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的第二天,等天光彻底大亮,艾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和达里安在那条长椅上一直聊到了夜深。
那场谈话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多到他回宿舍躺下后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一阵,直到困意压过思绪才睡著。
到了第二天上午的大课,艾伦和卢卡走进去的时候,讲台后面站著的是一个他没有印象的中年男人。
这人身形偏瘦,面色却很健康,一头灰白捲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深绿色的教师长袍下摆沾著几点说不清是泥还是草汁的痕跡,长袍口袋鼓鼓囊囊,隱约还有一截新鲜草叶从袋口探了出来。
等两个训练组的新生陆陆续续在教室里坐定,那位教授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脸上掛著一种让人很容易就放鬆下来的笑意。
“我叫埃尔默·韦斯特,生命学派的首席,今天上午这节课归我管。”
他先报了名字,然后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昨天第一节课是维罗妮卡教的吧?那我可就轻鬆多了。”说话时他眼角的笑纹堆了起来,“学习魔法最重要的那一整套基础——灵性激活、施法构想、魔力响应,她肯定已经讲给你们听过了。维罗妮卡教这些向来不留情面,你们昨天要是没听明白,今天可別指望我替她补课。”
底下响起一阵零星的低笑。
“所以今天,我就只讲讲跟生命学派有关的东西。”埃尔默直起身,“先说说,什么叫生命学派。”
他顿了顿,目光在前排几个新生脸上扫过。
“说来简单。凡是直接作用在生命体身上的魔法,无论是把人治好,还是把人弄坏,都归生命学派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些人,一听『生命』这两个字,就觉得这是个慈眉善目、专门救死扶伤的学派。”埃尔默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鬆,
“治癒伤口、缓解病痛,这些当然是我们干的活儿。可让人血肉枯萎、让人毒发倒地、让人四肢发软地瘫在原地动弹不得……这些同样是生命学派。”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没怎么变,但不少新生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態。
“你们將来要学的这些术式,能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救回来,也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转眼就倒下去。所以这是个需要你们认真对待的学派。”
讲完这段开场白,埃尔默话锋一转,说要先给新生们捋一捋这个世界的魔力生態。
“你们既然要学怎么对付生命,那总得先搞明白,这世上都有些什么样的生命。”
他说,世间万物都泡在魔力里,可不同的生物用起魔力的本事天差地別。
法师们便按照两条线把魔力生物分成了四个阶位。一条线,是这生物能把魔力用到什么程度;另一条线,是它和灵性层之间的联繫有多深。
说到这里,埃尔默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他隨手一挥魔杖,那本小册子便竖直悬浮到了讲台正上方,紧接著无声无息地胀大,最后停在半块黑板那么大的尺寸上,连封皮上的纹路都被撑得清晰可辨。
艾伦坐直了些。这种隔空控制物品的念力技巧他已经不算头一回见,可眼前这本凭空胀大、还能任由教授远远操纵翻动的书,依旧让他心里痒了一下。
埃尔默的魔杖虚虚一勾,悬空的巨大书页便自己翻了过去,露出一整幅细致的素描:同一株草,被从正面、侧面几个角度画了出来,叶片上还透著一层淡淡的光。
“第一阶,浸染阶。”埃尔默指著那株草,“这是辉露草,你们上山的路上说不定就踩过几棵。这一阶的生物和灵性层没有半点联繫,对魔力的所谓『利用』,本质上就是被魔力泡著。在魔力浓的地方泡得久了,长得格外壮实些、活得格外长久些,仅此而已。它们没法主动用魔力做成任何一件事。”
巨大的书页又翻过一张。
“第二阶,適应阶。”画面上换成了一只背脊隆起、皮毛下透出菌膜光泽的小兽,“比如这只苔脊鼩,南坡林子里到处都是。它们和灵性层同样没有真正的联繫,可身体结构却能间接地借用魔力。
“比如当苔脊鼩受惊时,背上那层菌膜就会放出微光、抖出一阵低频的震颤,把天敌唬住。”
埃尔默手腕一翻,书页跳到了下一只。
