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该死的……螻蚁……”
伯爵的声带被腐蚀得破破烂烂,发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他颤抖著抬起双臂,残破的披风在无风的环境中骤然鼓起,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涟漪疯狂向四周扩散——
“都去死吧!!!”
那是他压箱底的空间系禁术。暗紫色的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痕中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化作成千上万道无形的利刃,朝著天台上的每一个人绞杀而去!
“不好!”
刘飞玲瞳孔骤缩。她体內的螳螂气劲早已乾涸,双腿软得像麵条,可她还是狠狠咬碎了舌尖,用剧痛逼出最后一丝潜能。双手猛地合十,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迸发,在眾人周围勉强撑开一道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鐺鐺鐺鐺鐺——!!!”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在屏障外炸响。空间乱流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翠绿色屏障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刘飞玲“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却死死咬著牙,硬是撑著没有让屏障碎裂。
她堪堪护住了林峰、雷岳、露西、伊索尔德和蓝裙少女。
可离屏障最远的波波头少女,根本来不及被纳入保护范围。
波波头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铺天盖地袭来的黑色裂痕,甚至忘了躲避。无数道无形的空间利刃穿透了她的胸膛、腹腔、四肢,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镰刀在瞬间將她凌迟。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涌出。她整个人像只被撕烂的破布娃娃,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道疯狂撕扯、拋掷,最后重重摔落在地。落地的瞬间,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咔啦”碎裂声,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身下的血泊迅速蔓延开来。
“呀——!!!”蓝裙少女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后,昏死在了露西的怀里。
伯爵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又刺耳:“哈哈哈哈!死!全都给我死——!!!”
“孽畜!”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骤然炸响!赤红色的身影轰穿楼板,带著漫天飞溅的砖石碎块破地而出。
赵红华终於摆脱了魔化鎧甲的纠缠,脸上还沾著未乾的汗渍,面容却冷峻如霜。她的双手很快在胸前结出繁复的朱雀印诀,一柄通体流转著幽蓝冰焰的长剑在掌心缓缓凝聚而成,朱唇轻启,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降下的神諭:
“朱雀招来——焚天!”
“唳——!!!”
一只由纯粹南明离火凝聚而成的巨大朱雀虚影在她身后展翅,翼展足有数十米,每一根翎羽都燃烧著熊熊烈焰。
朱雀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直撞向伯爵和满地的血族尸骸!
“不……不可能……我是……不死……的……”
伯爵的独眼里终於露出了恐惧。他想要张开蝠翼逃离,可身体早已被圣水腐蚀得残破不堪,根本无法凝结出完整的蝠翼。
朱雀虚影瞬间將他吞没。
“轰隆——!!!”
炽白的火柱冲天而起,將整片夜空烧成了赤红。伯爵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他那具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躯和整个天台的腥臭尸骸就在南明离火中迅速碳化、崩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远处山崖?观战点】
一直隱蔽在阴影中的罗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波波头少女的红色身影被空间乱流撕碎,看著那个虽然懦弱、却敢背著尼尔跳下山崖试图救人的姑娘,像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她看著伯爵化为灰烬,看著赵红华如天神般降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尼尔身上。
那个男人正冷漠地注视著城堡方向的火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满意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烟火表演。
罗莎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珠。她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缩成两道细线,胸腔里那根名为『忠诚』的枷锁,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尼尔——!!!你这个刽子手!我要杀了你!!!”
她化作一道粉色的闪电,从山崖的阴影中暴射而出,利爪直取尼尔的咽喉!
尼尔似乎早有预料。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勾起嘴角,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块布满裂痕的金色令牌。拇指在令牌表面狠狠一按——
“啊——!!!”
罗莎在半空中猛地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高压电流击中的虫子,重重摔在地上。她浑身剧烈抽搐,金色的髮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尼尔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背叛主人的野狗:“我就知道,你这个二五仔迟早会反水。不过没关係,既然你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令牌表面的符文开始泛起刺目的血光。只要再用力一分,罗莎的灵魂就会被令牌彻底碾碎,连渣都不会剩下。
“尼尔——!!!”
城堡顶层,林峰用尽了全身力气,朝著山崖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
尼尔转过头,隔著近百米的距离,与林峰遥遥对视。他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呵呵,林峰是吧?你可真令人刮目相看。”他晃了晃手里的令牌,语气轻佻得像是在逗弄一只蚂蚁:“不过,你救不了她了。你就这么带著遗憾活下去吧——看著她,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拇指猛然发力,就要捏碎令牌!
“对不起,要令你失望了。”
说完,林峰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冰雪女神的眼泪。晶体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寒芒,仿佛里面封印著一整个永冻的寒冬。
他轻轻將晶体捏碎。
“咔嚓。”
一道无声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整个世界扩散开去。
空间,被冻结了。
风停止了流动,飞溅的血珠悬停在半空,燃烧的朱雀之火凝固成赤红的冰雕,赵红华扬起的红衣定格成一道弧线。
山崖上,尼尔捏著令牌的手指僵在半空,他脸上那抹狰狞的笑容被冰封成一张滑稽的面具。杰克和克里斯多福维持著各自的姿態,像两具被按了暂停键的蜡像。
整个世界,除了林峰四人,全部被冻结在了一片幽蓝色的绝对零度之中。
“露西。”
“明白!”
