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练习实践安排在学院外缘那片最大的训练场上。
坡脚平地开阔得很,视野四面通透,地面是被不知多少届学生反覆碾压过的硬土。
今天站在训练场中央的教师是那位在河谷镇码头集合点检查过他身体的女性教授——塞琳·杜瓦。
艾伦和卢卡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位置站定,目光一扫,果然看到妮婭也已经到了,安静地站在训练场靠外侧的位置,和周围的同学之间隔著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去找她了。”艾伦朝卢卡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卢卡摆了摆手,眼睛已经在人群中搜索起自己的目標来,“我也去找我的搭档。”
艾伦绕过几个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的新生,走到妮婭身旁。女孩抬起头来,认出是他之后微微点了下头作为招呼,隨即又將视线收了回去。
艾伦在她旁边站定,也没急著开口,两人就这么並肩等著教授开始讲话。
不多时,四十五名新生陆陆续续地站满了训练场。卢卡也找到了自己的搭档,艾伦循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和卢卡站在一起的是个女同学,她的面孔有些眼熟,细想了一下才对上號:
昨天下午练魔杖飞来时和卢卡分在同一个十人组展示的那位,第一次同样没成功,后来才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卢卡的策略大概是想找个水平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搭著练,两个人一起慢慢摸索。相较於找一个施法远强於自己的搭档,这种选择或许反倒更舒適。
“好了,人都到齐了。”塞琳·杜瓦的声音从训练场中央传来。
她的棕色眼睛在阳光下带著暖意,整个人给人一种可以放心把自己交託过去的柔和感。
“上午埃尔默首席已经教了你们愈触和痛觉屏蔽的构想要点与咒语,今天下午我来带你们练习这两个术式。”
她扫了一眼场上的新生。
“规则也简单。两人一组,先由一方对另一方施展痛觉屏蔽。如果施法成功,那就在痛觉削弱的有效时间內,用这个来验证效果。”
她抬起魔杖,轻轻挥了一下。
数十根细长的金属物件从她长袍侧边的口袋里飞了出来,在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群银色的小鱼般平稳地朝新生们飘去,每个人面前恰好停住一根。
艾伦伸手接住飘到自己面前的那一根。
那是一枚製作精细的钢针。握柄部分约有手掌宽度那么长,稍粗,便於持握;尖端则是不到一个指节长的锐利针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著冷冷的微光。
“用这根针在搭档手掌上轻轻刺一下,刺破皮肤即可,不必太深。如果痛觉屏蔽成功了,被刺的人应该几乎感觉不到疼。”塞琳接著说,“隨后再用愈触来癒合那个细小伤口。”
“一轮结束,交换角色,让另一个人来练。”
她顿了一下,视线特意在几个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的新生脸上停了停。
“两件事。第一,下课时把针还给我,一根都不能少。第二,刺的力度克制一点,你们都是十六岁、脑子正常的少年人了,我相信不用我多叮嘱什么。”
艾伦把那根钢针在掌心翻了个面,心里暗自庆幸这个世界的魔法学院收的是十六岁的少年而不是更年幼的孩子。这玩意儿要是发到一群七八岁小鬼手上,今天怕是要闹出好几起流血事件来。
“还没找好搭档的,我给你们十分钟。”塞琳补了一句,“找好了就两个人站到一起,別让我到时候还得满场帮你们配对。”
训练场上顿时嘈杂起来。一部分新生显然中午就已经说好了搭档,两个人很快凑到一块儿去;另一部分则面露焦急,东张西望地在人群里寻找熟面孔或者任何一个还落单的同学。
艾伦和妮婭站在原地没动,省了这番忙乱。
由於训练组总共四十五人是个奇数,塞琳最终安排了一组三人搭档,余下的二十一组两两配好后,她让所有搭档组按照训练场的四条边分散开来——每五六组占据一条边,彼此拉开足够的距离。
“施法范围就集中在搭档两人之间,別对著別的方向乱指魔杖。这么分散开就不会引起魔力紊乱,你们可以自由练习了。”
艾伦和妮婭被分到了训练场靠东侧那条边上,卢卡和他的搭档则在对面,隔著整片场地的宽度。
周围的喧闹一下子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他这次练习基本上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术式本身上了。
“妮婭,你先来吧。”艾伦转向搭档,“正好我可以观察一下你施法的过程,也学习学习。”
他把左手摊开朝上,露出手掌。
“再说让女同学先挨针扎,总归不太合適。”
妮婭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也许算是被逗笑了,也许只是在犹豫。但她很快点了点头,从腰侧杖鞘里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艾伦注意到那是一根標准版的学院配发制式杖,杖身上没有任何额外的纹饰或標记。
入学时缴费的流程里有一个选项,只要多交一笔並不算离谱的费用就能將配发的制式杖升级为“增强版”,核心纯晶品质稍好、杖体材料稍优。这笔钱对於大部分选择考核席位入学的家庭来说都不算沉重的负担。
而妮婭拿的却是最基础的那一版。
艾伦没有多想,只是在心底將这个细节默默记下了。
妮婭深吸一口气,將杖尖对准了艾伦摊开的手掌。
“痛止。”
咒语简短乾脆地从她口中吐出,几乎没有犹豫。
隨著那个音节落下,艾伦看到自己手掌上方约一指节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微微发亮,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成功了。
妮婭放下魔杖,双手中一只握著那根钢针,另一只轻轻扶住了艾伦的小臂以固定角度。
但由於长袖制服的阻隔,这並不算皮肤接触。
然而钢针停在他掌心上方时,她的上半身明显绷紧了。针尖在距皮肤不到半寸的地方悬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落下去。
她信任自己的施法。光点就在那儿,清清楚楚地证明著术式已经生效。
可要拿一根针去扎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某种程度上的心理准备。
艾伦决定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妮婭,”他用一种閒聊的口吻问道,“你的精灵血脉……是来自父亲还是母亲那边?还是说父母都是第一代混血?”
