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早已在早年间约定好了的。
而后续,他们也並非反悔,只是待到了未嫁之时,一切都已盖棺定论。
卫娘子已嫁进了盛家,而那家门户自是得罪不起。再加上如今的卫家,终是不如前,所以便也就这般將错就错了。”
冬荣將一切全部平铺直敘的说完,並不发表任何意见。
可话语里面的內容,与盛家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可以无视的事。
盛紘沉默了许久,这才是重新发问:“后来,卫娘子可同此家人再有联繫过?”
冬荣对於这个问题是做过功课的,所以再次作出回答:“应当没有。那家门户虽然近些年也迁到了这扬州城,但同我盛家素无往来。
而且卫娘子一向不出门户,足跡都在院內,彼此间並无任何交道。”
“下去!此事就全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盛紘淡淡说道。
“喏,主君。”
冬荣躬身,立刻退下。
此事相比较之前隱有苗头的“宠妾灭妻”、关乎於林娘子的事情起来,於盛家而言,却也同样不小了。
若是被好事者给点出,便是闹不成什么大麻烦,可却也势必会生起不少的风波。
而在冬荣的內心深处,最要紧的还是这位卫娘子——
她的態度。
……
“官人脸色不太好看,难不成是这年底磨勘一事出了差池?不应该。”
王若弗虽是这內宅之人,可近些时日却也是在这扬州城的官眷家,甚至连娘家那边也都打探得到不少消息。
按照如此泼天政绩,无论如何,遍观偌大的江淮地区,甚至还有如今大宋全境,便是其他官员无任何一人可升迁调往汴梁,她家官人那却也是实打实的。
可现如今,莫不然又出了错处?
王若弗脑海中正在思索著,很快想到了盛家唯一的负累,便是此前的“宠妾灭妻”一事,心中不禁升起道道悔意来。
这下王若弗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了。
反过来,盛紘安慰著她。
“不过是想到了些许公事,扬州运河还有那税赋而已,娘子切莫忧心。这年底的磨勘一事还是十拿九稳的。”
盛紘轻声言语。
王若弗才堪堪放下心来,只见她长舒一口气,在望著盛紘时,目中也不禁泛起了几分幽怨。
“官人不早说。
害得妾身这般忧心。
没事便好,没事那便再好不过了。”
如今的王若弗也不会再继续蠢到去提那宠妾灭妻一事,专门扰了这家宅之內的好心情。
当务之急,终是全家调往汴梁。
届时她也自然要在那个好姐姐,还有娘家母亲,包括父亲那边好好的露露相。
她王若弗所嫁的官人是个有本事的。
她这王家的女儿自然也是个极有福气的。
锦衣夜行,王若弗自然也无比甘愿。
“官人,母亲要寻您,说有要事相商。”
王若弗想起此事,再次言说。
盛紘轻声点头,继而便也就重新来了这寿安堂处。
“这便是要调往那汴梁城去了?怎的却是將这两个小丫头带到我这老婆子的身前?大娘子,莫不然却是悉心管教不得?
