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的动作猛然一滯。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上,整个鬼僵在了那里。
“那是……那是我的……”
“对,这是你的日记!”
陈砚知把日记翻开,念了起来:“1988年3月1日,晴。最近省里来了个新领导,和他一块来的还有他儿子,叫周建军。不过我感觉他儿子不像好人。”
林秀芝的嘴唇开始发抖。
“別念了……”
“1988年4月7日,晴。他拉著我的胳膊不让我走,我脑子一热,踹了他一脚,正好踹在了他的裤襠上。我嚇坏了,我知道我闯祸了。”
“別念了!”林秀芝捂住耳朵,那些头髮一根一根地垂落下来,失去了支撑。
陈砚知没有停。
“1988年4月20日。最近厂里开始传我的閒话了……”
“我叫你別念了!”林秀芝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但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剩下了委屈。
陈砚知合上日记,又掏出那张医院证明。
“你最后去医院做了检查,证明在这里,你是清白的。你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
林秀芝看著那张证明,眼眶里黑色的瞳孔慢慢收缩,一点点的黑色液体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那张证明,低著头仔细的看著。
黑色的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纸上化成一缕黑烟,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十八年了……”她自言自语道。
“三十八年了……终於有人……终於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
林秀芝蹲下了身子,蜷缩起来,抱头痛哭,而她的手里紧紧地攥著那张医院证明。
陈砚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阿离也收起了执念,安静地飘在陈砚知身后。
林秀芝一直在哭,没有了鬼哭狼嚎的阴森,有的只是无尽的委屈。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陈砚知这才开口。
“林秀芝,你的事儿我都查清楚了。周建军骚扰你,你反抗的时候踢伤了他。”
“后来他爸就把他调走了。”
“再后来厂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关於你的谣言,而且越传越凶,你最后受不了了,就……”
“就上吊自杀了!”
林秀芝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著陈砚知,克制住哽咽的感觉,她这才有些疑惑的开口。
“上吊?”
“我……应该不会上吊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陈砚知的眉头皱了皱:“不会上吊?这是什么意思?”
林秀芝擦了擦脸上並不存在的眼泪,拉著陈砚知进了屋。
“你看这些书,都是我平时最爱看的。”
“保尔柯察金说过,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
“我以前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候,还在笔记里抄过这句话。”
“还有这本,《牛虻》。”
林秀芝把那本书抽出来,翻了几页。
“亚瑟受了那么多苦,被人出卖,被人误解,他都没有放弃。”
“我只是被旁人说閒话冤枉,受了些委屈,又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想不开去上吊呢?
“而且我已经去医院做了检查了,到时候我拿著白纸黑字一一懟回去,他们怎么还敢嚼我舌根?”
“我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啊!”
陈砚知心里猛地一沉,似乎这件事並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你……不是自杀的!”
“绝对不是!”
陈砚知看向林秀芝的脖子,隱隱约约还能看到脖子上的勒痕。
一般来说,上吊死亡的人,尸体上的勒痕应该呈u字形,脖子前面深,然后往两耳后方斜著向上延伸。
而且因为受力原因,勒痕也是有明显的深浅变化。
可林秀芝的脖子上,虽然基本符合这种状態,但勒痕似乎有点粗了……
“不对!有问题!”
林秀芝脖子上的勒痕顏色分布不均匀,而且还有些不规则!
这个时候,阿离也飘了过来:“老板,这伤好像是被掐出来的!”
陈砚知瞳孔巨震:“你確定吗?”
阿离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砚知的脖子,欲言又止。
陈砚知一惊,顿时向后退了半步。
“好了,不用演示了,我相信你。”
前夜被阿离掐脖子的经歷歷歷在目,陈砚知可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了。
“我好像记起来了……”
林秀芝突然插话道:“我记得我那天刚拿到医院证明,然后就把它夹到了书里,再之后我就去洗澡了。”
“可等我洗澡回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陈砚知恍然。
怪不得两次见林秀芝,她都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原本他以为是林秀芝故意幻化成这个样子勾引男人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还原了她死前的样貌吧。
“那个,我有个猜测……你听了以后可別生气。”
“在你脖子上,绳子勒痕下面有被掐过的痕跡。”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晚应该是有人把你掐死了,然后再掛到了绳子上,偽装成了自杀现场。”
林秀芝抬头看了看房间吊扇位置的上吊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痛苦。
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黑气开始从她的身上四散出来。
“有人……掐死我了?然后……又把我掛了上去?”
林秀芝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还带著些许的沙哑。
越来越多的黑气从她的身上涌了出来,越来越浓烈。
陈砚知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自己这嘴咋这么欠呢?
明知道林秀芝好不容易才从这三十八年的委屈里平復下来,转头自己又告诉了她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这不是把林秀芝往绝路上逼吗?
思绪流转间,林秀芝早已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她浑身黑气繚绕,脸部青筋暴起,头髮更是四处乱飞,把房间里的家具摔得粉碎。
“死……死……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得死!”
说著,林秀芝伸手掐住了陈砚知的脖子,一股阴寒直衝天灵感。
陈砚知都快哭了。
怎么这女鬼都爱掐人脖子呢!
“老板!我来救你!”阿离见陈砚知被掐了脖子,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可一簇一簇的头髮朝著她涌了过来。
哪怕是她用利爪快速切割著头髮,想要解救陈砚知,都鞭长莫及。
“二爷!救我!”
陈砚知危机时刻,想起了木牌中的二爷。
可钟二爷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差点把陈砚知给气乐了。
“瓜怂,用我教你的大荒囚天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