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人求见盛通判,劳烦了。”
拜帖呈上!
盛家正门前巷子口处,白家二房、三房的两位老爷態度较好,面色透著热忱。
盛家的门房將帖子拿到宅內,很快到了盛紘手里。
“白家的人?他们的动作倒是快,仅有这二房的、三房的。”
“那白家长房的人可有跟过来?”
內堂处,盛紘坐落在这前厅,边上只有著盛家长子长柏一人。
既处理这家外之事,便勿须让那些管著內事的妇人继续参与。
既是家中万事,盛紘这做父亲的,自然要將孩儿带在身边,唯有如此,方才能够耳濡目染,才是盛家名正言顺的育子之道。
“回主君,並没有。不过却是多了一个孩童,看上去应当不是常人。”
门房乖乖回话。
盛紘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但很快便就將那般念头给驱逐出去。
当下这个时辰,可还不是这汴梁城的人来的日子。
谁又敢说,在这扬州白家便无那其他小辈?
“让他们进来。也是这扬州本地盐商,歷年来白家所交的税赋都未曾耍什么心眼。今日本通判便是见上他们一见,却也好好瞧上一瞧。”
“他们究竟有著怎样的言辞说法?”
对於白家,盛紘可无什么太大的为难之处。
不过他们既然主动这般送上把柄,盛紘又怎么会无动於衷?
他为官绅,还为这扬州之地如今官场之上的风云人物,不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著走,但既然有人主动前来。
他又怎会闭门不见?
不多时,这前堂之处。
“见过通判大人。”
白家二房的、三房的,前者文雅,后者鲁莽。
往日在那三號码头处的几分性气,反倒的確在这当下之时尽数消散,眉眼间只剩下数道恭敬可言。
能看得出来,白家那边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的態度。
而盛紘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却也只是片刻工夫而已,紧接著注意力便被他们身边所带来的那个孩子给吸引了过去。
“此子是?”
盛紘蹙著眉头,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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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二房的、三房这儿回道:“是我白家小辈,单名一个燁字。”
这白家的人,到了当下却还惯会在这边耍心眼。
明明是那寧远侯府的顾二郎,如今怎的却是成了这白家二郎?
看来这白家的诚意,却也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般大。
盛紘苦笑一声,终究他还是对於这白家有些过於的心慈手软了,原本打算给对方一个台阶,紧接著彼此间也具官商和气。
盛紘虽不是什么仁善的人,但此前单单码头之上所发生的事宜,盛紘却也实在做不出痛下什么杀手之举来。
因此自然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似乎看上去很明显。
他盛紘虽有此意,但是白家诚意却一般般。
“寧远侯府的顾二公子,姓顾名廷燁,和你白家的確是有著联姻的。不过可实在是未曾想到,到了今日还要在这边瞒著吗?”
盛紘摆了摆手:“既是这般,那便也自然而然没什么再好谈的了。”
盛紘轻笑一声,端起手中的茶杯,忽然间已是下了逐客令。
白家二房、三房的,一个个面色难看不已,却也是没想到,盛紘这位扬州通判,却是將他们底细也都打听得这般清楚。
莫不然对方却是已然打定了主意,要算计接下来的白家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白家二房、三房的这两位老爷不由得阵阵后怕。
如今的白家,便是有著汴梁城的这份关係,可跟盛紘相比,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差点斤两的。
“通判大人,实在是抱歉。”
“关於这哥儿的身份,在我白家之內一向都被老太爷给再三言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断不可告知旁人。”
“父亲那般疼爱女儿,所以不愿白家太占了这寧远侯府的关係,因此才未告知通判大人,其实情並非是白家不愿,还望通判大人能够谅解。”
白家二房的、三房的连连出声。
顾廷燁这个捣蛋鬼早已在旁边看了许久。
他可不是个安分的主,眼珠子咕嚕嚕一转。
这段时日虽说也的確在这扬州城內听说了他盛紘的大名,但他顾廷燁是什么人?