女孩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那股绷紧的姿態被这个问题岔开了几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
“来自我的父亲。”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但他並不是融入人类社会的城市精灵……是一个野精灵。”
艾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所谓城市精灵与野精灵的区別,他借著原身的记忆是清楚的。
前者是那些自愿逐步融入人类文明社会的精灵,通常只在足够多样化的大城市中出现,因而得名;
后者则聚居在相当偏僻、缺乏资源的野外——往往是与远古精灵文明有所关联的遗址或废墟周围——维持著与人类世界最低限度的接触,其余一切都在自己的社群內部解决,过著一种近乎平行世界般的生活。
一个野精灵的女儿。这意味著妮婭父母的相遇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妮婭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钢针上,声音更轻了。
“我父母的相遇……还有我的出生,被很多家人认为是一种错误。母亲在父亲莫名消失之后再也没有结婚。”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我甚至对那个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野精灵父亲,没什么印象。”
艾伦沉默了一小会儿。
“抱歉,”他认真地说,“我不该冒昧地问这种事。”
虽然他心里其实很想追问更多。比如妮婭的母亲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遇见了一个野精灵,那个故事的全貌是什么样的——但他还没丧失基本的社交判断力到把这些问题真的问出口。
而妮婭在说完这些之后,脸上那股紧绷感反倒被一层淡淡的失落所冲淡了,握针的手不再发僵。
她稳稳地將针尖朝著艾伦的手掌刺了下去。
一阵微弱的触感传来,像是有什么极细极小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皮肤表面,然后就没了。
艾伦低头看去,针尖確確实实刺穿了表皮,那个细微的伤口甚至已经渗出了一颗极小的血珠。可他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皮肤被刺破了,倒更像是被一根羽毛尖轻点了一下。
“……完全不疼。”他对妮婭点了点头,“你的术式施展得很成功。”
妮婭的眉眼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她將针收好,转而从杖鞘中再次抽出魔杖,准备接著练习愈触。
杖尖的纯晶极为靠近艾伦掌心那颗渗著血的微小伤口,妮婭稳了稳呼吸后念出咒语:
“愈。”
一阵微弱的痒意从掌心传来,持续了两三息的功夫便消散了。
妮婭伸出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擦去了艾伦掌心那颗小小的血珠,指腹从他的皮肤上拂过。
就在她的指尖碰触到他掌心的瞬间,艾伦视野中熟悉的淡金色面板无声浮现。
【基础属性:生理强度:39 |灵活性:44 |逻辑:59 |直觉:42 |魅力:52
魔法属性:灵性权限:44 |意志强度:28 |精神精度:32】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数字,心底微微一动。
灵性权限44,在一年级新生中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了,考虑到她是第一代混血儿,这个数字倒也合理。
逻辑59则在整个人类世界里都几乎可以算绝对上游。
不过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压到了角落里,因为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那个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连针刺的痕跡都找不到。
妮婭的这一整轮练习从痛觉屏蔽到愈触,完成得乾净利落。
“施法很流畅。”艾伦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手中的魔杖。
“该我了。”
艾伦握著魔杖,杖尖对准妮婭摊开的手掌,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痛觉屏蔽。
埃尔默教授今天上午给的標准构想是:想像魔杖前方冒出一个绿色的、心怀慈悲的光点,把目標区域所有的痛苦温温柔柔地吸走。
这个画面他从听到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荒诞至极,现在真轮到自己来做的时候,那种排斥感更加清晰了。
“把痛苦吸走”。他的大脑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设定?
