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帝国圣殿骑士团·节选》
阿尔法帝国的圣殿骑士团,是整个帝国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组织之一。骑士团共有二十个席位对应著二十个名號。
名號並非世袭,也並非固定传承,而是由阿尔法大帝亲自赐予。每一个称號都代表著一段传奇、一种认可,以及凌驾於无数强者之上的实力。
而席位的更替更是残酷。只有两种方式能够让新的骑士诞生。其一,上一任圣殿骑士战死。其二,被挑战者正面击败。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因此能够坐上二十圣殿骑士位置的人,无一不是站在帝国力量顶点的存在。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灵能天赋,掌握著足以摧毁舰队、屠灭军团的力量。对於普通文明而言,一位圣殿骑士往往就意味著一场无法抵抗的天灾。甚至有传言说,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一名圣殿骑士便足以顛覆一个小型国家的统治。
而这些强者之间,同样存在高低之分。据说每隔一年,阿尔法大帝都会召集全部圣殿骑士返回帝都进行比武。胜者上升。败者下降。排名决定资源、权限以及荣誉。而阿尔法大帝则亲自担任裁判。没有人敢质疑结果。因为在帝国所有人的认知中,皇帝陛下本身就是“绝对公平”的代名词。不是因为他品德高尚。而是因为他强大到根本不需要偏袒任何人。
而关於阿尔法大帝接近神明的传说,也正是由无数类似的故事累积而成。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帝国历10085年的那场挑战。那一年,圣殿骑士第十七席迎来了新的挑战者。挑战者是一位被阿尔法大帝亲自收养的少女。据说那一年,她不满十岁。对於普通人而言,十岁还只是刚刚接触基础教育的年龄。可对於那场战斗而言,年龄似乎失去了意义。传闻中,那一天的演武场上。少女身穿黑衣,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如夜。刀锋流淌著幽蓝色的光辉。
当她踏入战场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看好她。因为她的对手,是已经稳坐第十七席超过百年的老牌圣殿骑士。一位真正经歷过无数战爭与杀戮的强者。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战斗开始后,仅仅三个回合。只有三个回合。第十七骑败北。当那柄漆黑长刀停留在他的咽喉前时,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就在所有人仍沉浸于震惊之中的时候,观战台上的阿尔法大帝缓缓起身。他看著场中的少女,平静地宣布:
“即日起,你继承第十七席。”
“赐號——【苍炎悼亡者】。”
那一天。一个新的传奇诞生了。但真正震撼帝国的,却发生在之后。当时在场观战的第四骑,是圣殿骑士团中排名极为靠前的强者。他认为十三岁的少女资歷尚浅,第十七骑虽败,却不应如此草率地决定传承。於是他站了出来。向皇帝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少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是这么认为的。然而下一刻。阿尔法大帝只是抬起了眼睛。
没有释放灵能。
没有施展能力。
甚至没有说出一句话。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轰——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同时压了下来。那位灵能等级已经达到维度级、足以被无数文明奉为半神的第四骑,当场双膝跪地。地面崩裂。空气凝固。他浑身颤抖,却连抬头都做不到。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员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无不震惊。而那一刻,人们终於再次意识到一件早已被遗忘的事实。圣殿骑士很强。强到足以毁灭舰队,撕裂城市,镇压一个文明。但他们之所以是圣殿骑士,並不是因为自己创造了传奇。而是因为——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叫阿尔法大帝。
在真正接近神明的存在面前,所谓半神,也不过是能够稍微站得高一些的凡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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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接住她的那一瞬间,大脑是空的。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空白,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认知停滯。他的双手在雨嫣倒下来的前一刻伸了出去,接住了她的肩膀和腰,然后膝盖一软,两个人一起跌坐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雨嫣的身体比平时沉得多——不是重量的沉,而是那种失去所有支撑力的重量感,像一堆散了架的零件。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髮丝沾著某种他没见过的污渍,蹭在他脖颈上,带著腥甜的铁锈味。
