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垣踩著满地的烂木头与碎铁片,一步跨进了据点的前院。
他倒提著长柄银锤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
“天鹰堂的畜生出来受死!”
这一声咆哮在石殿的石壁间来回激盪,震得石樑上的积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狼皮石椅上的二当家涂山一颤。他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不由得心想:不由得小心道:“这小子明明被我故意留了一口气的於烬警告过,他明明知晓有两名架枢境高手坐镇还不等明天一早乖乖拿钱送上门来,可现在居然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实在猖狂得不合常理,难道这老者真的是个大高手?”
涂山的心底泛起一抹惊疑。事出反常,这小子定是有所倚仗。
“老四,你跟我一起!”
涂山面色沉鬱,反手叫上了旁边那个满脸刀疤、拥有架枢二层实力的恶汉老四,大步走出了石殿大门。
涂山抬眼望向院子中央,吐出一口唾沫:“果然是图上的那个小子。”
接著,他的视线越过周成垣,冷冷地锁定了周成垣身后那个走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拉低了灰色兜帽的身影,宽大的灰色长袍显得有些空荡,单手扶著一根黑色的木棍,在风沙里走得不紧不慢。在兜帽那厚重的阴影下,根本瞧不清脸孔,唯独脚下偶尔亮起一抹微弱却凝练的黄色光华,一闪一灭。
涂山的心跳漏了一拍,扭头对老四低声说:“那必然就是石家老鬼口中那个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架枢四层以上的白髮老头了。瞧那脚底下的灵力,不可轻举妄动。”
涂山没有轻易动弹,他给身侧的老四使了个眼色。
老四面带狞笑,心领神会地退入后堂,数息之后,拖著一阵沉重且刺耳的铁链碰撞声走了出来。
“把那个小女孩还有说认识图上那两人的那个青年绑在殿门前的石柱上。”涂山双手抱胸,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小欢和小蔡被粗暴地用大拇指粗细的生铁锁链捆著,推搡著拖到了大殿前方的两根石柱旁。小欢白皙的小脸蛋上满是黑黄的污泥,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里亮晶晶的,却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
小蔡死死盯著站在前面灰袍里的人,那身形和轮廓让他感到一种无言的熟悉,他嗓子都喊哑了:“快!救我!”
“喊什么喊!”涂山一脚重重地踹在小蔡的肚皮上。
涂山走上前两步,转头看向站在废墟中央的周成垣。
“老子叫涂山。在这荒原上,打家劫舍本就是我们的活路。要怪,就怪你们运道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主。”他提著粗重的铁鞭,大声笑了起来,“石家给的赏钱,足够老子和手下的兄弟们吃喝好几年。”
他顿了顿,铁鞭在手心里轻轻敲击:
“其实老子以前也不想干这活路。老子的家乡也是西疆边陲的城镇,一家人几十代人都活在那里。可土地一年比一年瘠薄,连庄稼都活不下去。更要命的是,空气里的灵气一天不如一天,原本繁华的城池变得人跡罕至。后来老子去打听才知道,上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布置了吸取灵气的阵法,强行抽取西部灵脉去供养上域!老子听人说过,上域那地方,灵气浓得像水一样,地上的泥巴都带著药香味。凭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吃沙子,他们却能享用我们的血肉?这世道不公平,老子落草为寇,抢的就是这世道的不公!抢的就是这群吸血虫!”
涂山死死盯著周成垣,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隱藏在灰色兜帽下、一动不动的灰袍老者,放肆地咧开大嘴:
“小子,我看你身手不错,你跟你师傅,不如加入我们天鹰堂。以后跟著哥,吃香的喝辣的,比你跟著商队当累死累活的跑腿货强多了。”
周成垣看著被铁链死死勒住的小欢,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生生烧尽。
“別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了,这不是你墮落的理由。你残杀暮色商队无辜伙计的时候呢?你口中的吸血虫,如今跟你们有什么两样?”周成垣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一位伟人曾说过,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涂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手中的铁鞭猛地在空气中甩出一记刺耳的爆鸣,砸碎了一块乾枯的石灰岩:
“那就是没得谈了。”
涂山虽然嘴上说得狠,心里却直犯嘀咕。
他悄悄对身侧的老四使了个眼色,低声说:“先派四个掘窖境的小弟上去,消耗消耗那老东西的体力。等把他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无伤收网。”
老四冷笑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兄弟们!上!去把那两人的骨头给老子一根根拆了!”老四指著周成垣,厉声下令。
四个掘窖境的精悍沙匪拔出雪亮的弯刀,大步朝著周成垣围了过去。
周成垣不退反进,手中的长柄银锤带起一圈低沉的狂风。
“来吧!”
刀锋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周成垣不闪不避,涌泉穴深处的金字塔內景轰然震动,重力掌控在一瞬间锁定了劈来的首柄弯刀,將其自重强行拔高。
“镇压吧!金字塔!一倍重力!”
刀刃砍到他肩膀前半寸,周成垣侧身偏开,锤子顺著钢刃滑落,重重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沙匪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弯刀承受了突如其来的数倍重力,硬生生砸进了石灰岩地面。周成垣借势拧腰,手中的银锤自下而上斜斜撩起,重重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色里分外清晰,那沙匪当场喷出一口碎牙和鲜血,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
“点子扎手!开內景!”
余下三名掘窖境匪徒大惊,身上亮起清一色的黄钻光芒,內景瞬间融入身体。另外三柄弯刀从左右死角同时斩落。
攻势来的比先前迅猛得多。
周成垣脚下一旋,
“金字塔!重力逆转!”
那些劈砍过来的弯刀瞬间受力发生了偏折。趁著对方招式用老的空当,周成垣双臂发力,手中的长柄银锤化作了一道暗黄色的狂澜,狂暴地扫在两名沙匪的肋骨上。
沉闷的骨折声响起,两人大口吐著血,烂泥般瘫倒下去。
紧要关头,第四名沙匪被周成垣的锤风扫中手腕,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著,带起刺耳的哨音,直直地朝著老蔡的脑袋削了过去。
那柄飞刀来得极快,雪亮的锋刃折射出惨白的月光。
然而,站在原地的老蔡拉低著兜帽,整个人连动都没动一下。那柄弯刀擦著他的兜帽边缘飞了过去,深深地没入了老蔡身后的石柱中,刀尾还在嗡嗡乱颤。老蔡的双眼睁得圆滚滚的,死死盯著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平稳得宛若一尊雕塑。
老蔡的双眼睁得滚圆,死死盯著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平稳得宛若一尊雕塑。
石阶上的老四心头猛地一跳,扯了扯涂山的衣角:“二哥,这老头好生了得?”
刀刃临面而不瞬,连躲都懒得躲。这老鬼对周围物体的轨跡计算,已经到了如此自信的境地?涂山在心底吸了一口凉气,对这位灰袍高手的忌惮在瞬息间拉到了最高点。
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老蔡,全身上下的肌肉早就因为过度恐惧而彻底僵硬,甚至连大腿都在微微发抖。老蔡低劣的反应速度,根本就没看清刚才有把刀飞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刀已经在柱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