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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摄开始前，市川昆把他叫到一边。
“看见山口百惠了？”市川昆问。
“看见了。”
“她不是我们剧组的，在旁边拍別的戏。今天过来借道具。”市川昆顿了顿，“你跟她说话了？”
“聊了一会。”
“你觉得她怎么样？”
藤原清逸想了想，说：“很自然。不像在演。”
市川昆点了点头：“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个。很多人演戏是做表情，她是成为那个人。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藤原清逸记下了这句话。
下午的拍摄持续到四点多。藤原清逸一直在监视器旁坐著，帮市川昆看回放，偶尔提一两句自己的看法。市川昆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但从来没有不耐烦。
四点半，市川昆喊了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藤原清逸站起来，正准备道別，小林雄一走过来。
“藤原君，等一下。”
“怎么了？”
“山口百惠那边的助理刚才来问，说你是不是在这里。”小林雄一说，“我帮你回答了。”
藤原清逸愣了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他们没多说。”小林雄一耸了耸肩。
藤原清逸心里有些疑惑，但没再问。他找到市川昆，鞠了一躬：“市川导演，今天谢谢您。”
“嗯，明天还来吗？”
“来。”
“好。”市川昆点了点头，“明天那场戏更重要，你早点到。”
“是。”
走出摄影棚，藤原清逸往大门走。刚走到门口，一个年轻女人追了上来。
“藤原君，请等一下。”
他转过头。是个不认识的女人，二十多岁，穿著职业装，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纸袋。
“你好，我是山口百惠的助理。”年轻女人微微鞠躬，“百惠酱说，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这个给你。”
她把纸袋递过来。
藤原清逸接过来，打开。里面有三张黑胶唱片，封面上印著山口百惠的照片和《横须贺的故事》的標题。他翻开封面，內页上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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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藤原清逸君——山口百惠”
另外两张写著对明菜和佳奈子的祝福语。
笔跡圆润，有些稚气，但很认真。
“百惠酱说，送给你的妹妹和朋友。”年轻女人笑了笑，“她说你提到妹妹们很喜欢她。”
藤原清逸怔了怔。他確实说过——在院子里聊天时，他隨口提了一句“我妹妹和她的朋友都很喜欢你”。没想到山口百惠记住了。
“谢谢。”他双手接过唱片，“请替我谢谢山口桑。”
“好，一定带到。”
年轻女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藤原清逸站在大门口，手里拿著那张唱片。白色的纸袋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把唱片小心地放进包里，走出大门。
傍晚的调布很安静。他沿著下坡路走到车站，买了票，坐在月台的长椅上等电车。夕阳把铁轨染成金红色，远处有一列电车正缓缓驶来。
他想起山口百惠说的那句话——“你以后会拍电影的，对吧？”
“会。”他当时这样回答。
现在，他更確定这一点了。
回到公寓，快六点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灯亮著，佳奈子和明菜已经回来了。茶几上摊著几个购物袋，佳奈子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明菜在整理东西。
“欧尼酱！你回来啦！”佳奈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片场好玩吗？有没有学到东西？”
“还行。”藤原清逸换了鞋，把包放下，“你们呢？逛得怎么样？”
“超级开心！”佳奈子举起一个购物袋，“我买了新衣服！还有明菜酱也买了，你看！”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上面缀著几颗小小的水钻，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藤原清逸看了看，点头：“好看。”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佳奈子好奇地凑过来。
“打开看看。”
佳奈子打开纸袋，拿出那张黑胶唱片。封面上的山口百惠对著镜头微笑，標题写著《横须贺的故事》。
“啊啊啊啊啊啊”佳奈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山口百惠！是山口百惠的唱片！”
明菜也愣住了，凑过来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山口百惠的照片。
“欧尼酱！你从哪里弄来的？”佳奈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今天在片场，碰到了山口百惠。”藤原清逸说，语气很平淡，“她说送你们的。”
“碰，碰到了山口百惠？！”佳奈子抱著唱片，像抱著什么珍宝，“你碰到了本人？真的假的？她长什么样？和电视上一样吗？”
“比电视上好看。”
“呜哇——”佳奈子倒在沙发上，把唱片贴在胸口，“欧尼酱你为什么不硬拉我们一起去！我要后悔死了！明菜酱你也是，对不对！”
明菜用力点头，眼睛还是盯著那张唱片。“真的...好羡慕....”
