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昭和1963 第48章 认识你，是最幸运的事

这段时间藤原清逸连著几天都去了片场。

市川导演没有让他再做“看监视器”的杂活。第一天上午，一场雨中告別的戏，灯光怎么都调不对，市川昆皱著眉看了半天，转头对他说：“清逸，你觉得呢？”

藤原清逸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棚內的布光，说：“雨是下午的雨，但女主角的心情是黄昏。光应该再暗半档，带一点暖色。”

市川昆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对灯光师说：“听他的。”

灯光调完，市川昆坐回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回放，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下午，一场室內对话戏，摄影师在纠结机位。藤原清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如果从纸门的缝隙拍出去，只拍女主角的半张脸，会不会更有偷窥感？”

市川昆看了他一眼，把分镜稿上的草图划掉，重新画了一个。

第二天，市川昆让他掌了一会儿镜头。不是重要的戏，

“卡。”市川昆喊停，走过来看回放。

画面里，雨滴落下，水纹盪开，焦点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像某种情绪的流动。

市川昆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以前碰过摄像机？”

藤原清逸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句：“没有。”

“那你很有天赋。”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像夸奖，像在陈述事实。

藤原清逸没有接话。

收工时，市川昆把他叫到一边，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人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有空常来。”

“嗯。”

市川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了一个电话號码，“这是我家的私人电话，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繫我。”

藤原清逸接过纸条，折好放进钱包：“谢谢市川导演。”

“不用谢我。”市川昆看著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是你自己有天赋。天赋这东西，不用就浪费了。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电影。”

七月二十八日，暑假在东京的最后一天。

早上八点，藤原清逸坐在客厅里，手里拿著电话听筒。佳奈子和明菜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等他，两个人都穿著新买的裙子，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欧尼酱，快点打嘛！”佳奈子催促。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四声，被接起。

“餵？”是市川昆的声音。

“市川导演，早上好。我是藤原清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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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君，今天什么时候来？”

“导演，今天去不了了。”藤原清逸说，“明天要回清瀨，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想……陪妹妹她们去一趟游乐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市川昆笑了，笑声很轻，但听得出是真的在笑。

“去吧。”他说，“电影很重要，但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我晚点让小林把剧本手稿送过去给你，你有空可以多看看”

“谢谢导演。”

“开学后记得来。”

“一定。”

掛了电话，佳奈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耶！欧尼酱请我们去游乐园！”

“谁说是我请？”藤原清逸看著她。

“你刚才说了！你说『陪妹妹她们去一趟游乐园』，那就是你请！”佳奈子理直气壮。

明菜在一旁偷笑，但脸上写满了“想去”。

“走吧。”藤原清逸无奈的摇摇头，站起来，检查了一下钱包和钥匙，“去哪个游乐园？”

“后乐园！”佳奈子举手，“有过山车！还有摩天轮！”

后乐园在文京区，从日暮里坐电车不到半小时。出站时，已经能看见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在夏日的蓝天下一圈一圈地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在空中蜿蜒，远远就能听见游客的尖叫声。

“哇——”佳奈子仰著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好大！”

明菜也抬起头，看著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然后慢慢下降。她的眼睛里映著那个转动的轮子，布灵布灵的。

藤原清逸买了三张通票。

“先玩什么？”他问。

“我要玩过山车！”佳奈子说著就拉著明菜就往那边跑。

明菜被拽著跑，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紧张，但没有拒绝。

过山车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情侣和朋友结伴，也有带著孩子假期旅游的父母。今天的天气很热，藤原清逸站在队伍里，用身体给她们挡住阳光，让两个女孩站在他的影子里。

“欧尼酱，你坐过过山车吗？”佳奈子问。

“没有。”

“那你会不会害怕？”

“不会。”

“骗人！第一次坐都会害怕的！”佳奈子一脸“你別装了”的表情。

明菜站在旁边，手指攥著裙摆，非常紧张。

“明菜酱，你是不是害怕？”佳奈子发现了。

“有，有一点...”明菜小声说。

“没事啦！我保护你！”佳奈子拍著胸脯，“而且欧尼酱也在！”

