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十几天,诊所生意慢慢好起来。
每天早上捲帘门一拉开,总有那么两三个病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捂著腰的老头,有从隔壁巷子过来看咳嗽的。
赵阳一个人忙里忙外,问诊、拿药、收费全是一个人,虽然忙,但忙得踏实。
这天上午,赵阳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诊所门口停住,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股明显的阴阳怪气。
“哟~”
“哟哟”
“新开的诊所。”
赵阳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著个老头。
老头看起来六十出头,脸型圆润、红光满面,下巴有一丛花白的山羊鬍子,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还穿著中山装和布鞋。
这是哪里来的老骗子?来他这里阴阳怪气的。
赵阳只是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就不准备搭理他。
“小伙子,你就这样待客的?”
老头背著手,站在门口,打量著诊室,目光在药柜的西药瓶子上扫来扫去,看到中药柜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脸上立刻掛著冷笑和不以为然。
可以说,这老头应该去演戏,这种变脸的水平,绝了!
“你是?”
赵阳有点不想搭理他,於是明知故问,其实他已经认出来这个老头。
这老头,是巷子尽头那家“仁德堂”的坐堂中医,姓廖,廖国仁。
肠粉陈之前跟他提过,这条街上的人,以前看病都去仁德堂。廖国仁六十多了,白鬍子,一把脉就闭眼皱眉,看著就靠谱。赵阳诊所没开之前,这条街上的头疼脑热都归他管。
“小伙子,你在这条街上开诊所,不知道我?”
老头气势高昂的说道。
“不知道。”
“不看病就轻便。”
赵阳还是很冷淡,这种找事的老头,他是真的不想理会。
但赵阳不想理会老头,老头却开始起劲了。
他今天就是来探路的。
“赵医生是吧?”
“听说你开业不到半个月,生意很不错。”
老头自顾自的走进诊室,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诊室,然后说道,“不错”这两个字,他咬的有点重。
在看到角落里摆著的一台他不知道是干什么,但看起来就是“高科技”的机器,老头的脸色明显的变了一下。
这台机器,是赵阳在华强北淘到修好后自己留下来的心电图机,纯进口货,老头没见过也不奇怪。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搞不好,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医生,是个硬茬。
“还行,街坊们抬爱。”
赵阳说道。
“抬爱?”
廖老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笑声里面有刺,
“我在这条街上,看了二十多年的病,这条巷子里面的老老少少,哪个不是吃我的药长大的。”
“你才来半个月,名声传的到快!”
廖老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凭什么这么个年轻人,一来就快把他给替代了。
用未来的话来说,一条巷子里面,只养得起一家诊所,这是生態位之爭。
赵阳没接话,只是自顾自的准备看一下个病人。
“赵医生,我看你年纪不大,叫你一声后生不为过。后生出来做事是好事,但要看做什么。你开的是西医诊所,那我问你,你是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廖老头见赵阳不说话,还以为他心虚了,於是语气更加不客气起来。
“卫校。”
赵阳惜字如金。
“卫校?”
廖老头的眉头猛的跳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中专?你一个刚毕业一年的中专生就敢开诊所?你有资质么?你有临床经验么?”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你今天来,是来查我的资质?那么卫生局不送,那里有完整的备案,你可以去调,能不能调出来,我就不敢保证了。”
赵阳也不惯著老头,语气很硬。
他好好的开诊所,並没有踩高捧低,说这个老头什么不是,这老头就自己上门来找茬了。
真当他没脾气,好欺负是吧!
廖国仁被他这么一截,话头噎在嗓子眼,那撮山羊鬍子抖了抖。
他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再开口时,脸上已经堆起一副“我这都是为你好“的长辈模样,可眼角的皱纹里却藏著几分压不住的阴沉。
“年轻人,我是为你好。你在这条街上开诊所,我不拦你,但你得懂规矩,什么病该你治,什么病不该你碰,心里要有个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西医那套,打针吃药片,副作用大得很。中医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才是治病救人的正道。你在卫校学了三年?不过是学了个皮毛。”
“听我一句劝,该转诊的转诊,该介绍到仁德堂的就介绍过来,我不亏待你。这条街上,大家互相给口饭吃。“
话虽然裹著一层客气,里头的意思却跟淬了毒的针一样,你就是来抢我饭碗的,识趣点,把病人让给我。
赵阳看著廖老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2026年的急诊室里,这种场面他见多了,这哪是什么中西医之爭,分明是抢地盘、抢病人、抢名声。
他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第一,病人愿意找谁看,是病人的自由。第二,什么病该我治、什么病不该我碰,是我的专业判断。第三。。”
赵阳的话还没说完,门外进来一个人。
进来这人,是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胳膊上挎著个帆布包,进门就往诊疗床上一坐,喘著粗气说道:“赵医生,你给我看看,我这几天老是心慌,晚上睡不著觉,胃口也不好,吃什么都想吐……”
她这才看见廖老头,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把目光转回赵阳身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信任和依赖:“赵医生,你先给我看看吧。”
廖老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周婶以前是他的老主顾,在他那边抓过好几副药。
现在当著他的面,找赵阳看病,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这个巴掌,虽然没有声音,却抽的又快有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