“她签了名。有两张是给你们的”藤原清逸指了指封面內页。
佳奈子翻开，看见那行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她发出一声尖叫：“签，签，签名！还是写给我们两个的！『藤原清逸君』——欧尼酱也有份！啊啊啊啊啊！”
“你小声点。”藤原清逸皱眉。
“我控制不住！”佳奈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在客厅里转圈，“明菜酱你看！签名！是山口百惠的亲笔签名！我的天哪！”
明菜接过唱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行墨跡。她也很兴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清逸哥哥，”她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音，“你....真的碰到她了？”
“嗯。”
“她跟你说话了？”
“说了几句。”
“说什么了？”佳奈子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藤原清逸想了想，说：“她问我多大了，哪个学校的，为什么学电影。”
“你怎么说的？”
“我说想拍电影。”
“然后呢？”
“然后她说，以后拍了记得请她看。”
佳奈子倒吸一口气：“山口百惠说要看你的电影！欧尼酱你听到了吗！山口百惠！”
“听到了。”藤原清逸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明菜坐在旁边，抱著那张唱片，翻来覆去地看。她的目光落在山口百惠的照片上，又落在签名上，像是在確认这不是梦。
“清逸哥哥，”她轻声说，“山口百惠....是个什么样的人？”
藤原清逸想了想：“很自然，不像大明星。”
“真的吗……”
“嗯。说话很隨意，笑起来很好看。”
明菜低下头，手指摩挲著封面的边缘。佳奈子还在激动地嘰嘰喳喳，说开学要拿去学校炫耀，说班上没有人有山口百惠的亲笔签名，她要让全班都羡慕死。
“欧尼酱，她有没有说別的？有没有问起我们？”佳奈子抓住他的手臂。
“她说，我妹妹和朋友喜欢她，她很开心，很感谢你们的喜欢。她会更努力的”
佳奈子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激动到眼眶发红的程度。“山口百惠....提到我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明菜酱，山口百惠提到我们了。”
明菜的眼眶也红了。她把唱片抱得更紧。
“清逸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不用谢。”
明菜看著手里的唱片，翻到背面，那里印著歌词。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轻声念出来
“这首歌很好听的。”佳奈子凑过来，“欧尼酱，你听过吗？”
“没有。”
“那现在听！”佳奈子跳起来，跑去找唱片机。
藤原清逸的公寓里有台老式唱片机，是父亲搬来的。佳奈子笨手笨脚地把唱片放上去，唱针落下，沙沙的底噪之后，山口百惠的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
很乾净的声音，不高亢，不张扬，像秋天的风，轻轻吹过。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安静地听著。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唱片机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亮著，发出幽暗的绿光。
佳奈子靠在沙发上，眼睛盯著旋转的唱片。明菜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藤原清逸看著窗外，东京的夜又在降临。
唱片播完了，唱针自动抬起。佳奈子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先去洗澡。明菜把唱片收好，放进纸袋，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佳奈子从浴室门口探出头，头髮还没湿，突然想起什么：“欧尼酱，那……山口百惠明天还会去吗？”
藤原清逸摇了摇头：“不一定。她不是市川导演剧组的，今天只是过来借道具。”
“啊……”佳奈子的肩膀塌下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明菜也低下头，手指轻轻摸著唱片的封套。
“那……”佳奈子又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下次你要是再碰到她，能不能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们马上衝过去！”
藤原清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明菜——明菜虽然没有说话，但手指已经攥紧了裙摆，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好。”他说，“如果碰到，我打电话。”
“说定了！”佳奈子伸出小指，“拉鉤！”
藤原清逸看著她伸过来的小指，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
“拉鉤。”
明菜在旁边看著，笑的很开心。
“明菜酱也来！”佳奈子拉过明菜的手，三个人小指勾在一起。
“说好了！下次山口百惠再来，我们一定要见到她！”佳奈子郑重其事地宣布。
明菜用力点了点头。
藤原清逸鬆开手，看著两个女孩脸上重新亮起来的笑容。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著七月的温热。
“那....我们早点去睡吧。”明菜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佳奈子转身跑进浴室，关上门。
明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藤原清逸。
“清逸哥哥。”
“嗯？”
“你今天在片场……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她笑了笑，低下头，转身走进了次臥。
门轻轻关上。
藤原清逸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唱片封面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山口百惠在照片里微笑著。他拿起他那张唱片，翻开內页，看著那行签名——赠藤原清逸君。
他把唱片放回纸袋，小心地收进书架最上面那一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著七月的温热。远处，东京塔的红色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