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统进度,即將达成首个节点……】
那半句话,吊在陈渊脑子里。
可进度,却停在0.97。
卡住了。
陈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戒壁上。
而此刻,三千里外。
东荒,临海的九座城。
一张张盖著“青云观”红印的黄符,正顺著万宝商会的货船、马队,铺进千家万户。
货郎的吆喝里,多了一句“青石镇青云观的灵符”。
钱通画的那张饼。
熟了。
戒指里,
【叮。】
【道门符籙“九州包销”首批货物流通,覆盖东荒九城。】
【传道广度结算 0.06%。】
0.97。
1.03。
那道数字,“咔”地一声,跳了过去。
【叮】
那一声,比平时长。
比平时,亮。
【道统进度,达成首个节点:1%。】
【发放节点奖励。】
陈渊在戒指里,腾地站了起来。
【奖励一:《太上感应篇》(完整)。】
陈渊脑子里,
像是被人,点了盏灯。
八十一章经文,一字不落,烙进了他的识海。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隨形……”
陈渊愣住了。
——这不就是他今儿,瞎掰给那帮人听的“理”么?
他掰的,是皮。
这经,是骨。
陈渊咧了咧嘴。
合著他蒙了一上午,蒙的,还真是道。
可那道铁声,还没停。
【奖励二:解锁初阶权能——“虚实转化”。】
陈渊一愣。
【检测到“实体锚点”:三清神龕(残)。】
【检测到“灵气供养”:充足。】
【权能激活条件,达成。】
陈渊还没反应过来。
戒指內壁那点暗光,“嗡”地一下,亮成一片。
灰雾翻涌。
他那半透的、灰白的魂体,被一股力,从戒指里,往外拽。
一寸。
两寸。
——出去了。
陈渊感觉自己,落在了地上。
实实在在地。
落。在。地。上。
他低头。
一双脚。
踩在青云观的青石板上。
不是半透的。
不是灰白的。
是肉。
陈渊伸出手。
那只手,有血色。
指甲,关节,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
他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到了。
陈渊“哇”地一声,蹲在地上,捂著脸。
“老祖?!”
身后,“哐当”一声。
萧逸手里的水罐,摔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院子中央,凭空多出来的那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
身形清瘦。
背对著他,蹲在地上。
萧逸咽了口唾沫,颤声开口。
“老……老祖,您……您出关了?”
那人,慢慢站起身。
转过来。
萧逸张大了嘴。
——一张脸。
——年轻的脸。
——比他大不了几岁。
院里,死一般的安静。
陈渊顺著他的目光,低头。
看了看自己这身灰布短打。
——对哦。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
萧逸的脑子,已经死机了。
“您……您不是……老祖么……”
陈渊的嘴角,抽了抽。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把腰杆一挺,负起手。
“咳。”
“萧逸。”
“老祖我……驻顏有术。”
萧逸:……
“修道之人,逆天而行。返老还童,乃是常事。”陈渊面不改色,“你师祖我,已经活了——”
他顿了顿,飞快地编了个数。
“三百二十岁。”
萧逸看著那张分明刚长开的少年脸。
那股“老祖”的威严,半点没散。
萧逸“扑通”一声,又跪了。
“弟子,拜见老祖!”
陈渊负著手,矜持地“嗯”了一声。
里屋。
门帘一掀。
萧山扶著门框,站在那儿。
他看著院里那个年轻人。
看著那身灰布短打。
他的手,抖了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对著那个年轻人,极郑重地,躬了一躬。
陈渊心头一紧。
他別过脸,没敢接那一躬。
那天晚上。
陈渊让萧逸,打了一大碗肉麵。
多放辣子。
加俩蛋。
热气腾腾,端到他面前。
陈渊端著碗,
一年前。
他天天扎马步、啃糙米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一碗。
后来他死了。
后来他在戒指里飘了一年,看著萧逸啃馒头,馋得魂都疼。
现在。
碗,在他手里。
是热的。
陈渊埋下头。
呼嚕呼嚕,连汤带面,全灌了下去......
