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闹鬼的画像,可疑的照片,神秘的录像带怎么办?
贞子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该怎么办呢?
丹尼尔老师给两位学生展示的標准答案,是一个吻。
“一个吻?”泽洛难以理解这种过於热情奔放的驱魔方式。
送走人皮画作里的怨魂,丹尼尔的气色明显虚弱了不少,两眼发黑嘴唇乌紫。
“老师,你没事儿吧...”林恩看出了不对劲。
boss:“让他休息会,这种对付鬼怪的方法太超前了,心力消耗巨大。”
林恩內心犯著嘀咕——哪儿是什么消耗心力的驱魔办法呀?这不是给女鬼狠狠吸阳气么?
小黑猫接走了丹尼尔的一部分工作,大老板要亲自出手,继续传授送灵仪式的心得。
“来,林恩,你站到棺材这边来,我来教你们。”
有boss帮忙,丹尼尔面露感激之色,倚著墙坐下歇息。
boss接著指挥:“泽洛,你们俩一起打开棺材。”
来到下一个坑口,林恩还有点紧张,泽洛则是见怪不怪了。
撤掉黑布,打开棺盖,就看见里面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浮肿尸身。
恶臭溢了出来,林恩和泽洛捏著鼻子,本能要往后退让。
boss:“別急!別往后退!”
哥俩乖乖听话,与尸体保持著五十公分不到的距离,蹲在棺材边观望。
这一回没有任何的灵能潮汐涌现出来,没有幻觉幻听,也没有那种恶念的投射——
——仿佛这位枉死的受难者非常安静,灵体已经走了很久,早就不在尸身里了。
“按照传统的打法。”boss介绍起驱魔师的歷史传承,“东方文化有五行生剋,风水玄学。”
“美洲这块儿不讲究这个,小毛子应该知道。”
泽洛:“送灵仪式有不同的形態,触媒也不同,只要能把灵体送走,就是好魔法好魔术。”
“对。”boss接著补充道:“源流来自水、油、酒和火四种魔术——分別对应圣水圣盐的溶媒药剂,香料油膏的疗养护理,狂欢庆典的纵慾祭祀,还有火葬的净化仪式。”
“这些强烈的情感能压倒鬼魂的痛苦,让它们暂时放下厌恨情绪,从充满攻击性的邪灵姿態,变回吸收灵力渴望人性的游灵状態——最终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回到自然灵场,回到整个生物圈的循环。”
“我们的肉体由地球母亲提供的物质构成,精神意念依託於神经和大脑的演化,灵魂与自然万物存在著若有若无的联繫。”
“驱魔本质是一种调和,用自己的元质,来影响这些暴烈凶猛的恶鬼。”
“那么问题来了,丹尼尔刚才所用的魔术,属於哪一类?”
林恩:“酒魔术...”
泽洛:“水魔术。”
两个学员不假思索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boss兴奋的点著头——
“——你们说得都对,都没错。”
“不必给这些传统魔术划分出明確的界限,因为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可以融合这四种魔术,施展出更厉害的灵能技艺。”
“丹尼尔刚才亲吻女士的动作,是把他的肉身当做净化心灵的圣水圣盐,也当成欢快祭礼令人心醉神迷的酒——释放出来的能量驱散了这可怜姑娘心里的怨气,她不再痛苦,暂时忘掉了生前遭受的折磨,既害羞又有些生气,抱著对爱情的期待,又一次想起了人身人形,唤醒了人心人性。”
“结果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一嘴把女鬼亲晕!释放强烈的爱意!这也是魔术!也是灵能技艺...”
经过这么一番解释,林恩倒也觉得合理起来了。
要说哪个死不瞑目的好色男鬼,有刘亦菲、迪丽热巴、古力娜扎这样的美女来亲一口,突然遭受弱点暴击,那不得当场超度原地投胎么?
