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云观那扇歪木门,被人擂得砰砰响。
萧逸趿著鞋,
门一开,一股热气扑了满脸。
赵铁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饭盒,黑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去了。
他身后,还杵著三个人。
两个汉子,一个老婆子。
都低著头,搓著手。
“萧道长。”赵铁柱把饭盒往萧逸怀里塞,“刚出锅的肉包子。”
他往身后努了努嘴,
“这几位……想求张符。”
戒指里,陈渊“咦”了一声。
昨儿这帮人见了萧逸,还跟见了瘟神似的。
今儿,倒堵门来了。
陈渊咂摸著,慢悠悠开口。
“萧逸。”
“请进来。”
三人挪进院里,侷促地站著。
打头那汉子姓刘,是镇上挑担的货郎。
他从背篓里,捧出一面巴掌大的旧铜镜。
“道长。”刘货郎声音发虚,“半月前,我在城南那条道过……”
“路边捡的。”
“打那以后,我家就没消停过。”
“夜里有人哭,灶火自己灭,我那婆娘,三天两头说梦话……”
戒指里,陈渊的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
镜子背面那点绿锈里,盘著一缕阴气。
“嘖”。
这玩意,是从坟里带出来的。
他正要开口,
院门外,又探进来两个脑袋。
赵铁柱嘿嘿一笑,挠头。
“那个……萧道长。”
“我顺嘴跟街坊念叨了两句……”
“来的,可能不止这几位。”
陈渊在戒指里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心跳,慢慢加速。
——来吧。
——来得越多越好。
陈渊咧开嘴。
“萧逸。”
“今儿,不光卖符。”
“今儿,开课。”
萧逸一懵。
陈渊的话,慢悠悠,
“你照著老祖的话,往下念。”
晌午前,小院,挤了三十几號人。
有来求符的。
有看热闹的。
还有俩蹲墙根,等著看青云观出洋相。
萧逸站在老槐树下,手心全是汗。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戒指里,陈渊清了清嗓子。
萧逸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
“我道门,不讲那些虚的。”
院里安静了一瞬。
“人在做。”
“天在看。”
萧逸顿了顿。
“你心里乾净,邪祟近不了身。”
“你心里有鬼,请神,也没用。”
他指了指赵铁柱,
“这位赵师傅,打铁的。”
“他不识字。可他懂个理”
“会害人的东西,治不好他娃。”
赵铁柱站在人群里,把腰板挺得笔直。
陈渊像个传销头目,
他讲善恶,讲因果,讲“举头三尺有神明”。
底下那帮人,听进去了。
有人点头。
有人抹眼睛。
有个老婆子,听著听著,对著那空神龕,拜了下去。
戒指里,
【叮。】
【检测到宿主於公眾场合首次讲授道理,受眾三十一人。】
【传道广度 0.03%。】
陈渊嘴角一抽。
这破系统,抠门起来,真是六亲不认。
就在这时,
人群里,刘货郎“哎哟”一声。
他怀里那面旧铜镜,“咔”地裂了道缝。
镜子里那缕阴气,被这一院子的人气、阳气一逼,
“嗤”地一下,窜了出来。
黑雾凝成个巴掌大的小鬼,呲牙咧嘴,直扑刘货郎的面门。
院里炸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挤,墙根那俩看笑话的,腿一软,坐地上了。
萧逸看到这一幕,慢慢地,慢慢地,抽出一张驱邪符。
右手两指併拢,在符上一抹。
灵气,金木水火土,匀匀地灌进去。
“敕!”
“啪”地拍在那小鬼身上。
“呲”
一声轻响。
那缕阴气,连同绿锈,化成一缕青烟。
散了。
院子里,落针可闻。
刘货郎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事。
他“扑通”一声,跪了。
“道长!活神仙啊道长!”
紧跟著,
呼啦啦。
一院子人,跪了大半。
戒指里,陈渊整个人,从灰雾里弹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以道门符籙,於公眾见证下当场诛灭阴邪。】
【事件解决(炼气级) 0.05%,公眾见证x1.5。】
【实发 0.075%。】
【叮。】
【检测到三人“信道之心”萌芽。】
【信仰深度 0.03%。】
【叮。】
【……检测到围观者口耳相传,传道广度持续结算中……】
陈渊在戒指里,听著那一声接一声的【叮】,乐得灰雾直翻。
他抬头,往院门外看。
那消息,跟长了腿似的。
顺著青石镇的街,一条巷一条巷地,往外躥。
傍晚,人散了。
萧逸靠著槐树,咕咚咕咚灌了半罐凉水,浇灭了喉咙里那团火。
戒指里,陈渊也没閒著。
他盯著那进度,看了一下午。
0.61。
0.74。
0.88。
那数字,跟煮开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陈渊的呼吸,慢慢重了。
就在这时,
神龕上。
那半张烧焦的残纸。
无风。
自动。
残纸上那个模糊的、盘坐的人影轮廓,极淡极淡地,亮了一下。
一缕谁也看不见的暖意,从神龕,淌进了戒指。
陈渊浑身一震。
那道铁声,又一次炸响了。
【叮。】
【道统进度,即將达成首个节点……】
陈渊猛地坐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