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刚才课上的內容,有人在比划著名灵性激活时的感觉,有人在低声念自己的前置词试图找到更顺口的版本。
卢卡走在艾伦旁边,沉默了一小段路后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刚才在教室里,我灵性激活起来很勉强,维持也只不到二十秒。”
他的语气倒没有多沮丧,“维罗妮卡教授说天赋是唯一没法靠努力改变的东西,把心思花在上面最不划算——道理我都懂,但看著你那种毫不费力的样子,还是会有一点点羡慕。”
艾伦看了他一眼。
卢卡的表情確实只有一点点羡慕,剩下的全是一种务实的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卢卡话锋一转,“你的意志和传闻里完全对不上。上午你维持了一分多钟,大多数人早就退出来揉脑袋了。”
他侧过头看著艾伦,蜜糖色的圆眼里带著真诚的好奇。
“你在船上到底为什么会晕过去?如果你的意志真有那么强,念盾就算没放出来,也不至於反噬到失去意识吧?”
艾伦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的是卢卡而且来得这么直接。
他斟酌了几息。
“我自己也不太確定。“他说,“但如果非要猜的话……可能是那次濒死的经历本身逼出了某种潜力。”
卢卡眨了眨眼,“你是说,被嚇得差点死掉之后,意志反而变强了?”
“大概是这样。”艾伦点头,隨即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但我绝对不建议任何人去尝试復现这个过程。那种体验非常可怕,而且没人能保证每次都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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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了不少。
万一卢卡哪天脑子一热觉得“既然濒死能激发潜力那我也试试好了”,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以卢卡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但防患於未然总归没错。
卢卡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连忙摆手,“放心,我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两人走进食堂时,午间的喧闹已经铺满了整个空间。
长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燉菜、烤肉和麵包篮,银色餐盘在桌面上缓缓滑行,偶尔在某个学生面前停下。
艾伦端著自己的餐盘找到位置坐下,卢卡在对面落座,两人刚开始吃饭,一道陌生的声音就从侧面插了进来。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艾伦抬头。
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已经端著餐盘站在了他旁边,一头利落的棕色短髮,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种让人觉得她隨时都在收集什么的微笑。
没等艾伦回答,她就已经坐下了。
“我叫菲娜·洛赛尔,第五组的。”她把餐盘放好,稍有些快地开口,“我提前几天来了学院,也错过了昨天集合点的那些事。但今天早上我已经从至少四个人嘴里听到了不同版本的故事,所以我想,不如直接来问当事人。”
卢卡看了艾伦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说“你看,来了”。
菲娜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上游船遇袭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尤其是那些扭曲生物具体长什么样,还有索伦老师的实战表现。我听说他用了一个铜阶术式?”
艾伦放下叉子,简单描述了一下船上的情况。
“听起来索伦老师反应很快。”菲娜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铜阶法师对付几只扭曲生物应该绰绰有余,但那个头领能扰动灵性层就有点麻烦了。”
“確实。”艾伦说,“索伦老师后面几枚冰刃的轨跡明显偏了,头领趁机俯衝反扑,牵制住了他。”
“然后你就……”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艾伦平静地接上,“等我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所以其实我也不比其他新生多知道什么。”
菲娜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最终没有追问。
“那你听说达里安·维尔登今天上午的事了吗?”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里的兴趣明显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艾伦摇头。他和达里安分在不同的训练组合併场次,上午並没有同堂。
“第一组和第二组今天上午听的是变化学派首席的课。”菲娜压低了一点声音,但压低的幅度恰好能让周围两三个人也听见,“据说首席教授在课上点名让达里安做施法展示。”
卢卡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显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达里安走上讲台,”菲娜继续说,“先是用变化术式把手里的魔杖变成了一把剑。据在场的人说,那把剑的刃口锋利到反射出寒光,然后他直接切下了讲台木桌的一角。”
卢卡差点被麵包噎住。
“切完之后,”菲娜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他用手將那个切掉的角按回原位,无杖对著那个桌子施法,桌角就那么长了回去,完好如初。然后他就回座位了。”
艾伦沉默了一瞬。
“变化首席怎么评价的?”他问。
“说他的水平几乎达到锡阶巔峰,放在二年级学生里也算上游。”菲娜回忆著,“然后號召所有新生以他为榜样。”
卢卡终於把那口麵包咽下去,“锡阶巔峰……我们才入学第一天。”
菲娜耸了耸肩,“他出身索瓦恩王室,从小有最好的私教,本身天赋好像也很高,这种起点不算太意外。”
她说完这句后,忽然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对了,艾伦,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艾伦看著她。
“你觉得那些扭曲生物,有没有可能跟帷幕教派有关?”
