道。
“寨主!寨主!泼天寨的人,来攻槐水庄!”
赵真等人加快脚步,与赶来报信的兄弟匯合。
“慌什么!仔细说来!”赵邦杰大声说道。
报信那人边擦汗边说“寨主,山下起了狼烟,我们派了兄弟去打探,认出是泼天寨的人,足有好几百號,没角牛带著来的。”
赵邦杰闻言大怒。“这些鸟人,平日里我不去找他们晦气也就罢了,还自己送上门来。”
他一回头,冲赵真一拱手。“王爷且慢慢回寨,我先下去点起人马,寨前等王爷,这次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真点头,便见赵邦杰一招手,有四个士卒跟著加快脚步,身影晃了晃就绕过了山弯不见了,身形颇为矫健。
赵真脚力一般,只得和岳飞和两名布甲士卒慢慢走。
“岳將军,你观这山寨,形势如何?”路上,赵真问道。
岳飞回头看了一眼跟著的士卒,脸上颇为踌躇。
“你二人也速速回寨做准备,我有岳將军陪著,无碍。”赵真扭头对二人发號施令。
士卒对看一眼,一时犹豫。
“本王的命令,你二人没听到吗?”赵真拉下脸来。
士卒不敢再犹豫,躬身施礼,隨后又指了一遍回寨的路,生怕赵真等人走错。
“岳將军但说无妨。”赵真看到两位士卒走远后,再次和岳飞问道。
“请王爷恕末將口直。”岳飞说道。“这五马山山寨,是一座绝地。不宜久留。”
岳飞见赵真没有批评之意,也没有不慍之色,便继续说道。
“这些义军虽然其心恳切,但战力只怕有限。所谓精壮也不过是些耕田的农户罢了,真打起仗来,帮不得许多忙。另外,这五马山的地势,本也不是用兵久居之地。”
“岳將军是也发现了,这五马山上水源缺乏吧。”赵真停下脚步,看著岳飞说道。
“想不到王爷如此细心。”岳飞面露惊讶之色。“我所说的绝地正是如此。无论山上有多少人,看起来地势易守难攻。但若有军围困,把山顶的水源一断,不出七日,山寨士气必崩。”
“这一点我与你英雄所见略同。”赵真点头说道。
岳飞听到赵真称呼自己为英雄,说了句不敢。却听到赵真又说道“但將军说这些兄弟打起仗来帮不得许多忙,本王却不认同。”
赵真看著岳飞,看他面相也不过二十出头,想起这时的岳飞还远不是日后的帅才,诸多见识,自然也没有日后成熟。
“本王看中的正是將军所说的其心恳切四个字。”赵真直直的盯著岳飞的眼睛。“我大宋朝在江北,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些民心而已了。”
“本王虽不知兵,但我明白,打仗依靠的便是百姓。民心可用,四个字乃是最大的法宝。”赵真轻嘆一声,重新抬起了脚步。
岳飞跟在身后,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赶回寨子。到了寨子门口,岳飞突然说话。
“王爷今日所言,岳飞必將铭记於心。王爷说自己不知兵,但王爷这番话,末將只听宗大帅提过。”
赵真闻言扭头看向岳飞,看到岳飞的脸上已是坚毅之色。
“王爷,请在寨中堂內稍等。我去点齐十二名兄弟,有我等在,必保王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