“姐、姐……!”他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挤出的音量连自己都听不太清。他低头看向那双絳紫色的眼睛,那双眼依旧睁著,瞳孔的焦点有些涣散,正准备开口,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地砖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鲜红拖痕吸了过去——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墙边,像某种残忍的標记,每一滴都在灯光下闪著湿润的反光。
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肩膀一直到腰际。裂口下的里衣呈现出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划破的整齐切面,而裂开边缘的布料已被血液浸透成了深黑色的湿块。那道最长最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部——如果是普通人,光是这个出血量就已经死了。但真正让天晴呼吸停滯的,不是这道伤口的长度和深度,而是散布在伤口周围的那些旧伤疤。那些痕跡,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又像是被利爪撕扯、还夹杂著弩箭才能留下的伤疤。
她从没让他看过这些。每次他在场的时候,雨嫣都刻意遮挡著。像刻意藏起一个不该让他看到的世界。
“愣著干什么……进屋哎。”雨嫣开口了,虚弱的呼吸喷在他的肩颈处,声音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倨傲调子,“別怕,只是有点累。”
天晴没有回答。他说不出话。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是愤怒,而是要极力控制某种从喉咙深处往上涌的、滚烫的东西。
“你等一下……你先別动……”天晴抱起雨嫣快步走到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冲向浴室,拽下架子上的毛巾和急救箱,指尖抖得差点把急救箱的把手掰断。他回来的时候,雨嫣正半闔著眼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无力地垂在扶手外,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用剪刀剪开她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和里衣,雪白的肌肤下左腹部还有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伤疤,看样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伤疤了。他的动作在触及到右侧新伤口边缘时骤然僵住。伤口上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暗色能量残留,正像活物一样慢慢侵蚀著周围的组织。
天晴拿出医用扫描仪贴著伤口进行简要分析。扫描仪的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过了好几个秒,给出了一个让他心凉了半截的结果。暗色能量会腐蚀伤口,伤口无法癒合,外部止血药物只能辅助,需要等其自然消散。
他放下扫描仪,在急救箱里翻出止血胶,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模糊视线的东西硬逼回去。开始清创,將医用纳米纤维止血棉轻轻压在伤口上,看止血胶在指尖凝成一层淡淡的半透明薄膜。处理完外伤后,他轻轻將她翻过来,开始清理那些旧伤——因为身体的耗尽和灵能崩溃,这些旧伤已经开始重新渗血。他用酒精棉沿著每一道疤痕的外围仔细擦拭,指尖每碰到一处新伤口,牙关就咬紧一分。
他明明是在救人,手上的动作却抖得像是第一次握螺丝刀的学徒。因为躺在面前的不是任他拆解的零件,而是他活生生的姐姐。
“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终於能挤出来了,沙哑得像是砂纸划过木板。雨嫣沉默了几秒。絳紫色的眼眸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缓缓移动,望向天花板,又移回天晴脸上。隨即轻轻笑了笑,却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吃力地摸了摸他的头。
“哎……別担心,都是小伤。”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那种一贯的倨傲懒散还在,却在末尾微微颤抖了一下,“姐姐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天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迴荡,把窗外隔壁奶奶家的电视声都压下去了,“你浑身都是血,外面走廊上全是、地上全是……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撑不住,滚大的泪珠砸在止血棉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不行吗?”
