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8月。
蓝海市青沧区,国营水泵厂家属院。
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工苗桂娟今天刚开了工资,正跟往常一样哼著歌、骑著自己的女式自行车回往宿舍方向走著。
她准备回去换身漂亮衣服,晚上去工人文化宫看电影。
厂长家儿子孙成才约自己去看芙蓉镇,他总说自己长得比刘晓庆还好看。
油嘴滑舌,不过,自己很喜欢听。
“红姐,拿一瓶沪上。”她单腿撑著车子,上铺的陈晓玲雪花膏快用完了,自己早上起床著急,每次就顺手抹她的一把,好几次她那个大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这几天更是夸张,原本无话不说的姐妹,都不跟自己说话了!
沪上可是最贵的雪花膏,就当赔罪了。
先送好友礼物再去看电影,时间来得及,省得她说自己重色轻友。
“桂娟下班了,那,这雪花膏才十块钱,你闻闻,老香了。不算贵了,厂里不是开支了吗?那我能不知道嘛,你赵哥哪次开支了不是麻溜得上交~”穿著打扮时髦港风的百货店老板娘笑著说道。
这时一个穿著跨栏背心的黑瘦青年笑眯眯走了出来,从凉鞋开始,自下往上扫视了一眼苗桂娟:“给小苗便宜两块就是了,都是自己厂里的同事。”
“同事才给桂~娟~推荐最好的雪花膏,你知道这个成本要多少嘛!”
老板娘一巴掌呼在青年后背上,皮笑肉不笑。
苗桂娟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囉嗦,这两年厂子里改制,有了绩效奖金,她手脚勤快,能比別人多拿十多块,这雪花膏贵点,但是跟好友的友谊比起来,就不算事情了。
“红姐,十块您拿著!”
“哎呀~你看看桂娟这手,真嫩啊~给有些人眼珠子都给勾走了。”
小苗訕訕一笑,自己这无名祸挨得著实冤枉,回头要把跟成才谈恋爱的事公开一下。
话说自己两人都是正式职工,成才这个大学毕业的厂长公子更是车间副主任,工资比自己两倍还多。
將来结婚了,就是双职工家庭,工资加一起得快四百!
要不要自己也干个小买卖?
她听说过,这雪花膏的进货成本不到两块钱!
这边畅想著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年轻的姑娘揣著刚买的雪花膏就往女工宿舍骑去。
锁车,上楼。
八月天长,下班的时间依旧骄阳当空,好在她宿舍在四楼,有穿堂风进出,不算闷热。
就在她翻找钥匙准备进屋的功夫,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姑娘眼前。
是孙成才,不算闷热的房间里,他光著膀子,全身汗津津的,他身后房间里,还能隱隱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他对著还没回神的苗桂娟无所谓地笑道:“不是说好直接去文化宫门口见面吗?怎么你还回来了?”
············
“两个女生,分別身中17刀和13刀,凶手极其凶残,是我师父带著我负责的第一个案子,也是最后一个。他当时是咱们青沧刑警大队副队长,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刚刚入职没多久。”
“这案子我记忆很深,是我接触的第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也是第一次看到死人。”
“比你们俩差远了,图兰朵那天····”周凌看了眼对面的孙健康,没有展开讲林薇薇案,“反正我当时挺丟人的,蹲在凶案现场吐了半天!”
他自嘲笑著,表情像是在回味青春岁月。
其实周凌看著年纪不小,有四十大多接近五十的样子,但那是常年熬夜加班、东奔西走的结果。
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才刚满四十二,比刑警骨干孙大方也就大了四五岁。
实际上那个年代很多警员都是中专毕业就能入职从警,因此实际年龄都不大。
这也是上级领导想让他发挥余热的原因之一,如果真到了五十往上,退了也就退了,就当回家养老,享福去得了。
韩宾认真看著这位刚刚认下的师傅,没有打断对方的回忆。
【周叔叔还有这样的经歷?】
【这也是他后来奋起直追,连破大案的动力来源吧】
【其实林伟伟的案子下来挺好,一个处分免职,总比···】
总比什么啊?
韩宾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江柠在心里回忆“前世”周凌的遭遇。
看来自己的意外穿越,改变的时间线不止一点点。
幸好,那个“看起来不太美好”的未来看起来不会出现了。
“这个案子我们当时定性的是入室盗窃后被发现进而灭口杀人,因为两位死者身上当天发放的工资全部丟失,宿舍里的贵重物品全部丟失,但凶手手法极其凶残,同时十分谨慎。”
“凶手只留下了半个血脚印,而且没有穿鞋,也没有光脚,是血袜印!还只有半个,这给后续的比对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难。
但是我师傅经验很足,我们当时筛查了嫌疑人,被害者身边有嫌疑且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都对脚印进行了採样对比。
但是,並没有任何收穫。”
江柠点点头,表示她看过卷宗,对这些情况很了解,但是韩宾知道她內心的想法是——
【如果只是盗窃被发现后灭口杀人,怎么会用这么多刀呢?十七刀!十三刀!】
【这明显是有强烈的仇恨动机表现!不知道周叔叔和他师傅有没有比对过两个受害人熟人生活圈。】
韩宾表情一动不动,听著周凌的分析,还有江柠內心的想法。
不同的角度来看,两人的观点都没错。
“之后,我师父带著我再次对现场进行了大规模筛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在门锁合页上,发现了一个不属於两名受害者的擦痕血跡,但是当时我们还没有dna技术,意义並不大。”
“最后结果就是我师傅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被上级免去职务,调去了火车站驻站,前年退休我去看过他,还在念叨这案子!”
周凌声音有些沙哑,许久后,他点上一根烟,看著江柠,笑呵呵说道:“小江,你没有独立调查案件的权限,私自启动案件,是违反纪律的。我就是例子,你也想年纪轻轻就坐冷板凳吗?”
【我刚见习就已经蹲档案室了!还有比我更冷的板凳吗?】
江柠心里吐槽,显然並不在乎这些。
之前一直没插话,坐在那大把大把呼嚕头皮屑的孙建康这时把大手放在了卷宗上面:
“小江你別怪你周叔叔劝你,你可知道,这种悬案积案破了没好处,不破也没人管,过了追诉期限谁去报检察院,弄不好就要拉著很多人跟你遭罪?”
“我知道!周队!孙队!帮我重启这个案子吧!”
“其实只要江总队说一声,这案子自然可以重启。”
“跟他无关!”
“呵呵呵,只要是中昌省的刑侦大案,就都归他管,你说跟他无关没有用。”
韩宾看著三个人的对白,感觉自己像是个配角。
不过他对江柠的观感好了很多,大姐头没有仗著重生去人前显圣、装逼打脸,而是真的想破案。
也许她当刑侦女王的想法很中二,还带著点热血的幼稚,但她这样的出身背景和重生优势下,完全都没有必要碰这些出力不討好的悬案积案。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两个人,孙大方和小何。
前者大方脸声音依旧嗡嗡作响,震得办公室里灰尘扑腾扑腾的。
他语速很快?
“爸,小韩来了?走,给你接风去!”
“快点,大队那边忙完了,我就能出来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