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伊莲和卢卡三个人沿著上山的铺石路往学院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西方丘陵的背后,天光被染成一种温吞的橙黄色。
卢卡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路上把比试的细节翻来覆去地说,艾伦附和了几句,伊莲则大多只是听著。
然而当他们走到学院外缘、那片白色的接待建筑已经能够看清的时候,艾伦先一步察觉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气氛。
有好几簇学生聚在行政楼前的台阶附近,压低了声音交谈,时不时有人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出什么事了?”卢卡放慢了脚步。
艾伦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几簇人群,看向了更靠近正门的地方。那里站著几个神情严肃的高年级学生,身边还有一个穿教师长袍的成年人,正背对著他们低声交代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狼狈得有些陌生的身影从行政楼方向快步冲了出来,径直朝他们跑了过来。
是奥列格。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校服的领口歪著,那副下午还撑在脸上的趾高气扬此刻荡然无存。
“瑟雷亚!”他几乎衝到艾伦面前才剎住脚,胸口剧烈起伏,“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今天非要拉著雷纳德比那一场,他怎么会一个人跑掉?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他,你知不知道?!”
“找不到他?”艾伦皱起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奥列格的嗓门拔高了,引得旁边几簇学生纷纷看了过来,
“他下午自己拐进那条小路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从坡道走回学院能有多远?换平时他早该回宿舍了,可宿舍里没有,学院里到处都找不到他!也没人看到过他回到学院!”
站在艾伦身后的卢卡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时间——雷纳德比己方三人返回学院的时间少说也早了两个小时,而那条小路就算再偏,正常顶多半小时也该走完了。
“他走的那条小路最后不也是通到学院来的吗?”艾伦问。
“是通到学院!可他没到啊!”奥列格急得直跺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莲忽然开了口。
“那条小路我知道。”她皱著眉,“它从主路拐出去之后是往西边偏的,绕著山坡西侧的林地一路上行,最后才接回学院的西侧出口附近。
“路是没错,可那一片林子比主路两边要深得多。如果他在路上因为什么缘故拐错了方向、往林子深处走了,那就难说了。”
艾伦顺著她的话往下想,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起这一周从生命学派课上零散听来的东西——南坡两侧那些没被驯化过的林地里一直有魔力生物活动,学院只设巡逻、並不清除。一个新生若是在那样的林子里偏离了正路,越走越深……
“学院现在准备怎么办?”他朝正门那个方向看去,“门口那些人是要去找他?”
“对。”奥列格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学院已经组了一支搜寻队,打算先从他拐进小路的地方开始,把那一段到学院之间的范围搜一遍,搜不到再扩大范围、加派人手。”
他说著又狠狠瞪了艾伦一眼,“我已经把下午的事都跟莉迪亚学姐说了,她跟雷纳德家关係一直很近,这种时候肯定要出面的。”
艾伦没有在这种情绪化的指责上和他纠缠的兴趣。可说到底,雷纳德之所以会一个人负气离开主路、钻进那条偏僻的小径,导火索的確是今天下午那场比试。
那场比试从规则到结果都挑不出毛病,是雷纳德自己应下、又输得心服口服的,不过这並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如果今天他没有当眾逼著雷纳德比那一场,那么对方此刻多半还好端端地待在宿舍里。
这件事他终究算是有一点点责任。
艾伦不喜欢雷纳德,这一点毫无疑问。可“不喜欢一个人”和“眼睁睁看著这个人可能因为自己而出事却无动於衷”,总归是两码事。前者只关乎好恶,后者却关乎他过不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去加入搜寻队。”艾伦说。
这句话一出口,身边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別开玩笑了。”卢卡瞪大眼睛,“那是要进林子里去找人的,有魔力生物出没,太危险了。这种事让高年级的学长和老师去就行,你一个新生往里凑什么?”
“搜寻的事自有学院安排。”伊莲也开口劝阻,“你去了反倒可能给队伍添麻烦。”
艾伦却转头看向伊莲:“伊莲,西侧那片林地对於一支由教师带队、又有好几个高年级学生的队伍来说,真的会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危险吗?”
