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没管廖老头此时的脸色有多阴沉,走了过去,用听诊器听了听,又搭了脉搏,抬眼看看了周婶,鑑定面板闪过。
“周婶,你最近在吃什么药?是不是吃了什么偏方?”
赵阳的眉头皱起,对周婶问道。
周婶闻言,犹豫了一下,飞快的看了廖老头一眼,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赵阳。
“赵医生,这是我之前在。。廖医生那里开的养心安神丸。。”
周婶又看了廖老头一眼,虽然赵阳的诊所开业时间不长,但看好的病人,是实打实的,他的医术水平,那是有目共睹。
赵阳打开小纸包,里面是几个黑褐色的药丸,表面粗糙,散发著一股浓烈到发苦的药味,还夹杂某种说不清的闷臭。
下一秒,鑑定面板无声弹开:
硃砂、铅、汞都有,细菌菌落总数严重超標,大肠桿菌阳性。
又安神的中药,只是一味酸枣仁,最过分的是,里面掺了碾碎的安眠药粉末,也就是苯巴比妥。
这哪是什么养心安神丸?分明是裹著中药外衣的毒丸。
吃久了,汞中毒、铅中毒、肝肾功能衰竭、药物依赖,隨便哪一样都能拖垮一个人。
赵阳神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有些冰冷。
“周婶说这药是你的,你看是不是?”
他把药丸往桌上一放,推到廖老头面前,语气很硬。
廖老头的脸色变了,他飞快的扫了眼哪些黑褐色的药丸,眼神躲闪了一下。
可他混跡江湖多年,心理素质那是相当不错,很快就稳住了,强撑著说道:“这药確实是我开的。”
“这是经典方剂,养心安神丸,安神定志,我开了二十多年,吃好的病人不计其数,有人吃了不舒服,那是体质不合適。”
“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同样的方子不同的人吃了效果不同,不代表药有问题。“
赵阳没接话,他转过身,从器械柜里拿出一把镊子和一个白瓷托盘,夹起一颗药丸,在托盘上轻轻碾碎。
药丸碎裂,里头的东西露出来了,外层是黑褐色的,里面却还有细小的白色粉末。
“那请你告诉我,经典方剂里面,会加这种东西么?”
赵阳用镊子从碎末里夹出一小撮白色粉末,然后质问说道。
“这是苯巴比妥,你的经典方剂里面,加安眠药?!”
廖老头闻言,山羊鬍子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脸色从刚才的强撑镇定,唰的一下变成惨白。
“你不要血口喷人!”
廖老头的语气带著急迫。
“周婶,你別听这个年轻人胡说八道!他的诊所才开了几天?一个卫校出来的中专生,他懂什么?!“
他转向周婶,语气急促,试图挽回点什么。
“赵医生。。”
周婶此时已经呆住了。
“周婶,这药丸里硃砂含量严重超標,超出安全剂量十几倍。长期服用,汞中毒、铅中毒,肝肾损伤是不可逆的。里头还掺了碾碎的安眠药,剂量不稳,你这几天心慌噁心、睡不著觉又睡不醒,就是这个原因。”
赵阳又看著周婶,解释了一下说道。
周婶的脸色变了,中毒、安眠药,牢牢的刻进她的心里,她一把將药包推开,手指哆嗦著。
“赵医生,我还有救么?”
“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周婶眼眶一下子红了,十分惊惶的说道。
“药停了,多喝水,多吃含纤维素的食物,过几天会好转。如果症状持续,去市一医院做个血汞和血铅检查。这药,以后別再碰了。“
赵阳看著周婶渐渐发白的脸,声音柔和下来,安慰她说到。
“我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
她转头看向廖老头,眼眶一下子红了,里头有被欺骗的愤怒,更有后怕的委屈,
“我找你看病看了三年!你连安眠药都给我吃?我家里还有孩子在读书,我要是吃出个好歹来,你叫我一家人怎么活?“
廖老头的嘴唇哆嗦的厉害,额头渗出一层油汗。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来:“这。。这事。。有误会。。我回头查查。。肯定是药材公司的问题。。”
“药材公司?”
“安眠药也是药材公司帮你加的?”
赵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底下,像是压著一座冰山。
“你口口声声经典方剂,祖宗智慧,靠的就是安眠药和硃砂吗?”
赵阳再次给出致命一击。
廖老头彻底被这一击ko,他表情僵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诊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有路过的邻居,有等著看病的病人,还有闻声赶来的肠粉陈和钟师傅。
肠粉陈手里端著搪瓷缸子,茶都凉了也顾不上喝,站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钟师傅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目光在那堆碾碎的药丸碎末上停了很久,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半晌,他忽然从喉咙里冷冷地冒出一句:“我在你那儿抓了三副药,越吃越没精神。原先还当是身子虚,现在看来……“
他没说完,可那后半截话比说完还刺耳。
“就是,赵医生一眼就看出毛病,三服药下去就好了!你那个药二十块一盒,还坑人!”
肠粉陈跟著大声的附和。
廖老头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中山装的领口像是突然勒住了他的喉咙。
手指攥紧、鬆开、又攥紧,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了。他看了眼赵阳,又看了眼周婶,最后看了眼门口那些街坊,从他们的眼神里,他明白了所有。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得多,带著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
当天下午,周婶去仁德堂退药,廖老头一声不吭,把钱往柜檯上一扔,就转过身去,背影都佝僂了几份。
周婶拿了钱就走,可事情还没完。
晚上乘凉的时候,这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条巷子。
肠粉陈的肠粉店,成了新闻发布中心,他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听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骂廖老头奸商,有人庆幸自己没吃药,还有人感嘆赵医生有本事,脾气也硬。
第二天,第三天,都连续不断的有人去退药。
仁德堂的生意从那天起,像断了线的风箏,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