这一回,艾伦的目光骤然定住了。
画上是一头四足猎食兽,轮廓介於虎豹之间,皮毛色调低调,花纹也少。可那身姿態、那对压低蓄势的前肢,都和船上那天扑向他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岭驰兽。”埃尔默报出名字,“瑟兰河两岸的丘陵里多得很,独来独往的猎手。它和苔脊鼩一样,都是適应阶,用起魔力来粗糙得很,无非是吼一嗓子震慑猎物,再借著魔力把奔跑的爆发和鼻子的灵敏强化一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特意强调什么。
“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种分类阶位的高低,跟一头生物有多强、有多危险是两码事。”
埃尔默的魔杖在那头岭驰兽的素描上点了点。
“就拿岭驰兽来说,它是独居的猎手,个头和力气,这一只和那一只之间能差出老大一截。里头长得格外壮的那些,单论凶悍程度比好些更高一阶的生物还要难缠。
“所以你们將来在野外撞见什么东西,可別先掏出教材去数它排在第几阶,那样数著数著,人就没了。”
底下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艾伦却没怎么笑得出来。
他盯著那幅素描,心里已经把船上那群东西的底细对上了號。那些扑过来的扭曲生物,主躯体分明就是岭驰兽。
可它们背上硬生生多出来的那对翅膀,还有那只体型大得离谱、几乎赶得上一匹马的头领……
岭驰兽再怎么独居、个体之间再怎么悬殊,也绝长不出翅膀,更长不到那个尺寸。
那东西被人动过手脚,这一点他早在船上就已经清楚了。眼下不过是又添了一重印证罢了。
讲台上的书页继续翻动。
“第三阶,感应阶。”这一页上是一头鬃毛赭红的群居猎兽,“像这种赭鬃狼,在咱们学院北坡那片又干又陡的高魔区里就有分布。
“到了这一阶,生物和灵性层之间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繫。它们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灵性层的波动,能察觉到附近有没有人在施法,还能成群结队地配合包抄。
“你们要是哪天閒著没事跑去北坡,又不谨慎地隨意进入灵性激活的状態,多半就会把这群东西给招来了。”
他又翻过一页,露出一种在水里游动的小鱼,鳞片像是缀了细碎的晶粒。
“还有这种晶鳞游鱼,只在火山口內核那个湖里才有。你们现在是没机会见著的,將来谁要是能进得了內核,再到湖边去瞧瞧吧。”
讲到这里,埃尔默抬手把悬在半空的巨大书页又翻回了开头,任它停在那里。
“第四阶,构想阶。”他说,“这一阶的生物,和灵性层的联繫深到了能完成施法构想的地步。说白了,就是能施法。”
他环视一圈台下这些十六岁的新生。
“你们每一个,都是构想阶。”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有几个新生下意识挺直了腰。
“人类、精灵,都在这一阶。”埃尔默笑了笑,“还有一种——巨龙。”
这两个字一出口,台下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埃尔默抬手压了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巨龙嘛,故事书里的玩意儿,讲故事的人隨口编出来哄小孩的。”
“可我得认真告诉你们:巨龙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这句话听上去却不容置疑。
“单论一头巨龙的个体实力,远在精灵和人类之上,连古时候那些最强的精灵都未必比得过。
“只是它们的数目实在太少,又向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世界边缘那些人跡罕至的角落里,千百年也未必肯往文明世界这边挪一步。所以世人才把它们当成了传说。”
艾伦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翻检著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这么个从小就爱抱著冒险故事做白日梦的少年,骨子里居然也不大相信这世上真有巨龙。
一个连最热衷於幻想的人都將信將疑的物种,可见在文明世界里是何等地难寻踪跡。满世界流传的那些龙的传说,怕是十句里头有九句都是捕风捉影,剩下那一句还是凭空想出来的。
讲台上,埃尔默把那本巨大的书重新缩回巴掌大小,收进了口袋,脸上的轻鬆却淡了一些。
“四个阶位,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了。”他说,“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埃尔默重新撑住讲台边缘,脸上那点惯常的轻鬆收敛了几分。