“boss,我能理解你说的。”泽洛指著棺材里的半截尸体,“那么这傢伙为什么没有作祟?我感觉不到灵魂的存在...”
小黑猫慢慢远离棺材——
“——那是因为我在它身边,我离它太近了。”
boss採取两腿直立的方式,一点点从棺材边溜走,越走越远。
棺木周边的气温越来越低,林恩又一次感觉到怨灵的存在,他遍体生寒,大脑再一次陷进侵入式思维,產生譫妄症状之前,他拧动了腕錶的倒数计时。
泽洛紧张不安的吞咽著唾沫,喉结鼓动肌肉紧绷,眼下这具尸体的死法要更惨烈,生前遭受的折磨更痛苦,先是腰斩分成两节,又丟进圣布鲁诺景区的小湖里,泡水肿胀发烂发臭。
他们俩同时感觉到,腰腹传来强烈的钝痛,接著演化成撕裂的痛感!
半梦半醒之间,林恩的[欢欣蜜糖]提供的防护力也不够用了!这种痛苦实在太强烈...
透过譫妄產生的幻觉,他看到自己躺在体测仪器上,就在迈尔斯健身房里,用来检测体脂率的冰冷檯面上,双手双脚绑得结结实实...
脊椎骨咔咔作响,耳鸣声,呜咽声,哭泣声,还有苦苦的哀求,恶毒的辱骂和铭心刻骨的恨。
绞盘旋转,铁板分离,镣銬带著身体一点点拉长——受害人被露西·刘易斯用机器,活生生撕成了两截!
“像腰斩这样的伤势,出血量不大的情况下,受害者不会当场死掉。”boss往棺材边挪了几步。
哥俩立马回復了神智,从怨灵投射的邪念中清醒过来。
“死者为男性,也是迈尔斯教练的拳击学员。”boss接著介绍起受害人的身份,“像这样的灵魂,很难被水、油、酒三类魔术调和,生前身体健康,求生意志极强,挣扎在濒死状態的时间太久,承受了太多太多痛苦。”
“缓慢且绝望,呼救无功挣扎无用,没有还手的力气,在怨恨和恐惧里,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才慢慢咽气。”
“下半身已经被露西吃掉了,上半身丟进湖里餵鱼,但是南加州本地的淡水鱼都躲得远远的,最后泡成了这个样子。”
“想要降伏它,只能用火。”
泽洛:“烧掉它?”
林恩:“boss,它害怕你?”
“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气场,年龄和阅歷的增长,性格修养气质变化,表达出不同的信息素,生活压力催生皮质醇,舒缓的心境分泌羥色胺和催產素。”boss翻开灵能概论的下一页內容,孜孜不倦的说道:“用光环、气质、能量来形容这种感觉,举手投足的领袖风范,光是站在房间里,就让人感到压迫力十足,难用语言表达的风格。”
“它看不见也摸不著,目光对视的时候,要么感到冒犯,要么內心已经认输,不由自主的臣服。”
“人们说不出来它是什么,它过於模糊,灵能者把它称为灵感压力,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灵压,就好像体味那样明显——我们嗅不到自己的体味,但是可以感受到別人的。”
“灵感压力是最基础的火魔术,因为我站在你们身边,靠近这具棺材,怨魂畏惧我身上的火焰——所以它不敢显凶,就像花豹闻到了老虎的味道。”
环境变得异常安静,林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boss看上去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它的眼睛绿油油的,毛髮黑亮,可可爱爱。但要说类似的存在,光是往乱葬岗一站就能让鬼魂安静的东西,在中国老家那高低也是个土地神,要送进庙里正经供奉。
丹尼尔老师这种隨手超度亡灵的驱魔人,靠一张嘴就能把女鬼送走,使唤轻步兵武器的本领,放古代就是禁军教头。
“灵感压力是灵魂的火焰。”boss提醒著两位学员,“精神萎靡睡眠不足的时候,身体拖跨了意志,我们变得暴躁易怒神智失常,更容易受到惊嚇。火焰要熄灭了,內心產生恐惧,大脑的杏仁核开始分泌恐怖意味的信號,求生本能控制了身体,那么鬼怪就感觉到——你害怕了,你虚弱了,有机可乘了。”