这个词从菲娜嘴里说出来时带著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像是她特意攒了一路才在这个时机拋出来。
但艾伦的反应让她明显愣了一下。
“帷幕教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困惑,“这是什么?”
菲娜眨了眨眼,大概没料到对方会完全没听过。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她坦诚地说,“我家在首都开旅馆,来来往往住过不少法师。有几次我听到客人压低声音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一群跟暗灵和灵性层污染有紧密关係的危险法师,算是魔法世界里的……反派团体?”
她用了一个不太確定的词。
“所以我就想,那些被人为扭曲的魔力生物,会不会跟这种组织有关。”
艾伦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觉得。”他说,“那个头领確实有一种能扰动灵性层的手段,但那更像是某种天赋的魔力影响能力,在场的人並没有感受到教廷所说的那种情绪极端化或者思维混乱——至少我没有,其他新生应该也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如果真有暗灵相关的隱患,索伦老师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繫净化学派做检查。我自己的判断是,那些怪物更像是单纯的血肉层面的扭曲,跟灵性污染关係不大。”
菲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或者说至少收集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好吧,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她站起身端起餐盘,“谢谢你,艾伦。以后有什么有趣的事记得告诉我,我也会把我听到的好玩消息分享给你们。”
说完她就端著盘子走了,步伐轻快,像一只刚从花丛里采完蜜的鸟。
卢卡目送她离开,然后转回头看著艾伦。
“这位菲娜小姐,”他评价道,“大概是那种天生就该做情报贩子的人。”
“至少她很坦诚。”艾伦说,“没有假装自己不是来打听消息的。”
“这倒是。”卢卡想了想,“而且她的消息来源看起来確实广。达里安上午的事我们完全不知道,她已经拿到了完整版本。”
艾伦点头,把最后一口燉菜吃完。
达里安·维尔登,锡阶巔峰。
上午在教室里维持灵性激活一分多钟確实让他確认了意志方面的优势,但那只是施法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下午的训练场上——他必须完成一次完整的施法构想,让魔力响应他的命令,把想像变成现实。
两人收拾好餐盘离开食堂,沿著走廊往宿舍方向走。回到宿舍后,艾伦推开窗户,但正午的空气闷热而静止,连一丝风都没有。
阳光从窗口直直地照进来,把书桌上的木纹晒得微微发烫。
卢卡从自己床底下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长方体的盒子,大约两个巴掌並排那么长,表面是深棕色的木质外壳,边角包著薄铜片。
他把盒子放到窗台上,按下侧面一个凸起的小铜钮。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隨后窗外的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开始源源不断地从盒子的一端涌入、从另一端吹进房间里。
虽然吹进来的空气谈不上凉爽,但流动起来的气流让整个房间的闷热感立刻消退了不少。
艾伦看著那个正在稳定工作的盒子,有些好奇。
“附术造物?”
