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昭和1963 第91章 颁奖典礼

5月23日闭幕式在颁奖典礼日如期晚举行。影节宫台阶上铺著红毯，两侧挤满了摄影师和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的。

颁奖礼在主影节宫举行，比放映厅大了好几倍。座位一排排往后延伸，几乎没有任何空位。藤原清逸被安排在靠走道的位置，卡斯教授坐在他右边。

台上，灯光依次亮起。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主持人上台、念名字、提名片段回放、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获奖者。

首先颁发的是最佳编剧奖，一部部影片在大荧幕上缓缓闪过，亨利·贝赫说话不紧不慢，营造出紧张的氛围“获奖者作品——来自义大利的作品《草坪》”亨利·贝赫顿了顿，让我们有请，该影片的导演兼编辑，埃托尓·克拉斯先生，上台领奖。

现场响起轰鸣般的掌声，埃托尓·克拉斯站在台上拿著奖盃发表者获奖感言，演讲完毕又是一阵掌声。

紧接著，评审团主席柯克·道格拉斯打开一个金色的信封，：“接下来要颁布的是第33届坎城最佳男女演员奖，今年获得最佳男女演员都是来自同一部电影，感谢他们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演绎”

紧接著大荧幕露出男女主演的人像。“他们就是影片《虚无縹緲》的演员，阿努克·艾梅和米歇尔·皮科利，让我们掌声欢迎他们上台”

当柯克·道格拉斯念出最佳女演员的名字时，阿努克·艾梅站起来，裙摆轻轻擦过座椅，走向领奖台。藤原清逸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了明菜，心里想著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让明菜站在这个舞台领奖的。

接下来的最佳男女配角奖，评审团，金摄影机奖，跟前世没有区別。

柯克·道格拉斯继续按照流程念著各个大奖的名称。当念到短片评审团奖时，藤原清逸坐直了身体——这在他眼里是他最有可能获得的奖项。他眼睛死死盯著大银幕，心里默念著《调音师》的名字。提名片段依次闪过，画面经过《调音师》的片段时，他多希望画面能停下来。

可惜，事与愿违。

柯克·道格拉斯抑扬顿挫地念道：“获得短片评审团奖的作品是——诺玛·贝利导演的《表演者》，以及奥斯卡·格里洛、琳达·麦卡特尼两位导演的作品《海边女子》。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他们！”

大银幕上闪过两部获奖作品的海报。都不是《调音师》。

藤原清逸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出卖了他，他慢慢攥紧了裤子。一种名为不甘的心情在胸腔里喷涌而出，卡斯教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著他却又说不出口。

坐在后排的市川昆微微向前探身，把手搭在清逸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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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逸。”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前排的几个人能听见，“你还年轻。一次的失利不算什么。”

藤原清逸声音有些沮丧：“老师，对不起我.....我让你失望了。还让您白跑一趟....”

市川昆打断他的话“说什么呢？你的片子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市川老师，安慰道，声音比刚才更轻，“评委会的口味，不是你能控制的。一次失利並不能说明什么。”

卡斯教授这时也侧过身来，低声说：“清逸，你能入围已经是超过很多人了。剩下的，是运气。你才十七岁，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黑泽明隔著几个座位，看了市川昆一眼。市川昆微微摇了摇头。黑泽明面无表情，但目光在他的后脑勺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替他感到惋惜。

藤原清逸坐直了身体，把攥著裤子的手鬆开，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通过眼神还是能看出他的不甘与沮丧。

柯克·道格拉斯继续颁奖，一个个奖项颁出去，掌声一次次响起来。藤原清逸坐在那里，鼓掌，微笑，像一个称职的观眾。

市川昆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认识藤原清逸四年多了，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被一次失利打倒的人。但他也知道，这种“我没事”的平静，有时候远比哭出来更让人担心。

“接下来获得评审团大奖的作品，它讲述的是一位生物学家，用动物行为学理论，平行讲述两男一女三位主角在事业，爱情阶段与阶级焦虑中挣扎求存的故事”

“他就是法国的导演阿伦·雷乃的作品《我的美国舅舅》”现场响起热烈掌声，一个身材高大，但头髮发白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向舞台领奖，发表著他的获奖感言。

但藤原清逸此时却骤紧眉头，什么也没听进去，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却说不上来。

“接下来颁发的是——短片金棕櫚奖。”

这时藤原清逸猛然抬起头，他终於想到哪里不对了，他记得前世获得短片金棕櫚奖的不是《海边女子》么？现在这部作品获得了短片评审团奖，那么.....

柯克·道格拉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影节宫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藤原清逸坐直了身体，手心不断冒汗，眼睛死死的盯著大银幕。心跳加速，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心里不禁问自己：“真的会是我么？”

大银幕上，入围短片的片段重新开始循环播放。《调音师》排在第三个。他看见那个熟悉的画面——钢琴师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老妇人从背后缓缓走过来的片段。

柯克·道格拉斯打开那个金色的信封。

他看了一眼，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笑著说。语气带点惊讶，“哦？没想到这次获得短片金棕櫚奖的会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导演，”他顿了顿“这位导演他也將成为坎城电影节举办这么多届以来最年轻的金棕櫚奖获得者。”

“我收到评审团的消息，各位评审员在《海边女人》和这部短片之间吵得不可开交，有的评审员觉得短片很精彩，但导演太年轻了，需要再沉淀沉淀，而另一部分评审员觉得，有志者不在年岁，不应该因为导演年龄的问题，而让一部精彩的电影蒙尘。所以最终通过投票，还是决定把短片金棕櫚奖颁发给这位年轻的导演。”