吃完,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夜深了。
院里没人。
陈渊试著,
走到门口,脚下一虚。
那具肉身,淡了一下。
他赶紧退回院里。
陈渊心里,有数了。
他借著月光,把这具新身子,里里外外,又验了一遍。
先往丹田里,运了运灵气。
那点灵气,细得跟头髮丝似的。
勉强,够得上个“感气期”。
——搁修仙界那帮人嘴里,也就炼气一两层。
陈渊衝著院里那棵老槐树,攥拳,砸了一拳。
“咚。”
树没事。
他齜牙咧嘴,甩了半天手。
陈渊闭上眼,
再“睁眼”。
那具身子散了。
他飘到灶间。
灶膛里,煮麵剩的火星子,还没灭。
那点阳火一烘,他本就稀薄的魂体,又虚了三分。
他重新凝出实体。
刚一成形,魂体本源,又薄了一线。
陈渊摸著下巴,把帐,彻底算明白了。
这身子,金贵。
挨一下伤,赔的都是魂体老本。
他抬起头,望向城东。
三十里外,榆树坳。
那道纹底下,
说不定......
陈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萧逸。”
“两天后。”
“回榆树坳。”
“去那口井底下,取个东西。”
萧逸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两天后,天还没亮,萧逸就背上了行囊。
包里:二十张符,一捆糯米,一卷麻绳,半袋乾粮。
出镇之前,陈渊本想凝个实体,自个儿走两步,威风威风。
可身子刚迈出青石镇地界,就开始发飘。
陈渊“嘖”了一声,缩回了戒指。
晌午,
村口,
陈渊探出魂体,扫了一圈。
他炸散的那口阴穴,没再聚回来。
他插的那八根桃木桩,还在。
桩上那镇宅符,顏色淡了大半。
井口,
萧逸抹了把脸。
他把麻绳,死死拴在一根桃木桩上。
另一头,系在腰间。
又点了张驱邪符。
“老祖。”萧逸扒著井沿,“我……下去了。”
萧逸抓著绳,一寸一寸,往井下挪。
井壁湿冷,长满青苔。
越往下,越黑。
那点红光,缩成巴掌大,紧紧贴著他。
一丈。
五丈。
十丈。
头顶那怨气的低语,渐渐被甩远了。
可井底的阴气,越来越沉。
压得萧逸喘不上气。
“老祖……”他声音发颤,“还有多深?”
“快了。”
不知下了多久。
萧逸的脚到底了。
他大口喘著气,把那张驱邪符,往头顶一举。
红光,散开。
照亮了井底。
脚下,是一片青石铺的地。
正前方,一道石门。
足有三人高。
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
那纹路——
金色的。
一道一道,盘绕,迴环,往那门正中聚去。
陈渊从戒指里,飘了出来。
他贴著那道石门,看著那纹路,咽了咽口水,
“这门……”
“少说,三千年了。”
萧逸举著符的手,抖了一下。
陈渊飘到石门正中。
那儿,有一个凹槽。
巴掌大。
圆的。
陈渊盯著那凹槽,
那形状——
那大小——
陈渊的心,狂跳起来。
一个念头,钻了出来,激得魂体直颤。
他压下那点翻江倒海,
“萧逸。”
“戒指。”
“按上去。”
萧逸颤著手,
“咔。”
戒指,嵌了进去。
下一秒——
满门的金色道纹,从那凹槽开始,一道接著一道,亮了起来。
“轰隆——”
石门,向內,裂开一道缝。
一股极古、极纯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陈渊浑身一震。
——是道。
门缝里,黑漆漆的。
借著那点红光,萧逸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门里头。
一方蒲团。
蒲团上,盘坐著一个人。
一身道袍。
早已枯坐成了一具骸骨。
那骸骨的手里,还捧著一卷书。
而在那骸骨的正前方,地上,用硃砂写著,
“『道友请进』。”
陈渊飘在门口。
那四个字,像四记闷锤,砸在他魂上。
陈渊在门口,停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飘到那具骸骨面前。
他拢了拢衣袖。
对著那具枯骨,深深,作了一个揖。
“前辈。”
“晚辈,来迟了。”
话音落下——
戒指里,
【叮。】
【检测到——上古道门,完整传承。】
陈渊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