“对。”卢卡拍了拍盒子的木壳,“不需要会魔法就能用,按一下开,再按一下关。里面搭载的纯晶能支撑很久,我从家里带来的时候父亲说至少够用两个学期,到时候拿去河谷镇坡道区的店里换一块新的就行。”
他说著,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同的附术造物对纯晶的消耗差別很大。”卢卡坐到床边,语气自然地切换成了那种耳濡目染的讲解模式,“像这种吹风盒子,效果简单,製作完成后就能自发地从周围环境吸收魔力来维持运转,纯晶的损耗极慢。但复杂一些的造物,比如那种能主动释放防护效果的饰品,每次生效都要额外消耗搭载的纯晶,用一段时间就得更换。”
艾伦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和原身记忆中零散的相关知识对照整理。
“说起来,”他看著窗台上那个嗡嗡作响的盒子,“纯晶到底是什么?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把它和魔力混为一谈了。”
“你说得对。”卢卡的眼睛亮了一点,显然这个话题戳中了他的兴趣,“纯晶和魔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魔力弥散在世界各处,是实现魔法效果的能量来源;纯晶则是秩序与规则的承载器和放大器。”
他伸手指了指艾伦腰侧的杖鞘。
“魔杖上的纯晶就是利用这一点——主纯晶帮你的灵性与灵性层之间建立更稳定的共鸣通道,杖尖纯晶把你的构想信號聚焦成定向输出。但真正完成魔法效果的,始终是周围的魔力。纯晶自己没法產生任何魔法效果。”
“所以附术造物的原理也是一样?”艾伦问。
“对。附术法师把术式效果固化在物体上,纯晶在其中充当规则的锚点,让那个被固化的效果能够持续地从环境中调用魔力来维持自身。”卢卡摊了摊手,“当然,製作过程本身就需要消耗纯晶,这也是为什么附术造物的价格永远降不下来。”
艾伦听完,心里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工业逻辑又清晰了几分。
纯晶是规则载体,魔力是能量来源,两者配合才能实现持久的魔法效果。这个框架和前世某些物理模型有著微妙的相似性——纯晶像是电路中的晶片,魔力像是电流,晶片定义了电流该怎么走,但没有电流晶片什么也做不了。
“你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二年级要主修附术学派了?”艾伦问。
卢卡大方地点头,“我的灵性天赋註定了我在战斗方向走不远,但附术学派对天赋的要求相对宽容一些,更看重精度和耐心。而且我家本来就做附术造物的中间商生意,如果我自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附术法师,就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他说完又好奇地看向艾伦,“你呢?对哪个学派比较有想法?”
艾伦想了想。
他没法说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完成过一次施法,对任何学派的实际体验都是零。原身倒是在家族私教的指导下接触过基础三学派的入门术式,但根本无法稳定施法,谈不上什么偏好。
“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和接触才能確定。”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毕竟维罗妮卡教授也说了,过早宣称自己属於某个学派,常常只说明你还不了解其他道路。”
卢卡笑了笑,“听起来很稳妥。”
两人在宿舍里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下午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关掉吹风盒子,拿上魔杖出了门。
……
下午的练习场位於学院外缘的坡脚平地,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开阔草地,面积足够数十个人同时活动而不至於互相干扰。
艾伦和卢卡到的时候,同组的其他新生已经陆续聚集在场地边缘。
他很快注意到一件事——下午的练习实践课是单个训练组进行的,场地上只有他们这一组的四十几人,雷纳德那群人並不在。
而站在场地中央等待他们的教师,果然是索伦。
其实上午维罗妮卡教授说出那句话时,艾伦就已经隱约猜到了。
索伦今天的状態比昨天好了不少,脸色恢復了正常,站姿也不像昨天那样隨时准备衝过来扶人。
“下午的目標很简单。”他年轻的声音清楚而平稳,“上午维罗妮卡教授教过你们三样东西:魔杖飞来、念弹、聚光。今天下午我们就练这三个。”
他环视了一圈新生。
“我不要求所有人今天就能掌握全部三个术式,但经过一下午的训练后,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明显的进步。”
隨后他让所有人先短暂地激活灵性再退出来,找回施法的感觉。
艾伦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如是说”。
灵性激活瞬间完成,底噪涌入,魔力在周围雀跃等待。
他维持了几息便平稳退出。新的前置词比“倾听我言”顺畅得多,那种差半號鞋的滯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契合。