藤原清逸紧紧盯著台上的柯克·道格拉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柯克·道格拉斯声音提高了两度：“获得短片金棕櫚奖的是，”他说到这，短暂停顿了几秒，“一位来自日本的年轻导演，目前就读於美国南加州大学大一的学生——藤原清逸，他的作品是《l』accordeur》，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这位最年轻的金棕櫚奖获得者。”

当念出他名字那一刻藤原清逸本能得站起身，几乎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虽然心里一直不断祈求自己能得奖，但真得奖那一刻脑袋还是懵懵的。肩膀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喜悦冲得他几乎站不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卡斯教授站起来，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嘴里说著什么，但他听不清。只觉得嗡嗡的。

藤原清逸慢慢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找到了后排的市川昆。

市川老师站在那里，没有鼓掌，没有喊叫。他只是看著清逸，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藤原清逸看得清清楚楚。市川老师的眼眶也红了，嘴角笑得弧度很大——那个弧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黑泽明没有起身，只是朝著藤原清逸竖起了大拇指，沉稳地点了点头。

卡斯教授推了他一把：“清逸，快上去啊。你得奖了！是短片金棕櫚奖！”

藤原清逸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

台阶不长，几步就到了。柯克·道格拉斯把那枚用透明水晶包裹著的金色棕櫚枝递到他手上，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恭喜你，年轻人。”

藤原清逸接过奖座。很沉。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站在话筒前，安静了几秒。

“谢谢评审团的信任和支持。”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影节宫里很清晰，“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老师市川昆先生，是他教我怎么用镜头说话，传授我拍摄经验。”。说著他就朝市川昆方向微微鞠了一躬，“以及谢谢卡斯教授，没有他帮我报名，我也不会在这里。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更远处。

“以及这个奖，我要献给我的家人，感谢他们支持我的梦想，还有一个一直在日本等著我的人。”说著藤原清逸对著镜头举了举奖盃“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你也要加油。你也一定可以成功的，等我回来。”

隨后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闪光灯在身后亮成一片。

回到座位的时候，卡斯教授什么都没说，看著他用力的点头。

市川老师从后排走过来，站在藤原清逸面前，低头看著他。就那么站著。过了好几秒，他伸出手，拍了拍清逸的肩膀——一下，很重。

“老师，我——”

“別说话。”市川老师的声音有些哑，“让我站一会儿。”

藤原清逸坐在那里，仰头看著自己的老师。市川老师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在笑。那个笑容里有一些藤原清逸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骄傲，更像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终於看见自己栽的树开了花。

“清逸，你比我想像中更棒。”市川昆说。

“老师.....”

“清逸，你知道吗？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片场给人家打板呢。”市川昆收回手，直起身，“你已经在坎城拿奖了。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周围的座位席上，陆续有人过来道贺，日本记者们举著相机对准这边，闪光灯闪个不停。

市川昆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那些涌过来的人。

人群的外围，黑泽明站在那里。他没有挤过来，只是远远地看著藤原清逸被记者和同行围住。市川昆走到他身边，两人肩並肩站著。

“你的学生。”黑泽明说。

“嗯。”

“比我们两老头强多了。”黑泽明笑著说。

市川昆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黑泽明看著那群人中间被闪光灯包围的年轻人，停了几秒：“他刚才在台上，站得很稳。”

“他向来站得很稳。”市川昆笑著说。

黑泽明没有接话，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让这孩子好好拍，切忌因为得了奖就骄傲自满了，別辜负我们对他的期待。”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最后一个奖项——主竞赛单元金棕櫚奖。柯克·道格拉斯念出《影子武士》以及《爵士春秋》的名字时全场起立。双黄蛋，

黑泽明站起身，步伐很慢，很稳。经过市川昆身边时，市川昆拍了拍他的肩膀。黑泽明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掌声停下来了，他才开口。发表著获奖感言然后他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掌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更响，更久。

散场的时候，藤原清逸抱著金棕櫚奖座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人，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被人拦住道贺。

市川昆从人群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老师。”

“刚才在台上，你站得很稳。”市川看著他，“比我想像的还稳。”

藤原清逸笑著说“老师其实我的腿到现在都还有点软，我感觉跟做梦一样。”

市川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腿软没关係，別倒就行了。到时候別人都笑话你，”

“清逸你的路还长。加油。”

“老师，谢谢您。”

“別谢我。”市川老师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够努力。”

他转身，跟著助手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逸。”

“嗯？。”

“你父母还在等你的电话呢，別忘了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然后用一种调戏他的语气：“还有你的小女朋友应该也等急了哦”

藤原清逸被他弄的有些摸不著头脑，挠了挠头“我知道了，老师”

市川昆点了点头，继续走。在人群中渐渐看不见了。

隨后藤原清逸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拿起电话，拨了清瀨的號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餵？”

是明菜。声音带著刚跑来的喘息。

“明菜，是我。”

“清逸君？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顿了顿“哦对，你在法国吧？你.....”

藤原清逸打断她：“明菜。”

“嗯？”

“我拿了金棕櫚。短片金棕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明菜？”

“欸？！——清逸君真的吗？”

“嗯。”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她的声音有些抖，闷闷的，带著鼻音，“清逸君.....你做到了.....”

“明菜，你先別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是替清逸君你高兴，你真的做到了！”

藤原清逸握著听筒，笑了笑。

紧接著明菜声音坚定“我也会努力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清逸君，你等著看。”

“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嗯.....”明菜应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清逸君，我今天收到你寄的钢笔了。好漂亮。我很喜欢，以后我用它给你写了信。”

“那我等著。”

“清逸君。”

“嗯？”

“恭喜你，还有我想你了。”

藤原清逸握著听筒，没有说话。窗外，坎城的夜色正浓，海面上碎著一大片月光。

“谢谢，我也想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