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天吧。”
赵阳说。
“白天我要坐诊,只能晚上翻。”
赵阳补充了一下。
“三五天?这一百多页,你三五天,还是晚上,就能翻完?”
黄志远愣了一下,有些无法置信的说到。
“差不多。”
赵阳的语气平静而篤定。
刚才他仔细的看了看德文说明书,对別人来说,密密麻麻的德文是天书,但对於他来说,这些內容就像是看自己的专业笔记。
蔡司手术显微镜的结构和原理,他前世用了十几年,闭著眼都能讲清楚。
翻译的难度不在理解,而在组织中文的表达——要把德文的复合句拆成通顺的中文,还要把专业术语翻译准確。
所以他有把握。
“赵医生,我说句实话,你別介意。”
“我之前找过不少人看过这本说明书,只有大学里一个老先生面前能翻,但翻出来的东西磕磕绊绊,很多地方,就连他也说不清楚。”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一天一页都翻不出来。”
“我刚才就知道你是真懂,但你跟我,一百页只要三五天就能翻出来?这?”
黄志远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不是我不信你,我是心里实在没底。”
黄志远又解释了一下,他这个人,还是比较务实的。
听到黄志远这话,赵阳没有著急解释。
他只是从桌上拿起说明书,隨便翻到一页,扫了一眼,然后推到黄志远面前。
“这段讲的是显微镜的变焦系统。”
赵阳指著其中一段德文说,
“它说的是变焦旋钮的操作力矩不能超过零点三牛顿米,超过这个数值容易损坏內部齿轮组,如果发现旋钮阻力变大,需要检查光路切换机构是否有异物卡入。”
他翻到另一页,又扫了一眼:“这段讲的是光源灯泡的更换规范。灯泡更换后需要校准灯丝位置,灯丝位置偏差会导致视野照明不均匀,校准方法是调节灯室后面的三个调节螺丝,依次调节,每次调节不超过四分之一圈。”
然后赵阳把说明书推回去:“黄经理,这东西我能翻。”
黄志远张著嘴,过了两三秒钟才合上。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遇上天才了,中国地大物博,遇到个把天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行!”
“赵医生,你说了算!”
“三五天就三五天,我等你。”
“报酬方面——”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头全部张开。
“这个数,你看行不行?”
“好。”
赵阳很爽快的答应。
他见黄志远伸出五个手指,以为是五十,因为他作为村卫生室的医生,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十二块,扣除伙食费和水电费,到手不到四十。
五十块,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已经可以了。
“好,兄弟,痛快!”
“我就喜欢你这样痛快的兄弟!”
“这两百,是定金,你先拿著!”
黄志远显然对这个爽快的回答很满意,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了。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钱来,数了二十张“大团结”,这是第三套人民幣的十元纸幣,票面是灰蓝色的,正面印著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
钱放在桌上,推到赵阳面前。
“剩下的三百,翻完了一起给。”
“兄弟,这事就拜託你了!”
黄志远显然是很有魄力的,二话不说就先付了两百的定金。
“。。。”
赵阳此时的表情十分精彩,他见黄志远一下子数出二十张“大团结”,一下子有点懵,合著黄志远说的是五百?
赵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九八五年的五百块钱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大概是四五十块钱,一个乡镇卫生院医生的工资大概六七十块钱,罗湖村卫生室驻点医生的工资是每个月四十二块钱。
五百块,抵得上他將近一年的工资。
“兄弟,我黄志远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次做好了,以后我们的合作还很多,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深市,能搞到德国进口医疗仪器的人有几个!”
黄志远是老江湖了,自然看出来五百块报酬是远远超出眼前年轻人的预期,不过他是做大事的人,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他深知,在国內,同时懂医学和德文的人,是多么的稀有。
就算有学者懂,他也不一定能请到人家翻译。
遇到赵阳,能用钱爽快的解决问题,对於他这个商人来说,就是最舒心的了。
“好,那合作愉快。”
赵阳见黄志远这么爽快,也没有多说什么。
人家给他塞钱,难道他还推辞?
把他赵阳看成是什么人了!
赵阳把钱收起来,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纸幣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发毛,但叠得整整齐齐,能看出黄志远是个讲究的人。
而且,二十张“大团结”装在口袋里,让人感觉十分安稳。
不管在什么时代,有钱的感觉,真tm好!
这时候,菜上来了。
先是蒜蓉菜心,碧绿的菜心码在白瓷盘子里,蒜蓉炒得金黄,油亮亮的。
然后是白切鸡,半只鸡斩成小块,皮黄肉白,旁边配著一碟姜葱油和一碟酱油。
最后是烧鹅,一整只鹅斩成大块端上来,皮烤成了枣红色,油光发亮,皮下那层脂肪晶莹剔透,肉是深褐色的,一刀切下去能看见肉汁渗出来。
黄志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到赵阳碗里:
“尝尝,这家的烧鹅是老字號,鹅是清远的,尤其是老板自己调的料,那更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味道。”
“皮脆柔嫩,肥而不腻,是绝品来的啦!”
赵阳咬了一口。
烧鹅皮確实脆,咬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著是皮下脂肪的油润和鹅肉本身的鲜嫩,蜜糖的甜、五香的咸、鹅肉特有的香,几种味道同时化在嘴里,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好吃。”
他说。这两个字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科技与狠活,好吃的东西,是纯天然,是真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