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来看著赵阳。
“九百八的零件,就把一台当废铁卖的西门子修好了。”
“老弟,我是真服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阳又花了一个下午校准x射线管的曝光参数,用铅板测了射线均匀度,反覆调试,直到各项指標恢復到出厂標准的误差范围之內。
黄志远负责找买家。他跑了好几家医院,区医院、厂矿医院、建筑公司的医务室,最后买家是福田一家区级医院。
这台机器新机市价两万六,翻新机卖六成,开价一万五千六,对方派了放射科的主任来验货,赵阳当场开机拍了一张手部骨骼的样片,片子洗出来,清晰度不输新机,对方二话没说,当场签单付了款。
三天后,晚上八点。
赵阳和黄志远,两人坐在恆通贸易的办公室。
喝著茶,桌上放著一摞钞票,一共一万两千八百七。
“老弟,这一单,机器卖出去一万五千六,一千七百五收回来,零件九百八,我们赚了一万七八百七。”
“这事是我们一起做的,赚的钱也要一起分,一人一半。”
黄志远看著桌上的这摞钞票,心中十分满意,话语间满是真诚和高兴。
虽然他做器械进口也赚钱,但那种赚钱很麻烦,进出口的手续很麻烦,需要打通的关节也多,去医院跑单,这其中每一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都要喝的胃出血才能拿下。
哪像现在,收一台半报废的机器来,跑几趟,买一些零件,一万多轻轻鬆鬆到手。
这种垃圾堆里淘到金子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快乐。
“我拿六千,其他的是老哥你的。”
赵阳想了想说道。
虽然没有他,这台机器不可能被修好,黄志远绝对赚不到这个钱。
但买机器和零件的钱,是黄志远出的,卖出去也靠他,他多拿一点,也很正常。
最关键的是,赵阳觉得黄志远这人不错,他说平分的时候,眼中丝毫不舍都没有,很显然是真心实意和赵阳分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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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了个人,贪心一些的,说不定就要动什么歪心思了。
这可是1985年的一万两千多!
“没有老哥你的渠道,机器很难卖出好价钱。”
赵阳补充说道。
“好!”
“老弟,以后你就是亲兄弟。”
“这次就按你说的,以后我们五五分成,就这么定了!”
黄志远听到赵阳这么说,心中满意极了,十分爽朗的就把以后的分成给定下来了。
此时他觉得,赵阳简直就他命中的財星。
因为赵阳,他拿下了市一院的单子,现在又能轻轻鬆鬆就赚到这一笔。
“行。”
赵阳点点头,五五分成很好,两个人能达成共识再好不过。
一起做生意,最考验人了,之前关係再好的人,面对利益分配的时候,都会翻脸,有些亲兄弟都会因为做生意翻脸。
现在他能和黄志远达成共识,这就很不错。
“老弟,明天我就把所有的单子都放下,专门陪你去逛华强北!”
黄志远兴致很高,他喜欢这种淘金的感觉。
接下来两个月,他和黄志远又跑了七八趟华强北。
有的是礼拜天去,有的是趁著去市里进药的空档拐过去看一圈。两个人配合出了默契:赵阳负责淘,他开鑑定面板一扫,什么故障、什么成本、修好了能卖多少,一目了然。
黄志远负责出钱和出货,他做医疗器械进口多年,全深圳哪家医院缺什么设备、哪家厂矿医务室有採购指標、哪个区卫生院最近批了设备更新经费,他心里有本帐。东西修好了,他骑著摩托车跑一圈,总能找到买家。
一台日本光电的心电图机,面板按键卡死,拆开清洗一遍,转手卖了九百。一台丹麦进口的听力计,耳机海绵烂了、电路板受潮,换了耳机和几个电容,卖给宝安一家职工医院,卖了三千二。一台西德產的高压灭菌锅,密封圈老化漏气,换了个橡胶圈,卖给蛇口一家诊所,卖了一千五。
七八趟下来,赵阳分到手三万多块,加上先前那八千,凑起来將近四万。
赚到这么多钱,黄志远还有点意犹未尽,停不下来的感觉,但市场上就这么多能修好卖钱的医疗器械,这笔生意,註定只能是暂时的。
所以黄志远还是遗憾的停下数钱去了。
四万块。
在1985年的深圳,这笔钱是什么概念?
上文说过,1985年,不,现在是1986年一月了,深市普通职工年均工资差不多两千多,四万块钱,相当於普通职工十多年的工资。
这个时候,商品房的价格在每平米一千五左右,四万块,足够买两套二十多平左右的小户型商品房。
坐在卫生室的床上,赵阳把铁皮饼乾盒从床底下拉出来,把厚厚一叠钞票放在桌子上。
票子有“大团结”,也有新发行的“五十元”和“一百元”,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
看著这一笔对普通人堪称巨款的钞票,赵阳心中有些激动,还有点点紧张,但也仅仅如此了。
要是原来的赵阳,手里有这么大一笔钱,怕是晚晚都睡不著了。
没看到前身赵阳的老父亲,拿到一百块,都已经很激动了么。
这就是1986年的深市,充满了一夜暴富的机会,只要抓住机会,你就能一下子拥有几十年也赚不来的惊人財富。
只要抓住一个机会,赶上一个风口,就能实现財富自由。
深市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手里有了钱,赵阳想的不是买房。
他才二十一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买房什么的,以后再说了。
他是觉得,村卫生室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是嫌条件差。卫生室的墙还是那堵墙,药柜还是那个药柜,后院的青蒿已经长到膝盖高,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响,他待在这里有大半年的时间,说不留恋是假的。
但问题是,条件太简陋了,没有无菌室,做不了清创缝合;
没有检验设备,血常规尿常规都得靠肉眼判断;药品品种就那几样,碰上稍复杂一点的病就得往镇上转。
他的一半脑子是2026年的,装著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临床经验,而且他还有鑑定面板,在这里,他的发挥太有限了。
市一医院的招考还得等。
上次孙主任说四个月,眼下才过了不到三个月,还有一个多月。
况且就算考上了,在公立医院做事也有公立的规矩,资歷、职称、论资排辈,这是八十年代公立医院的通病,急也没用。
他需要一块自己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没有找黄志远,而是买了点酒肉,来到村长家里,现在是十一点,正是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