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
黑影修士挣扎著从泥沼中爬起,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灵力溃散的速度却没有减缓。
他一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枚乌黑的丹药塞进嘴里,药力化开的片刻,苍白的脸色稍有缓解。
他想退。
这念头刚从脑中闪过,动作就已经跟上了——脚下一蹬,身影向后方芦苇丛中掠去。
晚了。
一道幽暗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刺破雾气,直取他的咽喉!
黑影修士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感知到这一剑从何处来,就像那剑光原本就藏在雾里,等他撞上去一样。
生死关头,他本能地朝侧旁一滚,同时抬手祭出一面骨盾。
“鐺!”
剑光斩在骨盾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
骨盾剧烈一震,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黑影修士只觉一股阴冷又霸道的剑意透过盾面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失去知觉。
他埋头一看,脸色彻底变了。
那骨盾是他用一头筑基后期的妖蟒脊骨炼製而成,祭炼了三年,硬接金丹初期全力一击都不在话下——现在却被一剑斩出裂痕。
不可能!
但他没时间惊讶了,那道剑光的主人一击得手,根本没有停顿的打算,剑势一转,又朝他心口刺来。
黑影修士狼狈飞退,脚下踩得泥水四溅,口中溢出鲜血,他惊怒交加地看向出剑之人——一个清瘦的女人,手握一柄灰扑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著平静地的暗红。
他没见过这张脸。
他更没料到,这场混战里还藏著第四方。
而且——
她出手的时机,太准了。
正好卡在他刚服下疗伤丹药、灵力还没完全迴转的关口;
正好卡在蒙面剑修被老僕缠住、公子哥注意力刚收回去的片刻;
正好卡在所有旁观者都以为“这场戏的参与者都已经浮上檯面”的一瞬。
就像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洛晚秋不答,她的剑已经替他回答了——第二剑被骨盾挡住后,她手腕一翻,剑尖在盾面上擦出一溜火花,隨即横削而出,直取他暴露的右侧肋下。
黑影修士只得继续后退,同时左手並指如刀,一道浑浊的灵力匹练从掌缘斩出,试图逼退晚秋的攻势。
然而那灵力匹练刚触及劫灰的剑光,就像冰雪落入沸水,悄无声息地溃散开来。
黑影修士心中一寒。
那暗红色的味道……有问题!
他不敢再试探,回身就想遁入更深处的雾气,但晚秋的身法比他预想的更快,他刚,眼角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一道灰影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剑招如狂风骤雨,招招不留余地。
刺、劈、削、挑、撩——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黑影修士被逼得手忙脚乱,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鲜血顺著衣袍滴落,没入泥沼中,很快被浑浊的泥水吞没。
他感到自己的灵力在急速消耗,那把骨盾上的裂纹也在扩大,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而现在,战场的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
年轻公子站在高地上,摺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穿过雾气,落在那道缠斗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有点意思。”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身后的两名老僕都听出了主人语气中那一丝意外的味道。
阴傀宗长老也注意到了。
他被一名老僕缠住,正操控铁甲尸与其周旋,余光扫到那道突入战场的灰影时,瞳孔忽然一缩。
还有人?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道,看向晚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与阴沉。
但双方都没有立刻出手介入。
因为局势尚未明朗——那道灰影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名重伤的黑影修士,而这黑影修士身上,確实可能有他们都在爭夺的东西。
先看看。
消耗那灰影的战力,等她得手后再抢,反而更省事。
他们的算盘,晚秋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不在乎。
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在那两人决定出手之前,先把这黑影修士逼到绝境,逼他做出选择。
她的剑更快了。
劫灰在雾气中划出幽暗的轨跡,剑尖上那缕暗红感觉愈发浓郁,一次击出,都让黑影修士的防御更加吃力。
“咔——”
骨盾终於崩裂。
一道裂痕从上贯穿到下,整面盾牌碎成两半,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影修士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
他摇晃后退,背心撞上一棵枯树,退无可退。
晚秋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剑身冰凉,贴著他的皮肤,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暗红味道正在缓慢侵蚀他的护体灵力。
他僵住了。
晚秋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至少不是现在就要取他性命的杀意。
黑影修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知道这女人要的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战场。
年轻公子在远处遥遥注视著这边,虽然没有动作,但视线如鹰隼般锁定在他身上。
阴傀宗长老那边,虽然还被老僕缠住,但注意力明显已经分出了一部分投过来。
三方都盯著他。
准確地说,是盯著他腰间的储物袋。
黑影修士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碎片给你们!”