“灵性层污染。”他报出这几个字,“这事儿,得从精灵那场內战说起。”
他说,远古那场精灵之间的大战,闹到最后引发了一场规模骇人的“大污染”,自那以后,整片灵性层就再没干净过。
这种弥散在灵性层里的污染遗祸至今,第一个后果,便是凭空催生出了那种叫“暗灵”的东西——一种不具血肉、只棲身於灵性层中的非生命存在。
“这是第一个后果。”埃尔默竖起一根手指,“还有第二个,跟你们今天学的魔力生態正好接得上。”
他说,这污染会让適应阶以上的那些生物时不时地生出“污染扭曲”来。
“扭曲了的生物,行为会变得反常,身躯会变得畸形,有时连本能、连它本该有的那点用魔力的手段,都会跟著变样。”埃尔默缓缓道,
“一般来说,阶位越高的生物,越容易扭曲。不过你们也別太担心,总的算下来,这种事的概率仍旧极低,除非是『创伤带』那种地方。”
他特意在“创伤带”三个字上压了压声音。
“那是片特殊的高污染区,在卡萨恩境內。在那种地方,生物扭曲的概率会高得嚇人。所幸离咱们这儿並不近。
“说到这儿,我得多嘴讲几句本不该我讲的。”他笑了笑,“人类和精灵,是阶位最高的魔力生物,所以咱们遭遇污染扭曲的模式,也跟那些野兽全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台下。
“严格来说,这部分算净化学派的基础。可你们一年级又没有专门的净化课,再说凡是能施法的人,理论上谁都有沾上这些东西的那么一点可能。我这人向来喜欢小孩子,那就乾脆一併替你们讲了,省得你们將来两眼一抹黑。”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连刚刚那些窃窃私语都停下了。
“之前提到的那个暗灵,”埃尔默道,“它专挑人类和精灵下手,別的什么都影响不了。而且这门槛还不低——你得灵性天赋足够施法,还得长年累月地和灵性层频繁交互,才有那么一丝被它盯上的可能。”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
“一个法师,要是被暗灵影响得不深,別人一时半会儿未必看得出来。无非是性格变了些、动不动就情绪失控、灵性激活时不稳定、施展的术式跟他构想的总有些许差异。”
“可要是被影响深了,”埃尔默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就连他身边最熟的人,都会觉得这人整个变了一副模样。他自己呢,脑子里会成天响著数不清的囈语呢喃,逻辑乱成一团,心智一天垮过一天,再想施展出一个稳当、乾净的术式就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那层说出口。
“等被影响到最深的地步,超过了某个閾值……这个人,就不再是人了。”
教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他会当场化作一种东西,叫灾厄法师,也有人管它叫灾厄怪物。”埃尔默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原先那个人的人格、思维,到这一步会被彻底异化,甚至可以说,那个人就这样没了,剩下的只是一团扭曲疯狂的情绪和欲望。
“可偏偏在这同一刻,他的灵性天赋会猛地往上躥,魔法实力大幅提升,化作一头能掀起滔天破坏的怪物。”
艾伦听得心里一凛。
讲台上,埃尔默却忽然又笑了起来,像是怕把这群头一回听这些的孩子嚇著了。
“好了好了,都別绷著张脸。”他摆了摆手,“我把这些嚇人的话讲在前头是要你们心里有数,但也不至於整天提心弔胆,咱们学院是极少真闹出暗灵这种事的。”
“第一点,学院附近这片区域本就特殊,你们也都感觉到了,这附近的灵性层格外『清澈』,暗灵不爱在这种地方现身。第二点,学院里可有著好几位净化学派的老师,还有净化首席那样直接由教廷派驻坐镇的代表。
“教廷是什么?那是咱们整个文明世界对付污染和暗灵最强、最专业的一股力量。学院里头但凡有哪个师生刚冒出一点被暗灵沾上的苗头,立马就会被人揪出来,及时控制、及时缓解。”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跟你们这么说吧。学院上一回有人不幸被暗灵影响到后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至於上一回真有人在学院里化作灾厄怪物——那都得往前数好几十年咯。”
这话一出,底下绷著的气氛总算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坐在艾伦身旁的卢卡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艾伦,”他眼睛里带著点没消下去的后怕,“你说……船上袭击你的那些怪物,会不会就是被这个灵性污染给扭曲的?”