老婆子身前有个华儿,却也是足够了的。”
刚一入此地,盛老太太那几分怪罪之言徐徐响起。
勇毅侯府那边,经由这江淮地区一事,倒也成了盛老太太的情分,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可该言不言,终是地久天长,距离较远。
所以老太太如今还未到那勇毅侯府一趟,只是得知勇毅侯府也不再和她继续断绝往来。
所以对於盛紘。
他们母子二人间的相处比之以往,自然是要强出许多。
“好让母亲晓得,华儿到了这汴梁城中之时,却也该寻郎君家门第。女儿家既到了这齣阁之礼,自是不敢再继续拖著,万一將年纪耽搁了,实为不妥。”
按照盛紘心意,自是不愿將华兰小小年纪便给嫁出去。
可若是再拖些,带到盛紘心中的底线十八乃至更晚,在这当下的大宋年间便可谓是实打实的大龄剩女,到了那时反倒才算是真的耽误了儿女的前景。
所以唯有入乡隨俗。
待到明年,华兰便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自然是要將这件事情给考量上来。
而寿安堂房內没有了华兰,老太太身边便也没有了其他的孩儿。
此时將墨兰和明兰二人带到此处,也才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你这通判可是最会算计了。
也罢,也罢。
不过我这老婆子却是疼你,提前与你说也,我这寿安堂可不大,最多也就只能撑得住一位女子。
你和大娘子想要那般逍遥自在、苦了我这老婆子去的念头,却是千万甭想。”
盛老太太直接表明了她的底线。
盛紘微微一语:“孩儿一切都听母亲的。”
对於女儿能待在老太太面前,自是有著泼天的好处。
如此看来,恐怕便只能从两人之中挑取一人。
而究竟是要挑小明兰还是小墨兰,盛紘如今还未想太多,不过却大致也有了思量。
至於另外一个女儿的前程,盛紘也做出了一定的妥善安排,却实在不用太多忧心。
只不过,盛家虽不是皇宫之地,但盛家之处许多的事宜也同样是藏不住的。
这不,盛紘刚从这寿安堂內徐徐走出,没过多久,关乎於这寿安堂內的事宜便就隱隱传了出来。
很快,盛家之內一眾下人便也晓得了。
待大姑娘到了汴梁城中许了人家后,后续便会再择出一位姑娘到这寿安堂內,跟著老太太一起耳濡目染,以此陪同。
不仅能够尽了孝道,同样也能將这盛家的姑娘培养得愈发得体。
而此事一出。
林棲阁內,林噙霜同墨兰见的时日久了,往日的那份隔阂早已荡然无存。
终究也是母女血脉,所以久而久之也便再回归以往。
墨兰平日里同林噙霜之间的关係也再次变得和善下来,亲近不少。
林噙霜开心了许久。
而忽然间当此事传来,墨兰正在读书,房內的林噙霜做著女红,一下子她的態度就变了。
放下手中的女红,快步到了墨兰的身前,对著她言说得当:“墨儿,若能待在老太太身边,与你日后的前程那可是大有好处的。
老太太的嫁妆,还有这勇毅侯府的关係,日后墨儿成了嫡女,也自然是能嫁得一个上好的人家。
此事於你而言,实在是重中之重的。”
换做往日,墨兰听著母亲的话,自然是要遵从。
而在跟隨了盛紘,还有大娘子王若弗一段时间之后。
她的態度自然而然也便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轻皱了一下蛾眉,紧接著才是言道:“母亲,有些操之过急了。如今大姐姐都还在家,若母亲动作太多,会惹得大娘子、爹爹,还有大姐姐不喜的。
大姐姐这段时日在葳蕤轩处,待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是多有帮衬。
因此,我又何必非要跟大姐姐为难?
不如先给大姐姐多上一份善意。
至於这前去寿安堂內陪著祖母,那自然也是要看祖母的心意的。
若能去当然再好不过,若不能去,便如同爹爹所言那般: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爹爹也定是会再做出更好的安排的。”
墨兰小口一张,话里话外,三言两语间儘是关乎於盛紘之事,便是在她的心目中,却是比眼前的母亲都还要受信许多。
林噙霜可並不会这般以为:“我的好墨儿,我的傻墨儿。
你爹爹便是如今將这一碗水端得再平,有如你大姐姐,难道你便不想得到更多?
我家墨儿彩比谢道韞,所以来日有个嫡女的名分,那自是应有之义。可是那小小明兰,小小的卫娘子的女儿,又是凭什么?
我的好墨儿,你若是不同人攀比,待到来日,自然而然会在这边吃上一个大亏的。
你不去爭,不去抢,来日定是也要后悔的。”
林噙霜一片片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但效果似乎一般般。
小墨兰直接低下了头去,所说的话虽不多,但却是一针见血:“母亲该知道的,家中无论到了何时,终究也是爹爹做主。
尤其眼下祖母和爹爹关係改善,还有大娘子同爹爹也是好了许多。爹爹如此本事,若是要抬举著墨儿,届时在盛家之內,又有谁能够拦得住?