“你越弱,妖魔就越强,如果你比它们还要凶还要恶——它们也要怕你,用火来扑灭火,这是火魔术调和灵魂的基本原理,也是你们战胜露西·刘易斯的必要条件之一。”
“辉石首饰可以激活你的灵压,让你更快的进入状態,保持专注集中精神。”
“林恩,现在我要你摈除恐惧,试著烧掉这具遗体。”
听到boss这么说,倚著墙根休息的丹尼尔老师,从单肩包里掏出打火机和小瓶汽油,丟给了林恩。
这些朴实无华的驱魔道具,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能找到的生活必需品。
火是人类点亮灵智之光的道具,也是驱赶野兽和黑暗,在岩窟里抱成一团,形成聚落与文明的基石,从原始宗教诞生的舞蹈与音乐,仪式和祭典,都少不了火焰。
“听上去像做菜...”林恩开著玩笑,要消除內心的紧张感,“boss你说嘛,料理西洋鬼的办法,又是油啊酒啊,又要下盐用火烧,不就是做菜么?驱魔宝具都是厨房里的东西...”
“对,你说得没错。”boss笑嘻嘻的应道:“露西·刘易斯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女巫用厨房里的东西来料理人类,那是肉食主义者的血魔术。”
林恩拧开瓶盖,把汽油均匀的洒在棺材里,他不敢和尸体对视,出於生物厌恨死亡的本能,要避开那浮肿发白的皮肤,光是闻到血肉溃烂的恶臭,身体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
正是这个时候,肿胀的尸体突然扭过头,刺穿腮腺的頜骨撑开大嘴,露出绿油油的舌头和牙齿,朝著林恩愤怒的吼叫著——亡灵不愿意就此离开人世,它生前受了那么多的苦,死后要把这份痛苦带给更多的生者。
尸体抬起胳膊,逮住林恩的足踝。
痛感袭来!林恩险些被这怪物拖进棺材里!他肢体失衡,一下子坐在棺木边缘的地砖。
泽洛变了脸色,想要靠近林恩。
“拍档!”
刚往前走了半步,棺材里的死魂灵朝著泽洛喷出绿油油的污水。
小毛子捂著脸,抱著脑袋滑倒,一下子压力爆炸,被恐惧征服了,他本能厌恶著这些又脏又臭的粘液,好像跌进粪坑垂死挣扎著,发出呜咽的悲恐惊叫。
“操!操操操!操!我操!”
“我没事!拍档!”林恩难以脱困,足踝阵痛——
——恶鬼的握力强得不可思议,他站不起来。
“要怎么办呢?林恩?”boss倚在小桌边,离学员还有一段距离。
它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往越来越远的方位挪动身体,离棺材距离越远,这条遭受腰斩致死的肿胀行尸就越来越凶悍。
林恩的踝骨弹响,吃痛失力找不到支点,他手里的打火机够不著棺材里的殭尸,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射击靶场里的怪物就从泡沫板,变成了活生生的东西!哦不——应该是死透透的东西...
“要怎么办呢?林恩?”boss的眼神狂热,兴奋的催促著。
丹尼尔老师也在观望,他紧盯著林恩的踝骨,往大衣里掏武器,把手按在佩枪上。
“它要把你拖进棺材里。”boss提醒道:“让你也尝尝这种痛苦,它想被人理解,它要释放灵压,它试著传递痛苦,要把死前受到的折磨,把这些感受——从死者的世界送来生者的世界。”
林恩扒在地砖上,身体渐渐往棺材里滑落,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泽洛又一次不出意外的压力吃满,殭尸一口浓痰吐得他满地乱滚——林恩也不怪拍档,试想一下又脏又臭的狗屎淋头,强如张飞吕布这样的好汉猛男,也得先把脸洗乾净才能找回战斗意志。
boss接著催促,好像在敲丧钟。
“要怎么办?该怎么做?你够不著它,就点不起火...”