雨嫣抬起那只沾著自己血的左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她的眼睛没有说话,视线却越过他的脸,又看回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天晴,你知道……阿尔法帝国和圣殿骑士吗。”
天晴的动作顿住了。这些名字他在资料里翻到过无数次。阿尔法帝国,人类中最强盛的两大势力之一,掌握无数殖民世界,自由联邦的强敌。圣殿骑士,阿尔法帝国最强的力量,传说里面每一席骑士都堪比神明。而他的姐姐,一个小医院就职的普通的医生,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他不太明白。
“……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那团滚烫的东西被生生咽了回去,“和你有关係吗。”
“大概吧。”雨嫣轻轻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后半句话收回去。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絳紫色的瞳孔在天晴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忽然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天晴没有漏过那片闪烁。“不想说算了。”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天晴。”雨嫣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柔和。天晴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濛濛的光。“我只有你了。”
天晴的呼吸又停了。他低下头,不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换止血棉,把胶带仔仔细细贴好。然后將她翻过来处理背部的旧伤,用酒精棉沿著每一道伤疤的外围擦拭乾净,涂上药,贴上医用敷料。他的动作渐渐不再抖了——不是手稳了,而是他发现此刻家里能够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
“我今天做了大杂烩。”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復到平时的冷清语调,但尾音微微发颤的那个细节怎么也藏不住,“稍微有点糊,味道还行。你等下吃点。吃完我去把走廊上的……擦乾净。”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雨嫣每天早上喊他起床吃饭时的调子一模一样。
雨嫣躺在沙发上,腹部的伤口在纳米止血棉和止血胶的双重作用下已经不再渗血,但那些暗色的能量残留仍旧像细小的触鬚一样在伤口边缘缓缓蠕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前的银色髮丝被冷汗浸湿后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絳紫色的眼眸比平时更深沉了几分。
天晴跪在沙发旁,手里还攥著那捲没贴完的医用胶带,眼眶红得像是刚生过一场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继续刚才没问完的话——帝国、圣殿骑士、她从来没让他知道的旧伤疤——但雨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不快,每一寸移动都牵扯著腹部的伤口,但她硬是咬著牙撑起了上半身,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按在天晴的肩膀上。她手指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几度,却依旧有力。
“没有时间吃饭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平稳,絳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天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天晴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离开?可是你的伤——”
“听我说。”雨嫣打断了他,语气里那股一贯的倨傲懒散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晴从未听过的冷峻,“用你手腕上的通讯器联繫李叔叔。告诉他【寂星裁决者】和【赤焰审判者】已经到天堂星了。我已经隱匿了身形,但依照【赤焰审判者】的能力,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天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寂星裁决者是谁?赤焰审判者又是谁?为什么他们要找上姐弟俩?她在躲什么?她在怕什么?但他看著雨嫣那双絳紫色的眼睛,看著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紧迫和凝重,硬是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好。”他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左腕的通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淡金色的眼眸看了雨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没问出口的东西,但更多的是十五年来被她一手带大所磨出来的信任。“我去联繫李叔叔。”
他转身走向厨房,通讯器的加密频道已经拨通,屏幕上跳出了李岑那个带著旧伤疤的独眼头像。客厅里,耶卡从臥室里窜出来,嘴里叼著一只背包,紫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著忧心的微光。它把背包丟在雨嫣脚边,然后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腕,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雨嫣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絳紫色的眼眸望向厨房那边,天晴正压低声音对著通讯器说话。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少年挺拔的背影,可以看出已经不是孩童了,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性了。
她的手指在耶卡的背上停了一瞬。
十五年。她把能从帝国带出来的所有资源都砸在了这颗星球上,身份证明、居住许可、信誉积分——全部是灰色渠道买来的假身份,每一份都经不起深度调查。一旦【赤焰审判者】的【焚界之瞳】锁定她的位置,所有偽装都会在几个小时內被扒个精光。