索伦点了点头,“很好,大家都能顺利激活。接下来我们从魔杖飞来开始。”
他让新生们把魔杖放回杖鞘但不扣搭扣,然后抽出十个人到场地中央,让他们依次尝试用念动力將魔杖从鞘中召入掌心。
第一组十人的表现参差不齐。
有几个显然在入学前就练过,魔杖从杖鞘里飞出的轨跡流畅而稳定,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递到掌心;也有人的魔杖飞得歪歪扭扭,中途还打了个转,最后勉强拍进手里的姿態与其说是“召唤“不如说是“抓住“。
但至少所有人都一次完成了。
艾伦站在场地边缘观察著他们的施法过程,同时在心里开始打磨自己一会儿该怎么构想。
魔杖飞来。本质上就是对一根六七十厘米长的木质杆状物施加念动力,让它从杖鞘中飞出,沿一条弧线运动到掌心,最终以杖柄朝下的姿態稳稳落入握持位置。
听起来很简单。
但艾伦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拆解这个过程了。
魔杖的重心在哪里?考虑到主纯晶嵌在中部、杖尖纯晶在前端,重心应该略偏前。那么施加念动力时的作用点应该在重心附近还是在尾端?如果在重心附近,杖体会平移但不旋转;如果在尾端,会產生力矩导致旋转——但最终需要杖柄朝下落入手中,所以中途必须有一个翻转的过程……
翻转的角速度该是多少?从杖鞘到掌心的距离大约半米,飞行时间大概零点几秒,那么翻转需要在这个时间窗口內精確完成一百八十度……
不对,还要考虑空气阻力对细长杆状物的影响,虽然很小但如果构想里不包含这个变量,最终效果会不会出现偏差?
还有,念动力的衰减曲线是什么样的?是恆力还是隨距离递减?如果是递减的,那初始施加的力就需要更大以补偿后段的衰减……
这些念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个方程还没理清楚,下一个变量就已经冒了出来。
第二组十人被叫到了场地中央。卢卡在这一组里。
艾伦暂时把脑子里那团越来越复杂的计算按下,看向卢卡。
十个人依次尝试。大部分人顺利完成,魔杖或快或慢地飞入掌心。
卢卡是第七个。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前置词,然后將注意力投向腰侧的杖鞘。
魔杖动了。但动得很犹豫,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先是歪歪斜斜地探出鞘口,然后在半空中失去方向感,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地上。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遭遇了同样的结果。
卢卡毫不扭捏地笑了笑,弯腰把魔杖捡起来塞回杖鞘,然后立刻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魔杖的轨跡虽然仍有些歪扭,但至少完整地飞到了他手里,虽然落入掌心时的角度有点彆扭,他不得不调整了一下握持姿势。
那个女生也在第二次时勉强完成了。
索伦点头表示认可,让第二组退回边缘。
第三组、第四组依次上场。艾伦没有太仔细看,他的注意力重新被脑子里那些方程和变量拽了回去。
他试图简化模型——忽略空气阻力,假设念动力为恆力,只考虑重心位置和翻转角速度……但即便简化之后,从起点到终点的完整运动方程仍然包含至少七八个需要精確定义的参数。
而且他隱约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见过的那些成功施法的同学,他们的构想里真的包含这么多参数吗?
显然不可能。
他们大概只是想著“魔杖飞到我手里”,然后魔力就照办了。
可他做不到那么粗糙。他的大脑拒绝接受一个没有完整物理解释的过程,就像一个强迫症患者无法容忍书架上有一本书歪了零点五度。
第四组结束后,场地上只剩下包括艾伦在內的四五个人。
索伦看向他们,“最后一组,请到中央来。”
艾伦站起身走过去。
他注意到索伦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那里面有关切,也有一点刻意的克制——年轻教师显然是故意把他留到最后一组的,大概是为了让他多观察下同学们的施法。
艾伦朝索伦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无声的感谢。
然后他把魔杖放回杖鞘,鬆开搭扣,站定。
深呼吸。
“我如是说。”
灵性激活完成,底噪涌入。
他开始构想。
一根六十五厘米长的木质杆状物,重心偏前约三厘米,当前静止於腰侧杖鞘內,目標位置为右手掌心,杖柄朝下。
念动力作用点设定在重心位置,初始方向为斜上方四十五度……不对,四十五度的话到达掌心高度时水平速度还剩余,需要一个制动分量……
那就分两段,第一段斜向上加速脱离杖鞘,第二段水平减速同时施加力矩使杖体翻转一百八十度……
力矩的大小取决於杖体的转动惯量,转动惯量等於质量乘以……
杖鞘里的魔杖开始颤抖。
它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像是被两只方向相反的手同时拽著,每上升一厘米都伴隨著剧烈的抖动。
艾伦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脑子里的方程越来越多,一个变量的调整会牵动另外三个参数的连锁变化,而每一个新冒出来的疑问都在构想中製造杂念——
这个力到底该作用在底部还是顶部?