轮到他们了。藤原清逸让佳奈子和明菜坐在中间的位置，自己坐在明菜旁边。安全压杆放下，卡在胸前，有些紧。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按下了启动按钮。

过山车缓缓爬上斜坡，链条嘎吱嘎吱地响。越爬越高，下面的景物越来越小。佳奈子兴奋地举起双手，明菜则紧紧抓住安全压杆。

爬到最高点时，过山车停了一瞬。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急速下坠。风灌进耳朵，佳奈子的尖叫混在风里，明菜也喊了出来，但藤原清逸没有什么感觉。前世比这更刺激的十环，垂直都坐过，这对他来说小意思。

过山车在轨道上翻转、俯衝、急转。失重感和离心力交替袭来，明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他没有躲。

一分多钟后，过山车缓缓滑回终点。安全压杆抬起，佳奈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脸红扑扑的：“好刺激！再来一次！”

明菜鬆开他的手臂，低下头，耳朵红透了。“对不起……抓疼了吗？”

藤原清逸看了一眼手臂上浅浅的指甲印：“没事，不疼。”

从过山车上下来，佳奈子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拉著他们去排了旋转木马、海盗船、激流勇进。明菜渐渐地不那么紧张了，玩激流勇进的时候，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明菜酱笑了！”佳奈子指著她，“你终於不怕了！”

“我……我本来就没怕。”明菜嘴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中午，他们在游乐园里的快餐店吃饭。汉堡、薯条、可乐，简单的午餐，但三个人吃得很开心。佳奈子用薯条蘸著番茄酱在盘子上画画，明菜小口喝著可乐，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走过的卡通人偶。

“欧尼酱，下午玩什么？”佳奈子塞了满嘴汉堡。

“你们想玩什么？”

“摩天轮！”佳奈子眼睛一亮，“吃完饭去坐摩天轮！”

明菜没有反对。她看著窗外那个巨大的轮子，眼神里充满期待。

摩天轮的队伍不长，排了十几分钟就轮到了。工作人员打开轿厢的门，佳奈子第一个钻进去，在一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明菜酱，坐这里！”

明菜坐进去，藤原清逸最后上，坐在对面。

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景物开始缩小。佳奈子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兴奋地指这指那。明菜安静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

升到一半的时候，佳奈子忽然转过头：“欧尼酱，你以后真的要当导演吗？”

“没错。”

“那你拍的时候，要让我当女主角！”佳奈子挺起胸。

“你演技太差了，况且你在片场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我哪有！”

明菜在旁边笑出了声。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整个东京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街道、电车、远处的山。阳光很好，能见度很高，甚至能看见富士山的轮廓。

“好漂亮……”明菜轻声说。

藤原清逸看著窗外。这座城市他住了一年多，已经熟悉了它的街道和电车线路，但从这个高度看，还是觉得陌生。就像电影，拍了那么多镜头，剪在一起，才成为一个故事。

摩天轮开始下降。佳奈子还在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明天要回清瀨了，捨不得东京，捨不得游乐园，捨不得便利店的冰淇淋。

“以后还可以来。”藤原清逸说。

从摩天轮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佳奈子说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他们在游乐园里找到一片树荫下的长椅，三个人並排坐下。

佳奈子靠著明菜，眼皮开始打架。明菜坐得笔直，但眼神也有些涣散。藤原清逸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们。

“喝点水。”

“欧尼酱，”佳奈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佳奈子笑了，靠回明菜身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明菜没有睡。她看著远处的摩天轮，忽然开口：“清逸哥哥。”

“嗯？”

“这几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来玩，谢谢你……那张唱片。”她顿了顿，“还有，谢谢你对我们这么好。”

藤原清逸没有说话。

“我有时候觉得，”明菜的声音很轻，“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风从树梢吹过来，带著七月的温热。远处的过山车上传来游客的尖叫，摩天轮还在慢慢地转。

藤原清逸看著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我也是。”他说。

明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些別的什么。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轻，很柔，像夏天傍晚的风。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坐电车回公寓。佳奈子在车上睡著了，靠著明菜的肩膀。明菜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窗户轻轻画著什么。

藤原清逸坐在对面，看著她们。

明天就要回清瀨了。暑假的东京之行，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