伊莲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於。南坡这一带的林子里最多就是些感应阶以下的魔力生物,平时它们还会主动避开人多的地方,真正危险的高阶或猎食生物都在北坡那种又干又陡的高魔区。
“只要不是一个人单独乱闯,跟著一支有铜阶教师带领的队伍行动,安全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林子深处不好走。”
这正是艾伦想確认的。他要的从来不是去逞英雄——假如这真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他绝不会拿自己这条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的命去冒险。
可既然连最了解本地情况的伊莲都说跟著大部队没有真正应付不来的危险,那么他这一趟既能尽到该尽的责任,又不至於真把自己置於险境。
“我心里有数,不会一个人乱跑,就跟在队伍里。”他对两人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表情,“况且这件事我多少是有责任的,让我就这么站在一边看著,我反而做不到。”
卢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著艾伦那副已经拿定主意的样子,到底重重嘆了口气。“行吧,那你千万小心点,別离队伍太远。”
艾伦不再耽搁,转身朝著正门前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走了过去。
……
越走近,他越能看清那支队伍的轮廓:连同带队教师在內大约六七个人,除了教师之外都是腰掛魔杖、神情凝重的高年级学生。而站在队伍最前面、显然是负责人的,是一位艾伦从未见过的教师。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偏高的身材,身姿挺得像一根从不肯弯曲的標尺。他穿著应该是界限学派那种线条利落的深色长袍,花白的头髮修剪得一丝不乱,脸的轮廓分明、线条偏硬,此刻虽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艾伦虽然不认得他,可只凭这股气质,再加上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隱隱的敬畏,便能立刻判断出,这位绝不是一般的年轻教师,而是学院里某位颇有分量的资深教授。
艾伦定了定神,径直走到他面前。
“教授,您好。我叫艾伦·瑟雷亚,是今年的一年级新生。”
那位教授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
“瑟雷亚。”教授缓缓重复了一下这个姓氏,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有什么事?”
“是关於克洛赛同学失踪的事。我想我能为你们的搜寻提供一点帮助。”艾伦没有迴避,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今天下午他之所以一个人离开坡道主路、拐进那条偏僻的小径,起因是我和他之间的一点摩擦。我们在魔杖店里因为一份材料起了爭执,最后用一场比试来了结,结果他输了,心里不痛快才会负气离开。
“当时我就站在魔杖店门口,亲眼看著他拐进那条小路、走向山坡西侧的方向。所以他最后走的是哪条路、朝哪个方位去,我大概像奥列格一样,是在场所有人里看得最清楚的一个。”
教授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对搜寻確实有用,我们会从那条小路开始排查。不过你能把他离开时的方位说得详细一些就够了。至於其他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艾伦脸上,“你是一年级新生,入学还不到一周。这次搜寻可能要进西侧林地深处,情况难以预料,多少有些危险,不该由你这样的新生来参与,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是艾伦预料之中的回答。他选择先把对方最担心的那一点堵上去。
“教授,我明白您的顾虑。我向您保证,整个搜寻过程中我绝对不会脱离队伍单独行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我请您允许我跟著队伍一起去,因为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我还有一个或许更重要的理由。”
“什么理由?”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这番话说出来多半会显得自负,甚至近乎傲慢,可他思来想去,要让眼前这位极为审慎的教授真正改变主意,光靠“我有责任”这种情绪上的理由远远不够,他必须拿出一个能让对方觉得“带上他確实有用”的筹码。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关於我的传闻。”他坦然地说,“但我的灵性天赋几乎可以说是今年所有新生里最高的那一个,就算放在全校所有学生当中,也一定处在最顶尖的那一档。这一点有档案和多位教师可以佐证。”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篤定。
“正因为如此,我对灵性层的感知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敏锐。教授,假如克洛赛同学的失踪在灵性层面上留下了什么痕跡,哪怕是非常细微、被旁人忽略掉的那种,我也说不定能够察觉得到。”
这番话说完,四周安静了一瞬。
站在教授身后那几个高年级学生中,有人的表情明显古怪了起来——一个入学还不到一周、连铅阶术式都传闻施展不稳定的新生,居然当著资深教授的面说自己对灵性层的感知能胜过所有人,这话听在他们耳里未免太狂妄了。