她的灵能已经严重受损,十五年前那一刀损毁了她的灵能迴路,现在她的灵能等级只能达到领域级巔峰。虽然力量尚在这些年的淬炼,达到了折界级的巔峰。但是这次的对手,一个是帝国圣殿骑士第十三席的【寂星裁决者】,一个是帝国圣殿骑士第七席的【赤焰审判者】。【赤焰审判者】甚至拥有维度级初阶的灵能等级,比她现在足足高了三个大境界的灵能等级。
正面战斗別说没什么胜算了,如果【赤焰审判者】想的话,只要一击便可以將她击杀。
今天去收集情报的行动太鲁莽了,前些天就得到消息有强大的灵能者要前往天堂星,雨嫣没想到来者居然是帝国圣殿骑士第七席和第十三席。要知道,巔峰的她在圣殿骑士团也只不过是十七席的位置,雨嫣苦笑不堪。
她身上这道伤便是【赤焰审判者】隔著几公里给她的警告,【赤焰审判者】在圣殿骑士的行事风格一直都是讲规矩,审判罪行后才会给於死亡。而这不意味著【赤焰审判者】不会杀掉雨嫣,【赤焰审判者】另一个行事风格便是铁血,没有怜悯生命的习惯。
她不能让天晴卷进这场追杀。这个孩子,是被她从废墟中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的世界就应该只有阳光、青春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机械理论课。他不该知道帝国、不该知道圣殿骑士、不该知道星际的阴暗面。
但现在,来不及了。
她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带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耶卡立刻用脑袋顶住她的小腿,紫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担忧。雨嫣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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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掛断后。李岑沉默地站在原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当那个名字传入耳中的瞬间,埋藏了十五年的记忆却如同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寂星裁决者】奎真。第三舰队覆灭那一天,无数战舰燃烧的残骸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
威尔金將军战死。数十万袍泽葬身星海。昔日並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消失在炮火与真空之中。十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找到真相。找到那些毁灭第三舰队的人。然后亲手送他们下地狱。而如今那个名字终於再次出现。李岑缓缓握紧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微微泛白。胸口那团早已沉寂许久的復仇之火再次燃烧起来。
但很快他又强行將那股衝动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时候,绝对不是。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圣殿骑士,而且还有两个,贸然行动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更何况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李岑想到了正在照顾雨嫣的天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
至少先让天晴和雨嫣活下去,这些年来,李岑早把天晴和雨嫣当做自己的孩子,雨嫣虽然是圣殿骑士,但这么多年过去看上去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心性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心性,更何况当年的战役受伤严重。天晴更不用说,李岑从小看著长大,如果说復仇是支撑他活下来的目的,那么天晴这个孩子就是他生活中的光芒。他和雨嫣一样,不希望这个孩子捲入到星际斗爭的漩涡中。如果可以,希望天晴这一辈子也用不到他教的那些格斗技巧。
这些年里,他和昔日战团倖存下来的十几个士兵以佣兵身份四处奔波,接取各种高风险任务,积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表面上,他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佣兵团。可实际上,很多收益都被秘密投入到了另一个计划之中。一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逃离追杀、寻找真相而准备的后路。
城外数百公里的荒原深处。隱藏著一座经过多重偽装的地下基地。那里停放著他们最大的底牌。一艘空间级探险飞船。虽然无法与帝国主力战舰相比,但却搭载了最先进的隱匿系统和超空间引擎。为了购买它,整个佣兵团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因为他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李岑深吸一口气。如果能够顺利抵达基地,启动飞船,进入超空间航道。那么即便是圣殿骑士第七席亲自追杀,也不能够追上他们。毕竟宇宙太大了。大到哪怕是站在文明顶点的强者,也不可能搜遍每一颗星球。
想到这里,李岑快步走向门口。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復仇可以等,真相也可以等。但死人是等不成活人的。十五年前,他没能救下自己的袍泽。而这一次,至少要把眼前这两个孩子送出这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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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天堂星的霓虹依旧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对於天晴来说,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简单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后,便背起雨嫣离开了家。
莱卡则安静地跟在旁边。一路上出奇地老实。似乎连它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夜风吹过街道。天晴背著雨嫣快速穿梭在人群之中,少女的身体轻得有些过分,轻得让人怀疑她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可即便如此背上的温度依旧让天晴感到安心,只要雨嫣还活著,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通过李岑加密频道发来了坐標找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处位於旧城区边缘的废弃货运站。平日里这里堆满了报废货柜和废旧机械,晚上更是鲜少有人经过,非常適合作为临时接头地点。