痛觉的本质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后產生的电化学信號沿著特定通路传导至大脑的过程。
所以,用那个標准构想来施法?他几乎可以確定自己做不到。
但他不能卡在这里。
妮婭安静地等著,手掌朝上,姿態平稳。
艾伦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那个童话般的標准构想上挪开,转而朝另一个方向去想。
他不需要“吸走痛苦”。他需要的是让妮婭手掌那片区域的痛觉信號无法传递出去。
痛觉的本质是神经信號。神经信號的本质是生物电,或者说化学递质在突触间的传递。
那么,如果他想像那个绿色光点在妮婭手掌上方构建出一个极小的“场”呢?
在这个场的覆盖范围內,所有痛觉神经的信號传递都会被抑制、被拦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些突触之间的通道暂时封堵住了一样。
信號发不出去,大脑收不到信號,自然就不会感觉到疼。
这个逻辑……
艾伦在心里把它过了一遍。
细究之下当然有很多问题——比如“场”到底是什么,它凭什么能选择性地只屏蔽痛觉而不影响触觉,封堵突触通道的具体机制又是什么。
但奇妙的是,这些问题並没有像力学模型那样在他脑中激起连锁反应式的追问。
大概是因为他的生物学水平本就不够深。高中阶段和业余涉及的那点生理学知识足够让他构建出“神经信號被阻断”这个宏观画面,却远不足以让他去追问每一个生化反应步骤的具体细节。
知道得够多因而能搭建出合理的框架,又知道得不够多因而不会被框架中每一个未解节点困住,这个平衡点恰好被他踩中了。
再加上经过这一周的积累,他多少也建立起了一点“魔力无所不能”的思维:那个能构建出痛觉屏蔽场域的光点,魔力当然能把它变出来。
在这件事上他已经不需要解释“为什么魔力能做到这个”了,因为魔力响应的终端逻辑本就不归施法者管。
想通了。
艾伦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杖尖,稳住灵性激活的状態。
“痛止。”
咒语出口的同时,他的构想隨之展开:
一个绿色的微小光点从杖尖前方凝聚成形,飘落向妮婭摊开的手掌。
而在他的精神中,这个光点並非什么心怀慈悲的善意存在,而是一个功能性的载体:它將在手掌上方极小的范围內构建出一层无形的抑制场,场內所有痛觉神经末梢的信號传导都將被拦截、被压制、被切断。
信號走不出去。痛觉不会抵达。
构想推进到“场已建立、信號被阻断”这一步时,他感觉到了那个微妙的转折——精神中那股“正在输出”的重量感忽然减轻了,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他手里接走了。
魔力响应。
交接完成了。
艾伦睁开眼,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构想推进时把眼睛半闔了起来。
妮婭的手掌上方,一颗绿色的小光点正安安静静地悬浮著。
和刚才妮婭对他施展时的光点看上去毫无二致。
“……好像成功了。”艾伦看著那颗光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忐忑。
他拿起钢针。
这回轮到他来扎別人了。
妮婭本人的表情平静得很,没有方才准备扎他时那种明显的紧绷。
或许她只是比较信任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施法过程。
艾伦控制著力度,將针尖轻轻压入妮婭掌心的皮肤。阻力比他预想的要小,几乎是一碰就穿透了表皮那薄薄的一层。
他立刻把针抽了回来,目光紧盯著妮婭的脸。
女孩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和刚渗出的极小血珠,然后抬起头来。
“……好像不疼。”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也不太確定的谨慎,但隨即又更肯定地补了一句:“真的不疼。就感觉到有什么碰了一下,像是被指甲尖不经意地蹭过去。”
艾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一种说不上是兴奋还是释然的情绪从胸口升起来,他花了几息才把它压回去,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不至於太张扬的程度。
因为这代表的意义远超单纯的“又学会了一个铅阶术式”——它意味著他在构想逻辑上走通了一条路。至少在生命学派的方向上,他找到了一种可以让科学知识与魔法构想共存的方式。
但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这一轮还剩下愈触要练。
“接下来是愈触了。”艾伦收好钢针,重新举起魔杖。
痛觉屏蔽的有效时间还在,正好趁著这个窗口把愈触也完成。
愈触的標准构想比痛觉屏蔽要直观得多:想像伤口两侧的血肉朝著彼此生长、最后闭合成一片完好的皮肤。
这个画面对他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但他打算用一种更精確一些的方式来完成它。
本土法师不知道什么叫“细胞”。他们想像的是“血肉”在朝彼此生长,这是一种宏观而模糊的画面。
可艾伦知道伤口癒合的实质是什么,是伤口边缘的细胞在加速分裂、增殖,新生的组织一层层地填充进创口中,直到缺损被完全修復、表皮重新覆盖。
他將杖尖凑近妮婭掌心上那个针刺留下的微小伤口,稳住呼吸。
“愈。”
构想展开:针眼周围的皮肤组织——他在想像中將其视作由无数微小单元组成的整体——开始以远超正常速率的速度进行分裂。
