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最先调整过来。他的表情在达里安出现的瞬间就完成了一次快速切换——从被艾伦噎住的恼怒变成了某种介於矜持和亲近之间的微笑。
“达里安,”他的语气立刻柔和了不少,“没什么大事,只是路过碰见了这位瑟雷亚同学,隨便聊了两句。”
艾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隨便聊了两句,好一个轻描淡写。
“是啊,”他接过话头,语气轻鬆得像在抱怨今天食堂的汤咸了点,“克洛赛同学主动来和我打招呼,我受宠若惊之余就多聊了几句,可能声音稍微大了点,抱歉打扰到你了。”
雷纳德的眼角抽了一下,但在达里安面前他显然不打算继续纠缠。
奥列格倒是白了艾伦一眼,那种“你小子等著”的眼神毫不掩饰。
“达里安,”雷纳德又看向门口的人,声音里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关切,“以你的身份,还是少和这种人来往比较好。”
说完他便转过身,带著奥列格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背影还在勉强维持著一种“我是主动离开而非被赶走”的体面节奏。
艾伦目送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把注意力完全转回达里安。
对方仍然靠在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大概是在判断艾伦到底是来找他的,还是纯粹因为和雷纳德吵架才恰好出现在这扇门前。
“我是来找你的。”艾伦索性直说了,“和那两位的偶遇纯属意外。”
达里安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没有开口问他来做什么。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从刚才和雷纳德过招时的轻佻里退出来,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东西。
“索伦老师今天告诉了我一件事。”他看著达里安的眼睛,“船上我晕过去之后,是你用念推把那只生物推开的,索伦老师才来得及补上那一刀。”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大概已经死在那艘船上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艾伦发现自己的情绪比预想中更复杂一些。毕竟严格来说,死在船上的是原来的艾伦·瑟雷亚,而他是在那之后才接管了这具身体。
但从外部视角来看,如果达里安没有推开那只兽,这具身体被撕开喉咙,那他李爻穿越过来也只会穿进一具尸体里。
所以这份感谢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需要表演的成分。
“谢谢你。”他说。
“那是我应该做的。”达里安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何况你遇袭这件事,我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艾伦愣了一下,“你有责任?”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那些扭曲生物从南岸丘陵飞过来袭击船只,和达里安·维尔登有什么关係?
达里安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看了艾伦一眼,像是在確认对方是否真的想听。
“你在船上的时候虽然喜欢安静独处,”他缓慢地开口,“但你的性格其实並不想特立独行。”
艾伦没有打断他。
“如果不是我先脱离了新生群体、自己待在船上的角落里,”达里安继续说,“你不会离其他人那么远。
“你多半会待在更靠近人群的地方,在边缘游离,但距离索伦老师近得多。那样的话,袭击发生时索伦老师的风壁就能把你一起圈进去,或者乾脆將你庇护在身边。”
他的逻辑链条很清晰:艾伦之所以独自待在船尾,是因为看到达里安也独自待在角落,心理上觉得自己这样做不算太过分。而正是这个距离,让他在袭击发生时完全暴露在了防护范围之外。
艾伦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快速回溯了原身的记忆。船上那段航程里,原来的艾伦·瑟雷亚確实是在看到达里安也独处之后,才彻底放弃了靠近同学的念头。那种心態大概是——“连那么优秀的人都一个人待著,那我一个人待著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达里安的推断……还真有几分道理。
“你的逻辑我能理解,”艾伦最终说,“但我不觉得这算是什么责任。一个人选择独处是正常行为,谁也预料不到会有扭曲生物从天上飞下来。这种『正常行为因意外而导致严重后果』的情况,不该被算作责任。”
他看著达里安。