那可是自幼在这汴梁城中长大的,因此什么样的达官显贵未曾见过,便是那宫里面,他也不知究竟去了多少回。
因此,盛紘虽然很厉害,但在他的眼中並非是什么天王老爷般的存在。
“你就是这扬州城、整个江淮地区的及时雨,盛通判,盛大人?我这两位长辈此前得罪过你。可是及时雨这样扬名在外的大人物,又岂会將这些许的小事放在心上?”
顾廷燁耍起了小聪明。
盛紘却並未高看一眼,只因此事赫然间已同整个盛家有些关係,不是什么孩子气。
盛紘给了长柏一个眼色。
长柏站出。
孩子对孩子。
盛紘亲自出面针对顾廷燁。
这种事情从一开始便就隱隱落了下场,贏了胜之不武,输了丟人现眼。
所以盛家嫡长子的身份,再加上他盛紘未来的前途,所以长柏和他顾廷燁此时此刻却也能称得上一句平起平坐。
长柏將顾廷燁给支使走。
大堂之处,又再只剩下了白家二房还有三房的两位老爷。
他们带来了诚意。
几列精美的黑花格纹的盒子被恭敬地递到了盛紘的身前,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赫然间是一座盐庄的地契。
从他们两个傢伙的表情不难看得出,这次是真的出血了。
而此事不涉及公事,而是私事,所以盛紘即便是將其收下倒也无可厚非。
可一想到这二房、三房的两位老爷日后在白家牵扯的那些麻烦事,盛紘这伸出去的手不免的便有些停住。
他需要再確认一件事。
“这庄子,是白家长房的,还是二房和三房的?还是说如今未曾分家,所以归於整个白家所有?”
盛紘必须要將这个从属关係给分清楚、搞明白。
唯有如此,这庄稼才能够收得下来。
虽说盛家长房在酉阳老家做著生意,长房、二房之间官商合作,发展势头十分良好,但如果有的选。
他盛紘这二房之主自然也是不愿意拿著长房的钱。
不是说不能拿,而是拿得越多,这人情欠得越大,最后所需要帮的忙也会越来越多。
人情债那可是最难还的。
难不成有朝一日长房揭竿而起造反,难不成他盛紘这二房也同样要一起跟上吗?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听出了盛紘的话外之意,白家二房的老爷硬著头皮:“是老太爷的意思。”
闻言,盛紘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这样下来,白家的事,盛紘便就未必不能够帮上一帮了。
毕竟自家的小明兰和当下的这个小捣蛋鬼,日后有没有那段缘分还未尝可知。
但白老太爷在这扬州之內的名声,盛紘若是肯拉一把,还是比较愿意的。
此刻,大人们在这前堂之处相处得甚是不错,而两个幼童在这周围的长廊间,却也是颇有几分一见如故。
尤其当长柏拿出那幅关於燕云十六州的地形堪舆图,更是引起了顾廷燁的极大兴趣。
如今的他虽是捣蛋鬼,但由於出身武將勛贵世家,年轻朝气蓬勃,所以自然立下了大志向:早晚有一日,必將要让那燕云十六州再次回归汉家疆土。
因此这幅地形堪舆图对他这般出身的人而言,自然是这天下间极为难能可贵的珍宝。
“求求你了,让我看看好不好?”
“方才那都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而且那两个傢伙不都已经向你父亲求饶了吗?
今日我是客人。
还有,你父亲方才也都言明了,说是要你在这边好好招待於我的。
怎么?你眼下这般快便就不听了?”