其实,母亲,爹爹才是盛家之內最大的,比祖母都还要大。”
从小墨兰的嘴里说出这种话,林噙霜眼中异彩连连。
往日的盛紘在这盛家之內还差了一二。
可近些时日的改变,盛家之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加上如今官场上的风头,在这扬州之地,便是连那寻常百姓都知道这位盛大人有著大好前程,或许待到来日那位极人臣、登官作宰,也都极有可能的。
这般状况之下,在这家中之內,自然而然许多的人都是更加恭敬。
便是连上一次那王家之人来了,也同样无比尊崇。
而这份难得的变化,作为林棲阁之內的林娘子。
她林噙霜又怎么可能看不见?
“是母亲想岔了事情。
如今的盛家跟往日的確是大有不同了。
不过我的好墨儿,该爭的还是得爭,先依著你爹爹,再依著其他人。”
这一回,小墨兰没有再忤逆著母亲,而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她会去做的。
这下林噙霜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而对於方才自家女儿和她对嘴这些许的小事,林噙霜才不会放在眼里,反而更加认为自家的女儿不愧是才比谢道韞的人儿。
这小小的年岁就能深谋远虑到这种地步去。
她这做母亲的心里面只有著欣慰,可从未有著半分的怨懟之意的。
理当如此。
……
同一时刻,卫息阁这边。
在得知有了能够去盛老太太身边的机会,哪怕是往日那寡淡性情的卫娘子也不禁动了心田。
要知道。
如今的盛老太太可是將跟那勇毅侯府息息相关。
如此一来,那能够帮著子女的,可比之原先要著实大出许多。
若是能够去了,对於儿女的前景自是大不用言。
所以卫恕意原本就有意想要让小明兰跟著过去,如今自然颇为动心。
“明儿,这次的机会你务必要爭取。祖母平日待你还是公允的,你若是去了,日后在这盛家之內也更加能安心一些。
也幸亏大娘子捨不得五姑娘受著老太太的这份严加教导的苦楚,否则的话,像这般的大好机会,却是哪里有著你这小丫头的份。”
当下之时,卫恕意面庞也露出了几分庆幸之色。
小明兰抬起小脑袋来,鼓著腮帮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直接出声说道:“明儿都听爹爹的。
爹爹怎么安排,明儿就怎么去做。
爹爹一向都很宠明儿的。”
听著小明兰的话,卫恕意一时间也不太好將这利禄二字表现得太过明显。
仔细想了想,还是又道来一句:“你却是尽力即可,切记还是要爭取一些的。”
“知道了,母亲。”
小明兰说完话,继续鼓著腮帮子在这边练起了字来。
她儼然间没有將这件事情太过的放在心上,却也是不相信,到了祖母那边,还会有比面前的练著字帖更苦的吗?
练的还是什么王右军的、大家的字帖,这一撇一捺、一勾一画怎么就那么难?
这些大家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
盛家总共四个女儿,除却如今便就在寿安堂处、被盛老太太耳濡目染、细心教导的华兰外,还有一个如兰。
如兰原本不在意这件事情,可见著边上的一个个玩伴们全都加入,便是她再怎么不情愿,这小小心思也因此多得活络了些。
孩子是这样的,见了別人有。
她自己个儿没有,也便开始央求著要有。
眼下的小如兰便也就实打实的是这种心態。
“母亲,为什么爹爹一点儿都不公平?
还有大姐姐,我才是大姐姐的亲妹妹的,可现在大姐姐怎么也全去帮著六妹妹还有四姐姐?
不公平,这不公平。
还有母亲也一点儿都不疼著如兰了,对不对?”
小如兰演技还是很好的,抓著午饭后休息的时辰,小步跑到了王若弗的跟前。
她这边呜呜大哭,还擦著眼泪,这架势可实在是不低的。
把王若弗看的也都频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