新的单元从伤口边缘不断產生、向著中心推进、一层叠一层地填充那个微小的空洞,最后在伤口正中央完美地合拢在一起,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平整。
同样的转折感再次出现。构想完成的那一瞬间,精神中的输出重量被魔力接走,交接点如松弓弦般轻快地弹开。
隨后妮婭轻轻“咦”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好了。”她说,把手掌翻过来给艾伦看。
那个针眼確实已经消失了。方才那颗微小的血珠还留著一丝浅淡的痕跡,但皮肤本身已经完整如初。
两个术式,两次成功。
妮婭抬起头,看了艾伦一会儿。
“你掌握得很快。”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意外,“看起来比起原素学派,你似乎更適合生命学派的方向。”
艾伦闻言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起来更適合生命学派”。
原因並不是什么天赋亲和或者学派偏好,而是一个说出来有些荒诞的事实:在力学和光学那些他真正学得深的领域里,他的知识会让他钻牛角尖钻到无法自拔;
可在生物学这个他只学了个皮毛的领域里,恰恰因为懂得不够多,所以反倒能在“足以搭建合理框架”和“不会被细节困死”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换句话说,他在生命学派方向上的顺利並非真正的优势所在,而是困境的另一面,它恰好暴露了他在原素学派方向上为什么会卡住。
“也许吧。”他含混地应了一句,没有展开解释。
妮婭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两人又各自把这两个术式反覆练了几轮。妮婭每一次都完成得稳当流畅,艾伦也没有出现任何一次失败或溃散,始终维持著这个令他自己都稍感意外的成功率。
练习时间结束时,塞琳教授召集所有人回到场地中央归还钢针。四十五根,一根不少,然后宣布下课。
艾伦和妮婭在人群边缘分开时,妮婭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別,然后便安静地转身走向了自己室友的方向。
卢卡从对面绕过来时,脸上带著一种“使了大力气但收穫有限”的微妙表情。
“怎么样?”艾伦问。
“唔……”卢卡挠了挠自己那头沙金色的自然卷,“痛觉屏蔽我大概第三次才成功,愈触倒还好。你呢?”
“都还行。”
“『都还行』?”卢卡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都还行』?该不会你第一次就成了吧?”
艾伦没有否认。
卢卡发出一声夸张的嘆息,拿拳头在艾伦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宿舍方向走。
夕光把学院白色的建筑染成了暖调的橘,沿坡铺石路两边的树影拉得很长。艾伦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下午的收穫整理成了一条还算清晰的脉络。
从痛觉屏蔽到愈触,他已经初步验证了一种构想路径的可行性:在一个术式的构想中同时使用科学逻辑与魔法思维,让前者负责搭建“发生了什么”的框架,让后者来承担“为什么能发生”那些他无法解释的部分。
这条路能走通。至少在今天下午它走通了两次。
可他也很清楚,这远不是终点。
他需要搞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在一次构想中,到底哪些部分该交给科学逻辑、哪些部分该放手给魔法思维?这个边界能不能被系统化地定义出来?
如果能,他就可以把这套方法推广到所有学派的所有术式上去。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一个术式一个术式地摸索。
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光靠自己闷头琢磨恐怕不够。
他需要知道本土法师们是怎么理解“施法构想”这件事的——他们对构想本质的主流討论是什么,对构想精度的经验总结是什么,数百年来那些最优秀的法师们在这个方向上究竟探索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在上完三大基础学派的全部基础课程之后,他大概得花不少时间泡在学院的图书馆里。
这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形的同时,宿舍楼已经出现在了上坡路的尽头。
卢卡推开门,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床铺。艾伦则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把魔杖搁在桌面上,盯著它看了一会儿。
制式魔杖。杖身中部那颗嵌刻的纯晶在暮色中折出一点冷光。
今天下午,他算是在到达学院之后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进步。虽然只是两个铅阶术式,虽然其中涉及的问题远比他解决的要多,但至少方向对了。
关於自己的构想逻辑,他已经看到了路径的雏形。
把这条路走到底需要的不是別的——是时间、是更多的知识输入、是更多的施法实践。
而这些东西,在学院里都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