“可是把火点起来了,如果爬不出来,你也要烧得面目全非,这傢伙可不会轻易鬆手喔...”
精神压力就像轻轻踩下的油门,汽缸爆燃火花四溅,林恩再一次陷入了心流状態。
他非但没有接著往外爬,反而推搡著身体,朝棺材里滑去——
——他好像想明白了,又一次完全放空大脑。
跌进棺木的一瞬间,他直视著狰狞肿胀的尸体,藉助自然跌落的惯性,狠狠给了殭尸一个大嘴巴子!
“啪!——”
灵丝缠绕著手掌,包裹著指头,带著些羞辱和愤怒的意味,抽得殭尸歪过脑袋。
怨魂先是愣了一阵,溃烂的口鼻冒出黑乎乎的浓雾,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它想爬起,可是只剩下半截身子,根本就爬不起来,脸上委屈巴巴的——不情不愿的鬆开了手,放林恩的足踝自由。
林恩点起火,迅速爬出棺材,升腾而起的火焰带出一阵黑雾,那是受害者最后一点不甘心...
这些粉尘绕开了林恩,自然发散的灵感压力让怨魂感到畏惧,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boss打开了证物室的抽风机,它的大眼睛里反射出跳跃的火焰——
“——干得好,小子。”
“看起来很简单,对吧?”
“这些丧失了肉身的灵魂,绝大多数都是凶案里的受害者,温暖的血肉对它们来说,是传递灵压的媒介,光是触摸愤怒勇敢的灵魂,就会灼伤它们的灵体——其实它们更怕你。”
林恩若有所思,他刚才什么都没想,滑进棺材里朝著殭尸的脑袋,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起先准备挥拳,就像泽洛对露西做过的那样,用灵丝当做助力带,匯聚力量调度肌肉——可是他看清了肿胀尸体的脸,只觉得可怜...
牙齿鬆散发霉发绿,牙床烂乾净了,整个脑袋的烂肉挤压著眼窝,表情既惊恐又愤怒,更像是溺水者在求救。
火可以净化这些污浊之物,困在这具腐烂肉身里的灵魂,最后得到了自由。
boss说的没错,这事儿看起来很简单。但是要一个人主动钻进棺材里,抱著果敢心忘掉恐惧,拥抱这些死魂灵,又是多么的难?
要不是丹尼尔老师在旁边看著,如果把场景换到荒郊野岭,再没有拍档跟在林恩身后——
——他还敢这么做么?还有这个胆量么?还能保持平静的心,完成这一切么?
如果被恐惧控制了,鬼魂就会越来越强大...
譫妄拽住他的腿,幻觉把他拖进泥潭,或许真的会像boss说的那样,他要跟著这具尸体一起烧成灰。
小黑猫走出房间,没过一分钟挺著大肚子进来——
——它喝得饱饱的,好像那个高压水枪,张开嘴朝著痛苦不堪的泽洛·赛弗喷射自来水。
猫形花洒把小毛子的脸洗的乾乾净净,还有一股子羊奶味发散开来。
“呼...我操!我操!呼!呼!真他妈噁心啊!”泽洛从惊惧战慄的状態醒觉,淋成落汤鸡了,又惊又气。
“別急著发脾气,在我们单位这算奖励。”boss这么说著,又跑到林恩身边。
它拉起林恩的裤腿,看了一眼踝骨的挫伤——
“——嗯,没有骨折骨裂,只是皮肉伤。”
说罢它又朝著林恩的足踝吐出最后几口水,林恩跟著蹲下查看伤处。
淤紫的抓痕渐渐消散,软组织挫伤就在短短数秒之內迅速癒合——
“——神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