一辆黑色悬浮车早已停在那里,驾驶位上坐著的正是李岑,独眼大汉看见他们后明显鬆了口气。
“上车。”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根据雨嫣的情报,【赤焰审判者】的【焚界之瞳】是一种特殊的灵能,能够看见灵魂痕跡,被他记住的灵魂,只要还在同一个星球,他都能够通过观测者进行锁定,不管是机械还是活体都算是观测者,就仿佛拥有整颗星球的眼睛一样,但是无法藉助敌视观测者进行观测。任何偽装、易容、精神幻术都无法逃过他的观察。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车辆迅速启动。朝著城市外围疾驰而去。一路上李岑不断切换路线。避开监控。避开交通枢纽。甚至连续穿过数条地下维护通道。作为曾经的军人。他对於如何摆脱追踪有著近乎本能的经验。
可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凝重,因为他知道敌人是圣殿骑士级別的人物,这些手段顶多只能拖延时间。
车內一片安静。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不断迴荡,天晴紧紧扶著昏睡中的雨嫣。忽然,原本虚弱靠在他肩膀上的雨嫣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秒,那双絳紫色的眼眸猛然睁开“停车。”声音很轻。
却让李岑瞬间踩下剎车,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摩擦声。
“怎么了?”李岑立即问道。
雨嫣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夜空。苍白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难看,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
几秒后,她低声开口“被发现了。”
车內空气骤然凝固。
天晴愣了一下“什么?”
“天上的鸟。”雨嫣缓缓闭上眼睛,体內残存的灵能正在疯狂发出警告。那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像被一双无比巨大的眼睛盯上一样。
危险,极度危险。即便她如今实力跌落到领域级巔峰,灵能感知依旧保留著星空级別的敏锐。
下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一道目光。一道来自极远处的目光,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锁定。
而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雨嫣缓缓握紧拳头,声音低沉“是他。”
李岑瞳孔骤缩“谁?”
沉默两秒,雨嫣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赤焰审判者】艾尔维斯·雷恩。”
雨嫣艰难地推开车门,身体摇晃著站了起来,夜风吹动银白长发。她望向远方漆黑的荒原,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那道来自星空深处的视线。
隨后,她转头看向李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带天晴走,现在。”语气中透漏著刻不容缓。
李岑咬牙“我留下帮你。”
“没意义。”雨嫣摇头“你留下十个战团都没有意义。”
一句话让李岑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圣殿骑士和普通强者之间,从来都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差距。
雨嫣看向天晴目光柔和了几分,可那份柔和之下,却藏著不容拒绝的决绝。
“跟李叔叔去飞船,等我回来。”
天晴死死抓住她的手“我不走。”
雨嫣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小时候那样“听话,这次不是商量。”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远处夜空之中。不知何时。一颗本该静止的星辰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雨嫣知道那不是星星,而是高速飞行的圣殿骑士。
“我不走!”天晴仍然抓著雨嫣的手,力气大得连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雨嫣静静地看著他,夜风吹动她银白色的长髮,那双絳紫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少年的身影,许久没有说话。这些年来,天晴很少这样固执,小时候倒是经常如此,每次受了委屈,总喜欢抱著她不撒手。每次害怕打雷,也总会钻进她的被窝。但是明明胆子不大,却总想著保护她。可他不知道,从始至终,被保护的人一直都是他。
“天晴。”雨嫣轻声叫著他的名字。
“嗯?”天晴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雨嫣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將他抱进怀里,天晴愣住了。
熟悉的淡淡清香钻进鼻尖,身体顿时僵硬起来,他甚至忘记了说话。
雨嫣轻轻抱著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久,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少年身上传来的温度,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从特勒图遗蹟看到他的时候。
第一次牵著他学走路的时候。
第一次送他去学校的时候。
这些年来无数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在帝国的时光,从来没有这十五年这么温暖。
良久,她轻轻笑了笑。
“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
“不要总熬夜看书。”
“还有......”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
“別总让我担心。”
天晴怔怔地听著,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雨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隨即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后颈。
砰。
天晴眼前一黑,身体顿时失去了力量向前倒去。
雨嫣连忙伸手扶住他,看著怀里昏睡过去的少年,那张精致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还不过是个孩子......”