曲线中间这个拐点的曲率半径该取多少?
翻转的角加速度如果不均匀,落入掌心时的末速度会不会太大导致握不住?
杂念像野草一样疯长,构想的清晰度急剧下降。
他想起维罗妮卡上午说的话“当你察觉到构想里掺进了太多杂念,不如主动停下来”。
艾伦咬了咬牙,主动中断了施法。
魔杖失去支撑,啪嗒一声掉在草地上。
周围安静了一瞬。
其他四个新生都已经一次完成了魔杖飞来,此刻正带著不同程度的疑惑看著他。
他们上午都亲眼见过艾伦维持灵性激活超过一分钟的表现,那种强度和稳定度在整间教室里都属於顶尖。可现在,这个灵性天赋和意志都远超常人的傢伙,连一个最基础的微型术式都完成不了。
没有人出声嘲笑,但那些困惑的目光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不舒服了。
艾伦的耳尖微微发红,这让他作为第二代混血儿本来不太明显的略尖耳朵更显眼了一些。
他平稳呼吸,直接对著地上的魔杖再次施法。
这一次他换了策略,前半段只构想魔杖垂直上升,没有弧线,没有翻转,就是单纯的直线向上。
魔杖应声而起,乾脆利落,毫无颤抖。
直线运动的构想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一个方向、一个初始大於重力然后衰减到与重力相同的力、一个距离,三个参数就能完整描述。
魔杖升到与他胸口平齐的高度,稳稳悬停。
到这里为止一切完美。
但接下来他需要让魔杖翻转九十度,同时沿弧线飞入掌心。
他开始构想翻转——力矩作用点、角速度变化率、同时叠加水平位移分量……
魔杖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不行。
艾伦在杂念彻底淹没构想之前主动停止了施法,同时伸手接住了失去悬浮力的魔杖。
至少这次他有准备,没让它再掉到地上。
但魔杖飞来这个术式仍然没有被完成。
索伦走近了两步,轻声说,“艾伦,没关係。我们先进入下一个术式的练习,念弹。”
艾伦点了点头,把魔杖握在手里,走回场地边缘。
索伦挥动魔杖,从教师袍的口袋里飞出了十个边长几厘米的木质立方块,在他周围缓缓悬浮旋转。
“这些方块就是练习念弹的目標物。”索伦说,“用方块而不用球,是因为方块掉地上不会滚走,比较好捡。”
几个新生笑了一声。
“回忆一下上午维罗妮卡教授对念弹的教学,对拳头以下的物体施加一记瞬间的念动力衝击,把它弹开。咒语是『去』。”
他让方块们分散落到草地各处,然后还是十人一组开始分批练习。
艾伦坐在草地上,看著那些静静躺在地面上的木质方块,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
他的构想比任何一个同学都要精细得多。他能精確定义力的方向、大小、作用时间、作用点,能计算出物体在受力后的完整运动轨跡,能预测末速度和落点。
这种精度是任何一个本土法师都不可能达到的。
如果维罗妮卡教授所说,“构想越完整,越细致,最后落成的术式效果就越好”,是真的,为什么自己反而无法完成施法?
艾伦望著远处那些正在练习念弹的同学——有人把方块弹飞了三四米远,有人只让它滚动了几厘米,有人方向歪了弹到了旁边同学脚边引起一阵笑声。
他们都能完成施法。
而自己,一个灵性权限62、意志强度31、精神精度53的穿越者,坐在草地上,连一个铅阶术式都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