“反过来,你在那种混乱里分神救下我,这个行动是確定的、主动的、有意识的选择。所以我还是要真诚地感谢你。”
达里安看了看他,没有再反驳。
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远处隱约传来其他宿舍里新生们的说话声和笑声,有人在喊室友去食堂,有人在抱怨今天训练场上的某个术式怎么也练不好。
“其实第一时间救下你这件事,不只是出於道德层面的考量,还有一个……很难解释的原因。”
达里安说了一句让艾伦更意外的话。
“不要站在这里聊了。”他说著从门框上直起身,伸手把宿舍门带上了。
他朝走廊另一个方向走去,艾伦跟上了他。
两人沿著宿舍建筑之间的石板小路走了一小段,来到了宿舍区西南边缘的一处树下长椅。
这个位置选得很好。
头顶是几棵尚未开始变黄的高大阔叶树,枝叶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介於深绿和暗金之间的顏色。天空是日落时分独有的橙蓝渐变色调,云层的边缘被染成了薄薄的铜色。
稍远处能看见不少学生来来往往的身影,食堂方向的人流尤其密集,说话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但这条长椅附近却少有人经过。大概是因为它的位置偏了些,既不在去食堂的路上,也不在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只有专门绕过来才会走到这里。
的確是个適合聊天的地方,甚至適合聊一些不太想被第三个人听见的事。
两人坐下。达里安坐在长椅的一端,背脊照例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像是在酝酿什么措辞。
艾伦趁著这个间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一直很好奇达里安的具体数值。
如果要製造一次接触,现在大概是最好的时机。
艾伦想了想,然后朝达里安伸出了右手。
达里安转过头看著那只悬在两人之间的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握手。”艾伦说,“我在一本虚构故事书里看到过的,据说是另一个世界的社交礼节。两个人把手握在一起上下摇晃几下,表示对彼此这次见面和相识的尊重与信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船上其实也算认识过了,但那时候我一直在发呆,你一直在练习,彼此之间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今天才算是真正有了交流,所以我想起了这个虚构的礼节,觉得还挺合適。”
达里安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那双浅灰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太確定的困惑——大概是在判断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社交习惯,还是艾伦·瑟雷亚本人就是个会做出这种事的怪人。
但他最终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艾伦轻轻握住达里安手的前半部分,上下摇了两下。
而在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面板如期浮现。
【基础属性:
生理强度:52 |灵活性:51 |逻辑:45 |直觉:72 |魅力:55
魔法属性:
灵性权限:48 |意志强度:36 |精神精度:39】
艾伦保持著微笑鬆开了手。
但他的心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灵性权限48,意志强度36,精神精度39。三项魔法属性放在同届新生里都是断层式的领先,和他从外部观察到的“稳定锡阶以上”完全吻合。
可真正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三个数字。
直觉,72。
这个数值高得离谱。
作为参照,艾伦自己的直觉是56,在普通人之中应该已经算高的了。
72意味著什么?
艾伦不確定。面板上的“直觉”这个属性他一直没能完全理解其边界——它显然不等同於智力或逻辑推理能力,因为那些被“逻辑”这个属性覆盖了。
直觉更像是某种……对事物本质的非理性感知?对尚未发生之事的模糊预判?对因果链条中隱藏节点的天然敏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达里安·维尔登会不会是某种先知型角色转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但72这个数字確实太过醒目,醒目到他没法当作普通的个体差异来忽略。
他收回手,轻咳了一声,把思绪从面板数据里拉回来。
“所以,”他看向达里安,“你刚才说的理由是?”