李岑站在旁边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走上前来,將天晴接了过去。
昏迷中的少年似乎仍不愿放手,手指无意识地抓著雨嫣的衣角,雨嫣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醒他一般。夜色下,她安静地注视著天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因为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这样看著他,最后一次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如果今天死在这里,那么从今往后,天晴的人生里將再也不会有雨嫣。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却又很快恢復平静。
“走吧。”她轻声说道。
李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抱著天晴走上悬浮车。
引擎轰鸣响起,车辆迅速调转方向,向著荒原深处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雨嫣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悬浮车尾灯彻底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四周重新恢復安静,荒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忽然远处天空亮起一道赤红色流光,如同坠落大地的流星,转瞬之间便跨越数十公里距离。
轰!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爆鸣,一道身影缓缓落在地面,尘土飞扬热浪翻滚,空气中的温度开始迅速升高。
雨嫣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披肩的红色长髮隨风飘扬,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白色虎首面具,赤红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燃烧的火焰。
圣殿骑士第七席,【赤焰审判者】艾尔维斯·雷恩。
他落地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面具下的目光停留在雨嫣身上。两人相隔数十米,彼此沉默,风声吹过荒野,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於,雷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雨嫣妹妹,別来无恙。”
雨嫣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手掌,鲜血正顺著指尖缓缓滴落,刚刚的伤口还没完全止血,雷恩的那一击早已使她身受重伤。
雷恩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缓缓向前走出一步,脚下的荒草瞬间化作灰烬。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把麻烦留给自己。”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摆,荒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赤焰审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也更加冰冷“刚刚那一击,应该已经让你失去作战能力了。而且,你知道我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雨嫣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隨后轻轻歪了歪脑袋。银白色的长髮顺著肩膀滑落下来。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面对敌人,更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熟人閒聊。
“不知道呀。”她笑嘻嘻地说道,絳紫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雷恩哥哥从来不做无用功,以前在帝都的时候也是这样。就算是一件特別无聊的小事,你都要一本正经地讲半天道理。”
说到这里,雨嫣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据说有一次克莱斯老哥偷喝了你私藏的好酒,结果你硬是拉著他讲了两个小时帝国律法,最后把人说得跪下认错了。”
荒原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仿佛两人不是生死相向的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故友。赤焰审判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雨嫣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所以,这次专门跑到天堂星来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呢?”
她抬起头望向对方,笑容依旧明媚“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夜风吹过,荒草轻轻摇晃,赤焰审判者依旧沉默,只是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破空声。
嗡——
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无声切开。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荒原之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雨嫣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头看向来人。
一个带著黑乌鸦的面具,2米高的壮汉,黑色长风衣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仿佛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圣殿骑士第十三席,【寂星裁决者】奎真。
荒原再次陷入安静,奎真的目光落在雨嫣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意,只是静静地看著。雨嫣忽然发现,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不忍,这种表情出现在奎真脸上,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在帝都的时候,所有圣殿骑士都知道,奎真是最不像人的那一个。他不会笑,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產生情绪波动。
可现在,雨嫣却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复杂。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来,事情比我想像得还要严重呢,一个圣殿骑士团第七席和一个圣殿骑士团第十三席的高手,联合行动都可以斩首自由联邦的总统了。”
奎真沉默著,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遥远星空传来。
“雨嫣,当年你不该救下那个孩子的。”
“今天我和雷恩必须在这里对你进行回收。”
那一瞬间。
荒原上的风仿佛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