可那位教授却没有露出任何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只是沉默著,用那双审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
艾伦没有躲闪,始终迎著他的眼神。
教授的沉默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动著,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出乎他意料的新生。
有那么一瞬间,艾伦甚至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连他都几乎要错过的別样意味,仿佛“灵性天赋几乎是今年新生之最”这句话在这位教授心里掀起的波澜要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深一些。
但那点意味稍纵即逝,快得让他无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叫艾伦·瑟雷亚。”教授最终缓缓开口,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是。”
“好。我准许你加入这次搜寻。”教授点了点头,隨即向前微微倾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他,“但我刚才的话你要牢牢记住。从出发那一刻起到搜寻结束,你必须一直待在队伍里、待在我看得见你的范围之內,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绝不许擅自离队单独行动。
“这一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能做到就跟上来,做不到现在就回宿舍去。”
“我能做到。谢谢您,教授。”艾伦毫不犹豫地答道。
得到教授的准许之后,艾伦便退到了队伍一侧,等待著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他没有閒著,目光在那几个高年级学生身上扫过,很快就在其中认出了一张眼熟的脸。
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的男生,神情里带著一种不太合群的安静,此刻正稍稍站在队伍的边缘,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伦记得他。就在今天上午那场被暗灵事件中断的飞蛾球友谊赛之后,正是这个人独自留在场边,神情复杂地望著那名被搀走的学长离去的方向。当时艾伦特意把他的轮廓记在了心里。
眼下两人居然在同一支搜寻队里碰上了,这倒是个意外。
艾伦想了想,主动走了过去。
“学长你好。”他放轻了语气,“我也是来加入搜寻的新生。”
那个男生抬起头,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主动跟自己搭话,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今天上午看过那场飞蛾球的友谊赛。”艾伦观察著他的神色,把话说得隨意一些,“比赛中途出了那件事之后,我离场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一个人站在场上,站了好一会儿。你当时是在想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口,那个男生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只是极短的一瞬,他很快就恢復了过来,可那一瞬的迟疑还是没能逃过艾伦的眼睛。
“没有。”他偏开了视线,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我当时没在想什么。可能就是看到同学突然出了那种事,一时有点失神罢了。”
他说得仿佛真的只是一桩日常小事。
可艾伦却几乎立刻就断定,这个人一定隱瞒了些什么。
上午那名学长被暗灵影响的事,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传遍了整个学院,连奥列格、连广场上那些议论纷纷的学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件早就不算秘密的事,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把它郑重其事地藏在心里、压到一被问起就下意识地迴避。
所以这个学长真正在意的、真正不愿意说出来的东西,绝不会只是“那名学长被暗灵影响了”这么简单。在那件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背后,他一定还察觉到了某种別的、让他不安、却又不敢轻易宣之於口的东西。
但这种事艾伦此刻没办法、也没立场去追问。他和对方素不相识,对方既然选择迴避,他要是再追著不放反而显得唐突奇怪。
艾伦於是不动声色地把这份疑惑记在了心里,脸上却露出一个瞭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他顺著对方的话往下接,没有再纠缠,“总之这次一起把人找回来吧。”
那个男生“嗯”了一声,重新低下了头。
就在艾伦准备退开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就是艾伦·瑟雷亚?”
艾伦转过头,看见一个同样是高年级模样的女生正看著他。她约莫也是三年级的样子,神情干练,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打量的审视意味。
“是我。”艾伦点头,“请问你是?”
