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
藤原清逸到usc已经快两周了。时差彻底倒了过来,宿舍书桌上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墙上的课程表用黑色马克笔標註著每一门课的时间和教室。
他已经习惯了早上七点的闹钟,习惯了食堂里永远一样的煎蛋,香肠,麵包和培根。
走在校园里时偶尔有人朝他多看两眼——不是因为他是亚洲人,而是因为卡斯教授在放映会上放了他的片子。
“你就是那个亚洲来的高中生?”
这个星期,已经有四个人在路上拦下他问同样的问题。有男有女,语气大同小异——先是確认身份,然后说“你的片子很棒”,最后问“你是怎么拍出那种感觉的”。
前三个问题他都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他每次都沉默几秒,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不是谦虚。是真的不知道。那些镜头、那些光线、那些沉默的间隙,在拍的时候並没有多想。他只是把和明菜內心的不舍,说不出口的话,拍进了胶片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剪辑实践课结束后,藤原清逸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去了图书馆,拿了几本书找了个位置坐下。
但看不进去。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九月的洛杉磯依然炎热,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反射著金黄色的阳光。他想起了清瀨。清瀨九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凉了。
上周他收到了明菜的第一封信,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信很短,只有两页纸:
“清逸君,最近好吗?洛杉磯的天气怎么样?清瀨还是有点热,但早晚已经开始冷了。
我今天去参加了《明星诞生!》的预选,我通过了!9月17日是正式录影的日子,清逸君,我要上电视了。我好开心,终於离梦想更进一步了,但我好紧张啊~。老师说我的选曲没问题,但要注意表情管理,不能太紧张。
清逸君,你在美国能看到吗?
阿姨让我跟你说,你在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別总吃速食。还有佳奈子酱说她很想你,让我在信里告诉你。
其实我也好想你。每天都在想。
明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写到最后那句话,涂涂改改了好几次,可以想到,她花了很大的勇气,最终还是把“想你”写在信纸上。
他把信读了几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写了回信。告诉她洛杉磯很热,棕櫚树很高,食堂的东西吃的不太习惯,但凯文介绍的墨西哥卷饼还不错。告诉她他会想办法看她的比赛,让她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告诉她自己也.....想她。
信寄出去后,他时不时都会去信箱看一看有没有明菜的回信。虽然他知道从清瀨寄信到洛杉磯,一封信至少要走一个星期。但他还是隔三岔五去看看。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还很烈。藤原清逸往宿舍走回去,路过校园中心的那片大草坪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人弹吉他,有人跟著唱。他放慢脚步听了两句,是一首他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轻快,歌词没怎么听懂。(黑哥们语言是不通的哈哈哈)
“嘿!清逸!”
他转过身。凯文·杜兰从草坪那边跑过来,手里拿著两杯饮料,金髮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找了你半天,图书馆管理员说你刚走。”凯文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尝尝,学校对面新开的店,比食堂的好喝。”
藤原清逸接过,喝了一口。是冰拿铁,不甜,咖啡的苦味和牛奶的醇厚混在一起,比食堂的速溶咖啡好很多。
“谢谢。”
“客气什么。”凯文喝了一大口自己的饮料,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响,“对了,过段时间有空吗?我最近认识了个在好莱坞做製片的,要开派对。你想不想去?或许可以认识几个人。”
藤原清逸想了想,多见识见识也不错:“去。”
“我就知道。”凯文笑了笑,“不过那个傢伙挺势利的,但听朋友说他挺厉害的。到时候咱们一块去瞧瞧他几斤几两。”
藤原清逸点点头“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行,那到时候我来接你。”凯文看了看表,“我得去上课了,回头见。”
他跑远了,背影在阳光下晃了几下,消失在建筑拐角。
藤原清逸拿著冰拿铁,继续往宿舍走。他想著凯文说的派对,想著“好莱坞製片”这几个字。他想去。不是因为想巴结谁,是想看看这个年代电影是什么样的。
宿舍楼下的信箱前,他停下脚步。
打开信箱,里面躺著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抽出来,翻到背面——寄件人写的是“中森明菜”,地址是清瀨。
他拿著信封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檯灯还没开,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信封照得发亮。
他拆开信封。里面有两页信纸,和一叠小照片——是那种拍立得,四张,每一张背面都写著字。
第一张:院子外那棵柿子树,叶子开始黄了。
第二张:佳奈子对著镜头做鬼脸,身后是藤原家的客厅。
第三张:汉堡店的门口,千惠子阿姨站在柜檯后,围裙上沾著麵粉,笑得很温和。
第四张:明菜自己。穿著白色t恤,头髮扎成马尾,站在院子外那棵柿子树下,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轻,很温柔。
他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信纸。
“清逸君,
上一封信你收到了吗?这是第二封。妈妈说国际邮票很贵,让我写长一点再寄。但我等不及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9月17日就要正式录影了。我每天都在练,早上上学前练半小时,放学后练两小时。老师说我的发声有进步,但颱风还需要练。我好紧张,怕上台的时候忘词,怕表情僵硬,怕评委不喜欢。
不过我会努力的。清逸君你说过,只要认真做,结果不会太差。我相信你。
照片是我让佳奈子帮我拍的。那颗柿子树,你记得吗?小时候你爬上去帮我摘过柿子。那时候我好怕你掉下来,一直在下面喊“小心”。你摘了最大的那个给我,我捨不得吃,放了好久,最后烂了呢。
洛杉磯有柿子树吗?
你最近在干嘛呢?有想我们么?
明菜”
藤原清逸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他拿起那张明菜的照片,看了很久。阳光下的她,笑容乾净得像清瀨秋天第一阵风吹过的天空。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