露西早已蓄势待发。她手中的基因分解匕首化作一道幽绿的流光,脱手而出!匕首在冻结的时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跡,精准地钉入尼尔那只捏著令牌的右手手腕!
“噗嗤!”
冻结解除的瞬间,鲜血与腐蚀同时爆发。
“啊——!!!我的手!!!”
尼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生生射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被基因分解匕首腐蚀成的绿色脓液。
那只握著金色令牌的断手在空中翻滚著坠落,尚未落地就被腐蚀成了一滩腥臭的烂泥。
尼尔捂著不断消融的右臂残桩,面容扭曲得像恶鬼,恶毒地嘶吼著:“林峰!!!我记住你了!!!这笔帐,我一定会討回来的!!!”
他左手疯狂地掏出一个闪烁著电子光芒的微型装置——雷岳瞳孔一缩,那是街机射击游戏《alcon》里的强制逃关道具。
很快,尼尔的身体在扭曲的光晕中渐渐虚化,他最后怨毒地瞪了林峰一眼,像一条钻进阴沟的老鼠,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杰克看著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罗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抬起机械臂,对准了罗莎的后心——
“雷帝招来——!!!”
“轰!!!”
一道紫雷轰然砸在他面前,將岩石炸得粉碎!
“风华招来——!!!”
赵红华的声音如雷霆般滚过山崖。她不知何时已经跃至半空,手中符咒化作一道青色龙捲,狂风呼啸著席捲而过,硬生生將杰克推得倒飞出去十几米,狼狈地撞断了一棵枯树。
赵红华轻盈落地,她看都不看杰克一眼,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沾著血泥的金色令牌,收入袖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將罗莎从地上搀扶起来。
“克里斯多福!你在干什么?!这是个恶魔,快来帮忙!”杰克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朝著不远处的克里斯多福怒吼。
克里斯多福站在原地,银质十字架在胸前微微晃动。他看了看面目狰狞的杰克,又看了看被赵红华搀扶著、浑身是伤却眼神清澈的罗莎,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算了……今天这脸,已经丟得够彻底了。”
赵红华冷冷地瞥了杰克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烂赌鬼。看在之前一起驱魔的份上,今天不跟你计较。下次再敢只凭血统定生死,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搀扶著罗莎,足尖一点,朱雀之力在脚下燃起淡淡的火光,带著两人跃回了城堡顶层。
赵红华將罗莎带到林峰面前,把令牌塞进他手里,淡淡道:“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救她。別忘了,你说过要请我吃火锅。”
林峰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一定。到时候大家一起去——”他转过头,看向被赵红华搀扶著、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罗莎:“包括你。”
罗莎愣住了。
那张总是紧绷著、写满戒备与戾气的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金色的长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发烫的脸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频率快得让她有些眩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吗?是终於摆脱令牌控制的激动吗?还是……某种更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偷偷抬眼,从髮丝的缝隙里瞄向林峰。那个瘦削的东方男人正把令牌收进空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乾净。
就是他,在医院对她说“你的尊严只属於你自己”;就是他,在生死关头用掉了最珍贵的冻结道具,换来了她的一线生机。
她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细若蚊吶的:“……谢谢。”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
林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天台中央。
波波头少女躺在那里,全身都在冒血,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破碎的骨骼缝隙里渗出来,在身下匯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在努力地聚焦,努力地看向走近的林峰。
“对不起……”她的嘴唇翕动著,声音像是从漏气的风箱里挤出来一般:“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
眼泪混著血,从她眼角滑落。
赵红华蹲下身,伸手搭在少女的颈侧,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终抬起头,朝著林峰轻轻摇了摇头。
没救了。全身骨骼尽碎,內臟破裂,连灵魂都在空间乱流中被撕成了碎片。
林峰沉默地跪在少女身侧,伸出手,轻轻將她额前被汗水和血液黏在一起的髮丝撩开,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將融化的雪花。
“嘿,你知道吗?今天,没有一个人会死。”
少女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
林峰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那顶黄金头盔(golden helm)。头盔通体由纯金打造,表面刻满了神圣的十字架与治癒符文,在月光下散发著温暖而圣洁的金色光晕。
他轻轻將头盔戴在了少女血肉模糊的头上。
“嗡——!!!”
剎那间,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华从头盔中迸发而出,神圣的光辉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钻入她破碎的骨骼、撕裂的內臟、枯竭的血管,还温柔地缝合了她破碎的灵魂残片。
断裂的骨茬在光芒中重新咬合,破损的臟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苍白的脸颊重新泛起了血色。
半分钟之后,光华散去。
少女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破损衣服之下的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塌陷,心跳有力而平稳。
她一个激灵从血泊中坐了起来,瞪著那双恢復清明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我……我这是……”
“对,不用死了。”林峰笑著將她扶起:“怎么称呼?”
少女张了张嘴,似乎还没从死亡的边缘完全回过神来。她愣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说道:
“阿基蕾拉。”
“哦,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