女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说了下去。
“奥列格把今天下午的事都跟我说了。”她的语气平静,“雷纳德会一个人跑掉,是因为输给了你之后下不来台。”
艾伦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这必定就是奥列格刚才提过的那位莉迪亚学姐——和克洛赛家关係密切,此刻显然是代表著克洛赛家的利益站到了这里。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莉迪亚看著他,“这次我们最好能平平安安地把雷纳德找回来。我个人对你今天能贏下他这件事倒没什么看法,最多说明你確实有几分真本事。可这跟雷纳德出事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你要清楚,在很多人眼里,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你为了出风头、非要逼著雷纳德跟你比那一场。
“万一他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不管你今天那场比试贏得有多乾净,克洛赛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你这个『罪魁祸首』。所以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著队伍好好把人找回来。”
这番话里既有警告,又掺著一丝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怎么掩饰的、对艾伦实力的认可,分寸拿捏得相当微妙。
艾伦没有多做回应。
“我明白了。”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会尽力的。”
莉迪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队伍中。
……
一行人很快出发了。
他们沿著那条靠近西侧出口的小路往坡下行去,准备以雷纳德当初拐入的那个位置为第一个目標,反方向地一路搜下去。
越往坡下走,两旁的林木就越是茂密。越来越淡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气温也比坡上明显凉了几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那位界限学派的教授。
到了一处岔口,他停下脚步,抬起了自己的魔杖。
艾伦立刻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了过去。
他看见教授的杖尖在身前缓缓划出一道弧线,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以教授为中心朝著四周漾了开去,无声地漫过了周围的林地,覆盖出一片相当大的范围。
艾伦能凭藉自己敏锐的灵性感知模糊地“尝”到那片波纹的质地——那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的力量,更像是一张被无形地张开的网,网里似乎预先设定好了某种条件,只等著捕捉符合条件的东西。
“界域知应。”站在艾伦不远处的那个安静男生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好奇,低声解释了一句,“界限学派搜索目標用的铁阶术式。教授把识別的条件设成了人形轮廓,还有经过调谐的魔杖。这一片范围里只要有符合的东西,他就能感觉到方位。”
艾伦瞭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和他设想的差不多。魔杖里嵌著经过加工的纯晶,那种有序的能量结构在一片自然的林地里本就格外突出,確实是最容易被这种术式锁定的標的之一。
教授维持著那片界域,沿著小路缓缓向前。每走出一段距离,原先的界域便会隨之消散,他就需要重新铺设一片新的,如此一段一段地往坡下扫描过去。
艾伦由此也看明白了,这种术式虽然好用,覆盖的范围却终究有限,无法一下子把整片林子都罩进去,只能这样耐心地边走边搜。
队伍里那个安静的男生偶尔也会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用某种属於他自己的方式去感知周围的什么。艾伦留意到了,却没有去打扰他。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一段一段地往坡下深处搜寻著,气氛隨著林木的加深而变得越来越凝重。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教授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教授侧过身,杖尖朝著左侧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微微一指,那片新铺开的界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
他走了过去,在那丛灌木的边缘蹲下身,伸手拨开了垂下来的枝叶。
艾伦顺著他的动作看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躺在落叶之间的东西。
那是一根魔杖。
六七十厘米长,杖身的材料一看就比制式魔杖要考究得多,附近没有杖鞘,整根魔杖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好像是隨手被扔下似的的。
队伍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雷纳德的魔杖。”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莉迪亚快步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声音有些发紧,“这根高端定製杖我见过,错不了。”
艾伦的心无比疑惑。
魔杖在这里,说明雷纳德的確曾经走过这条路、来过这个地方。可问题恰恰也出在这根魔杖上。
一个法师,怎么会把自己的魔杖隨意丟在这样一条荒僻的林间小路上?
魔杖对一名法师而言意味著什么,他这一周以来已经再清楚不过了。那是施法时最重要的辅助,是几乎与性命相关的东西。
哪怕是再粗心、再恼火的人,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自己的魔杖丟在半路上扬长而去。这根本不合常理。
那位界限学派的教授显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处反常。他维持著蹲下的姿势,盯著它看了好几息,那张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凝重。
四周静得有些可怕,只有林间的风掠过枝叶的声音。
而站在人群外侧的艾伦,此时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
雷纳德今天下午输得那样狼狈,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顏面扫地、又是那样一个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他不会是一时想不开,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自寻短见了吧?
否则一个好端端的法师,又怎么会把自己的魔杖丟在这样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地中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艾伦自己就觉得不太可能。雷纳德固然心高气傲,可他实在不像是会因为输掉一场比试就走到那一步的人。
看来不论他是因为什么而深入这片林地,现在的处境都有可能不太妙。
艾伦抬头看了眼笼罩著无数树木的天空。天色正在一点点变暗,他此时由衷希望这支队伍能及时找到雷纳德。不然自己多半是要面对克洛赛家族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