达里安收回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息。
傍晚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头顶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的天光从橙色渐渐偏向灰蓝。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达里安终於开口了,用一种接近低语的语感,“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才能准確传达那种东西。
“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一个混乱而悲剧的方向。”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这不是我对世界的某些现状不满,也不是从逻辑角度做出的推演。”达里安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確定的远处,
“是我的灵性……总是会把这种隱约又无法无视的不安塞进我的脑海。就像始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提醒我,有什么巨大而可怕的事情正在酝酿和生长。”
他转过头看了艾伦一眼。
“而整个文明世界都將隨之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艾伦的第一反应是想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但达里安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的开场白。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情绪,只有一种被长期压抑后终於找到出口的平静。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过父亲,也告诉过其他亲近的家人。”达里安继续说,带著一丝微弱到近乎於无的自嘲意味,“但说实话,没有人会把一个小孩子的这种话当真。在所有人看来,我都像是过度沉迷幻想。”
他微微偏了偏头。
“后来我就不再试图获取认同了。”
艾伦能理解这种处境。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去跟大人说“我觉得世界要完蛋了”,得到的回应大概率是摸摸头、笑一笑、然后让他少看那些冒险故事。
“所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艾伦说。
达里安点头。“我以最高的標准要求自己,认真训练身体、学习魔法。如果那种预感所指向的考验真的会出现,我希望自己到时候有足够的实力去参与、去面对。”
这就解释了很多事。
船上那种近乎偏执的自律,入学后被所有人注意到的超常水平,以及他和一切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活在“世界末日可能隨时降临”的阴影下,他確实很难把精力浪费在普通的社交和日常琐事上。
艾伦始终沉默地听著,表情认真,没有露出任何不当回事的笑容。
达里安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多看了艾伦几眼,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意外,大概是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態度来对待自己说的这些话。
而艾伦心里想的是:如果我没有面板,我大概也不会太当真。
可他刚刚亲眼看见了那个72。
直觉72。
在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项属性达到过70以上。这个数字放在百分制的框架里已经属於极端异常值,而它偏偏落在了“直觉”这个最难以用理性解释的属性上。
一个拥有72点直觉的人告诉你他从小就有一种关於世界命运的模糊预感,你要是还把这当成小孩子的幻想,那只能说明你自己才是傻子。
“你刚才说,”艾伦斟酌著开口,“你救我的时候有一个很难解释的理由。和你说的这些有关?”
达里安点了点头。
“当时我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他说,“觉得如果看著你就那样死在船上,对於世界命运来说会是一种无法接受的损失。”
艾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说,“我在你所预感的那个未来考验中,会发挥某种重要作用?”
达里安摇了摇头。“我对细节性的问题一概不知。我只拥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縈绕预感,以及非常少见的、偶尔关於这个预感的更细节察觉。”
他看著艾伦。
“发现不能让你死在船上,就属於后者之一。”
艾伦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著头顶树冠间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一只棕色的小鸟从枝叶间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你觉得,”他问,“我在那个考验中的重要性……大概是什么程度?”
达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从小拥有的这种预感並不完全是笑话,”他最终说,“那么我猜测你会发挥很重要的作用。甚至可能比我还要重要。”
他的语气在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勉强或嫉妒,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他从自身感受中得出的判断。
“即便我唯一的目標,就是在这场考验中展现出足够多的价值。”
艾伦转过头看著他。
傍晚的光线已经暗到让达里安的面部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浅灰蓝的眼睛在昏暗中反而显得更加清澈。
艾伦在心里评估著眼前这个人的性格。
然后他问了一个可能有些冒犯的问题。
“达里安,你是不是经常有一些……英雄悲剧落幕式的想像?”
达里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就是那种,”艾伦继续说,“在考验中做出巨大贡献,然后牺牲,然后成为后世传唱的名字之一。”
达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但艾伦注意到,在傍晚残余的光线里,对方的耳朵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是。”达里安承认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位足够重要的、能被人们铭记的悲剧英雄。”
他很快补充道:“但这不代表刚才说的那些预感是因此而幻想出来的。恰恰相反,是因为长久以来都无法消除这种预感,所以我才开始期望这样的结局。”
艾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因果顺序。
“如果一般人拥有你这样的预感,”他慢慢地说,“大概要么自甘墮落觉得未来没救了,要么强行无视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可你因此產生的愿望却是如此……”
他找了个词。
“……悲壮。”
达里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確实是一个微笑。
“我最尊敬、最仰望的人,”他说,“是在潜伏时代末期有勇气带领人类掀起反抗旗帜的祖先们。”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艾伦,目光在艾伦那双比纯血人类略尖的耳廓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当然,潜伏时代也就是精灵们口中的黄金时代。”
艾伦没有对这个称呼上的区別做出任何反应。他是第二代混血儿,对这段歷史的两种敘事版本都有所了解,此刻也没有纠结於此的心情。
达里安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的古代精灵远比现在强大,成年就相当於铁阶法师的水平,寿命长达四百年。而人类那时除了数量更多、满怀热血之外,连魔法都还没有学会。”
他的语速在说到这段歷史时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讲述一个他反覆回味过无数次的故事。
“虽然经过精灵內战和『大污染』之后,古代精灵都被削弱到了和现在差不多的水平,但最终人类能够在仇恨时代中渐渐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导文明种族——这段歷史中任何一个有事跡被铭记传唱下来的英雄,不论有名还是无名,都激励著我维持自律与刻苦。”
艾伦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假如你所预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说,“难道活下来成为活著的传奇,不才是最好的结局么?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悲剧式的牺牲?”