顾廷燁狐假虎威,眼见说服不了面前的盛长柏,便是果断將盛紘的话搬了出来。
盛长柏拗不过对方。
隨后他们两人便就到了隔壁的房间,將那地形堪舆图完完整整地摆放著。
见得图上面的那些標註,此时的顾廷燁仿佛如视珍宝,看著这天下最美的画面。
“你究竟是如何得来的?要知道这可是稀世珍宝。”
长柏闻言心头也是有著几分得意:“乃是从异乡行商手中收来的。此物当初可是也花了我不少的银钱,也算得上是几分侥倖。”
“喂喂喂,看就行了。上手摸,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盛长柏连忙提醒道。
顾廷燁则傻乎乎地嘿嘿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
他对长柏这个刚刚见了一面的少年很有好感,却是比家中的几个亲兄弟更要信任。
所以他平日里那作天作地、混天混地的性情,也都因此收敛克制住了许多,更没有在此处舞枪弄棒,或者直接去抢多了,活脱脱的一副紈絝子弟的姿態。
怪不得她顾廷燁的真命天女或许是明兰,但真命天子一定是长柏,的的確確很有这一番说头。
而两人一见如故之后,便就是少年与少年之间的惺惺相惜。
隨后又是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在由於当下的顾廷燁终究年岁尚小,所以便被长柏带到了他的书房,並非是那內院之处。
终究外男,不可隨意相入。
顾廷燁虽还只是个孩子,但似他这般的年岁,可是能够祸害不少的姑娘了。
此事不得不防。
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展,今日顾廷燁只会认识长柏一个好哥们儿。
可接著。
“三哥哥,停住。马上停住,赶快把那桃花酥给我。”
一阵阵追赶的声音在这学堂周围响起,隨即很快便也就是到了长柏所住的院子周围。
是长枫下意识跑到这里的。
往日在外院之处,还有在扬州城內,长枫受了欺负自有长柏这个做哥哥的替他出头,所以下意识地来到此地完全合理。
而因此,书房之內。
长柏循声探去,透过窗欞很快便也见到了两个身影。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家宅之內兄友弟恭,规矩虽有,但长柏也並非是那般不通情达理之人,虽是未来的铁菩萨,可对於家人终究还是有著那份温情的。
规矩虽然重要,但还要有几分人心暖意才好。
可今日,长柏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顾廷燁,家中有客人,这情况便就大不一样了。
传出去与父亲的官声有碍,与盛家的门风也同样不利。
……
长柏推开书房,阔步走出,坐落在这长廊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很快便吸引了长枫还有明兰他们两人的注意力。
而在见到了隨著长柏这家中的二哥哥一起走出的顾廷燁,两人片刻间的工夫便也一同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下了步子,却是不敢在这儿继续胡作非为。
“三哥哥都说了让你別跑了。”
小明兰偷偷摸摸地道。
“还不是你。”
长枫没好气地翻著白眼。
而两人在长柏面前则是齐齐地一併低著头。
长柏此时瞪了他们一眼,可顾不得,隨即立刻向著顾廷燁解释,顺便也介绍了一下长枫还有明兰的身份。
“还望顾兄莫要见怪,更莫要將今日之事传出。”
“哈哈哈哈。”
顾廷燁朗声一笑,继而便言:“决然不会。长柏放心,我顾二郎不是那般会多嘴多舌的人。你我虽一面之缘,但也应当知我心意。”
长柏闻声,嘴边也露出了一抹轻笑。
在他眼中,顾廷燁的確也算是心术端正之人。
他的话可以放心。
“若有下次,那可是要將此事告知父亲的。”
长柏这才转身继续呵斥起来明兰还有长枫二人。
两人连连退下,这长廊之处才从方才的热闹重新恢復了片片平静。
而远去的两人,依旧在小声交谈。
“三哥哥。”
小明兰拿著桃花酥,一边吃一边道:“方才那人是谁?是平日也在我盛家学堂读书的人,还是说在外面的其他哥儿?”
长枫摇了摇头,眼中也是一片迷茫:“此人此前的確未曾见过,应当是兄长这段时日才相识之人。”
“哦哦。”
小明兰默默地点了下头,隨即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她手中的桃花酥上。
仿佛方才的顾廷燁,这个刚刚见过的二哥哥在外面的朋友,都还比不过她手中的桃花酥。
桃花酥至少能够填饱她的肚子。
可二哥哥的朋友,跟她小明兰可实在没太大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