他的动作太快了——话音刚落,他已经扯下腰间的储物袋,用尽全力朝混战中心掷去!
那储物袋划过一道拋物线,飞向阴傀宗长老与灰袍老僕交战的上方区域。
“饶我一命!”
黑影修士嘶吼出声,整个人瘫软下来,滑坐在地。
这一下太过忽然。
年轻公子的笑意消失,身影暴起,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储物袋落点!
阴傀宗长老也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他甩开与老僕的纠缠,一下子一跺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抬手抓向那飞旋的储物袋。
双方的注意力,全被那储物袋吸引了。
而晚秋——
她没有追。
她甚至在黑影修士扔出储物袋的那一瞬,就已经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剑。
她的眼神,比谁都平静。
就在年轻公子和阴傀宗长老的手即將碰到那储物袋的前一刻,
一道乌光从侧方呼啸而至。
“劫灰”脱手飞出,带著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击中那储物袋!
不是刺穿。
而是挑。
剑尖一挑一带,那储物袋被改变了方向,偏离了原本的轨跡,朝另一个方向飞去——一个晚秋早已计算好的落点。
年轻公子抓了个空。
阴傀宗长老也抓了个空。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那道乌光的来源——晚秋。
而现在,晚秋的左手已经扬起。
数张低阶符籙在她掌中爆开。
“嘭——嘭——嘭!”
刺目的白光炸裂,浓重的烟雾扩散开来,片刻吞没了她周围数丈范围。
好快。
公子哥瞳孔微缩,嘴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纯粹的、认真对待猎物的神情。
阴傀宗长老的脸色则彻底阴沉下来,他怒吼一声,想都不想就朝那储物袋飞去的方向追去,同时一掌拍出,试图驱散那干扰视线的烟雾。
但晚秋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在符籙爆开的同时,人影就已经朝那储物袋落点掠去。
计算好了距离。
计算好了速度。
甚至连年轻公子和阴傀宗长老的反应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那储物袋旋转著落下,离她的指头,还剩不到三尺——
年轻公子的身影在雾气中一闪,朝她的方向追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那张摺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扇尖上凝聚著一点寒光。
阴傀宗长老也突破了烟雾,满脸怒容地追来,手中掐诀,一道血光从手心射出,直取晚秋的后心。
但这些,都已经来不及了。
晚秋的手指触到了储物袋的边缘。
一勾。
储物袋落入掌中。
她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到手的战利品,落地的一瞬就已经调整好姿势,脚尖在泥沼上一点,整个人借力向侧旁的芦苇丛中掠去。
劫灰在她飞掠的途中被她收回,剑身上还残留著刚才挑飞储物袋时沾染的一点血跡。
她钻入芦苇丛的一瞬,身后传来一声炸响——那是阴傀宗长老的血光击中她刚才落地位置的话,泥水被炸得四溅,留下一个焦黑的坑。
晚秋没有回头。
她在芦苇丛中急速穿行,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远——因为她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她衝出芦苇丛,跃上一块凸起的青石板,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公子停在青石板边缘,没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摇著摺扇,脸上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让人看不透他是真无所谓,还是在盘算什么报復。
阴傀宗长老则没这么从容,他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蛤蟆。
晚秋收回视线。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掠去。
储物袋里的东西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但至少——
她抢到了手里。
这就够了,剩下的,等脱身之后再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