达里安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一直以来所拥有的,只有对危机考验本身的模糊预感。”他的声音很轻,“我感觉不到任何考验之后的方向与存在。”
他看著前方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树影。
“这要么代表著整个文明都没能通过这次考验,要么就是我將在考验中消失。从可能性和代价的角度考虑……我更倾向於后者。”
艾伦没有接话。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那太廉价了。反驳?他没有任何证据。而达里安说出这些话时的那种平静,本身就说明这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慰或反驳的人。他早就和这个结论和平共处了。
沉默持续了一小段时间。远处食堂方向的喧闹声渐渐稀疏了一些,大概是晚餐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我一开始只是来感谢救命恩人的,”艾伦最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式的轻鬆,“没想到结果听到了这么深远的、关於世界命运的討论。”
他看著达里安。
“你告诉了我一个足够重要、足够珍贵的秘密。那么以后如果你需要,我会回报你一个秘密。”
达里安转过头来,目光忽然变得格外认真。
“我现在就想问一个问题。”他说。
艾伦微微一怔,“问吧。”
“你现在,”达里安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权衡般郑重,“是否还是艾伦·瑟雷亚?”
艾伦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至少他希望自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是有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把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他反问,声音控制得儘量稳定。
达里安没有被这个反问打断。
“凭船上那段时间我对艾伦的观察,”他说,“那个人不是一个会静静听完我刚才说的这些话、还能认真思考对待的人,更没有能力看穿我的內心问出刚才那个问题。在我看来,船上的艾伦是一个深陷於自己內心世界无法自拔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艾伦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而现在的你,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人。”
艾伦没有说话。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理由。”达里安继续道,“你晕倒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我同样感觉到了某种极不寻常的东西。”
他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表述。
“就像是你这个人对世界命运的重要性从那一刻开始真正发生了。而晕倒之前的艾伦其实仅仅具备这种潜力,並不意味著重要性本身。更类似於……”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某种载体?”
他摇了摇头,“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它確实源於我的真实感受。”
艾伦坐在长椅上,后背靠著椅背,仰头看著头顶那些在夜色中变成黑色剪影的树叶。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72点直觉。
这个数字此刻在他脑海里反覆闪烁,像一盏不肯熄灭的警示灯。
达里安不仅感知到了“世界正在走向危机”这种宏观层面的东西,甚至连他穿越这件事本身所带来的某种……命运层面的变化,都被那份超乎常理的直觉捕捉到了。
虽然达里安显然无法准確理解自己感知到的是什么,但他的感受指向了一个极其接近真相的方向。
艾伦斟酌了很久。
久到达里安大概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是艾伦·瑟雷亚,”他终於开口,声音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且我只能是艾伦·瑟雷亚。”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
他转过头,在昏暗中与达里安对视。
“你可以认为,原来的艾伦·瑟雷亚已经死在了那艘船上。而我……是重获新生的艾伦·瑟雷亚。”
达里安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头顶的树冠变成了一片浓密的黑色,只有从枝叶缝隙间偶尔漏下的一两点星光证明天空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