艾伦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早就把这事在心里对比过不止一回了。
“不会。”他低声回道,“你想想埃尔默教授刚才怎么说的。污染扭曲是行为反常、身躯畸形、本能乱套,关键是『混乱』。
“可船上那些东西比起正常的岭驰兽,发生变化的地方反倒整整齐齐:清一色都是背上多出翅膀,翼根那道裂口连位置都一模一样,那只头领更是大了不止一圈。这种变化太有秩序太统一,绝不是污染那种乱糟糟的扭曲能製造出来的。”
卢卡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套说法说服了,可眉头还没完全鬆开。
“再说了,”艾伦又补了一句,“教授不也讲了,附近这些丘陵的灵性层本就清澈,自发冒出一两只污染扭曲的生物都算小概率事件。一口气出现一小群扭曲的岭驰兽,真的不太可能。”
卢卡这才点了点头,把那股对学院周围危险性的担忧咽了回去。
讲台上,埃尔默已经把话题收了回来。
“特殊的內容,要讲的就这么多了。”他拍了拍手,“剩下点时间,我要讲两个生命学派的铅阶术式,你们下午练习实践就用得上。”
他抬起魔杖。
“第一个,愈触。”
他说,这个术式其实就是替伤口加把劲、让它好得快一点。普通那种稍大点的伤口,用上它能加速癒合;如果只是道细小的划口,几乎是转眼就能癒合。
“构想的要点也简单。”埃尔默道,“你就去想像伤口两边的血肉,朝著对方一点点长过去,最后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长成一片光溜溜的好皮肤。就这么个画面,记住了。
“咒语是简单的『愈』。”
艾伦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倒还好,画面感清楚,逻辑也不太过违和。血肉相向生长、闭合,他大致能想像出那个过程。
“第二个,痛觉屏蔽。”
埃尔默说,这个术式能让一两个手掌大小的外侧躯体暂时几乎感觉不到疼,咒语是“痛止”。
“它的构想要点嘛……”他顿了顿,似乎是想措辞讲得生动些,
“你就想像,在魔杖前方冒出来一个绿色的、微微发亮的小光点。这个光点心怀慈悲,把那片躯体上所有的痛苦,全都温温柔柔地吸了进去。痛苦既然被它吸走了,那躯体的主人自然也就不疼了。”
艾伦听到这儿,整个人愣在了座位上。
一个心怀慈悲、把痛苦吸走的绿色光点。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反反覆覆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荒诞。
痛苦是什么?是神经末梢受了刺激、把信號往大脑里送的一套生理过程。可这个术式的“標准构想”里,痛苦竟成了一种能被一个发善心的光点“吸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童话。
偏偏就是这么个童话般的构想,能在这个世界里真真切切地施展出来、发挥效果。
“好啦,”埃尔默把魔杖收了起来,“生命学派的术式有个稍显不一样的地方——你总不能拿自己一个人来回练治伤吧?所以下午的练习实践,至少得两人一组,互相搭把手。
“你们记得儘快把搭档找好了,別到了练习场上才临时抓瞎,白白耽误时间。”
他说今天讲的东西实在太多,连留给大家做灵性激活训练的时间都没了,便直接下了课。
艾伦和卢卡隨著人流往食堂走。
“下午那个练习,”卢卡边走边问,“咱俩搭一组?”
艾伦脑子里还盘旋著那个慈悲的绿光点,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现实:自己施法的稳定程度,眼下实在不能抱太高期待;而卢卡的天赋摆在那儿,一两天里能不能把这两个术式摸熟也难说。两个都没把握的人凑一组,下午这练习练起来,效果怕是好不到哪儿去。
“卢卡,我觉得咱俩都该去找个术式学得更好的人搭档。”艾伦坦诚地说道,“你也知道我现在施法不稳,你这两个术式也才刚学……”
卢卡咧嘴一笑,倒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有道理。”他点点头,“那你有目標了没?”
艾伦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新生里头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就是入学晚宴上他留过意的那一个——那个低著头、精灵血脉痕跡格外明显的第一代混血儿。
他想起来她和自己、和卢卡,恰好分在同一个训练组。昨天下午练魔杖飞来的时候,她是头一批成功的那十个新生之一,施法时魔杖划过的那道弧线十分顺滑,一看就是个天赋和施法能力都不错的人。
“有了。”艾伦冲卢卡点了点头,“我去爭取一个。”
卢卡顺著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耸了耸肩,也转头在人堆里物色起自己的目標来。
艾伦走过去,在那女孩身旁坐下。
女孩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眼神里带著一丝內向性格惯有的、对陌生人的戒备。
“你好,”艾伦儘量让语气放轻鬆,“我叫艾伦·瑟雷亚,和你一个训练组的。冒昧问一句……你应该是第一代混血儿吧?”
女孩的神情先是疑惑,隨即又添了几分紧张,迟疑著点了点头。
艾伦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便接著把话说下去。
“別紧张,我没別的意思。”他笑了笑,“其实我母亲也是第一代混血儿,我是第二代。我想说的是,下午的练习实践不是需要两人一组么,我想找你搭档,一起练习那两个术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女孩怔了一下。她低头想了片刻,等再抬起头时,那点戒备已经淡了下去。
“……可以。”她轻声说,像是用了不少决心般顿一顿,然后才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我叫妮婭·赫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