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已经见过面了?”
大堂处,送走白家二房、三房的盛紘,听著下人冬荣的匯报,眉头紧锁,脸色当即也是一变。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他的本意是希冀於长柏能將顾廷燁这个捣蛋鬼给牵扯住,万没想到,反而却是弄巧成拙,促成了他们这对来日夫妇的第一次相见。
盛紘眯了眯眼眸,心头更是下意识的一紧。
眼下的小明兰这才多大?
给他顾廷燁当童养媳?
想想都不可能。
更何况顾廷燁日后还並不知晓会不会同林噙霜有关。
若有,这一次盛紘可不会让这位顾家的二郎、来日的大功臣,有什么机会能够娶了他盛家的女儿的。
莫说是小明兰,便连如兰,还有墨兰也別可能。
对於这顾家的儿郎,他盛紘可是要防微杜渐才好。
……
心思一起,盛紘起身便也直直来到了小明兰的身前。
此时小明兰也回到了这卫息阁內。
盛紘板著一张面庞,风风火火快步走来,小明兰舔著手上的茶印,见到他也不禁低下了小脑袋。
身为这內院的女儿家家,若是未有兄长或父亲包括家中的一应长辈传召,忽然见得这外男,实属不妥当。
小明兰以往或许不怕,但谁让眼下盛紘对她这个女儿的管教,那可是越发可严了。
不过好在小明兰是个懂事的性子。
知晓盛紘这般做法是为了她好,所以並无任何怨言,反而心存感激,更是时不时的庆幸能有著盛紘这么一位父亲而感到开心。
再加上还有著母亲卫恕意,不断地在她耳边言说这关於来日要好好孝敬盛紘这位父亲的好话,久而久之,小明兰便更不可能对盛紘生出任何的怨恨之心了。
“可曾晓得,方才那少年是何许人家?”
盛紘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轻轻发问,也是悄无声息地试探起来这第一次相见自家这小棉袄究竟有没有漏风。
小明兰挺著脑袋仔细一想,回忆了一下,方才言说道:“爹爹,二哥哥直直便將我连同三哥哥一起都给驱赶了回去,所以还未见那位少年哥哥,便就已然远去了。
准確说,甚至都还未曾来得及请教一番。
想必此人应当是二哥哥在外结交的友人,二哥哥平日那可是眼高於顶,若非好学之人,可不会把它放在眼里。
想必此人也定是位少年郎才对。”
小明兰嘰嘰咕咕,由於有著长柏的关係,所以当下对顾廷燁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盛紘则是呵呵一笑,直接將这份好感打碎,说出他这位顾家太岁的底细。
只见盛紘冷哼了一声,旋即出声说道:“此人可非明兰你以为的那般。明面虽的的確確是有著那么一二的学问,可实则却是金玉在外,败絮其內。
明儿,若是下次再遇见了此人,切记,离此人越远越好,也不必管顾著你二哥哥他的面子。”
盛紘將话说得非常痛快。
而在外人和亲爹爹这两者之间,小明兰几乎不费半点儿功夫,便选择了盛紘。
她脆声脆声的嘻嘻一笑,乖乖点头:“明儿都听爹爹的。爹爹说他不是好人,那此人便一定不是好人。”
听著孩子的话,盛紘心头虽涌现出几分淡淡的罪恶感还有负罪感,但很快也就荡然无存。
自家的小棉袄没破,还有什么事情比此事更来的重要?
“好了,去玩。”
盛紘说道。
小明兰这才开开心心的蹦跳离开。
至於方才还有些印象的顾廷燁,更是被她彻底地拋在了脑后去。
孩子嘛,年幼之时见了什么人,隨著时日过去,渐渐地本身就会忘却大半的,也实在是人之常情。
而由於此事,盛紘便也想起来了长枫。
当下在这盛家之內,唯一和他还没有亲见过面的盛家三哥儿,既然碰到了,自然也该为他也思量一些才是。
……
外院之处,盛紘来到这里。
长枫年纪还小,所以他同长柏分著院子住,院內还有著一些跟在身边的书童以及侍奉的女使,可並未將他们给一一折腾了去。
便是真正的那紈絝子弟的习性做派,好歹也要再过上几年,否则的话,盛家的脸面可算是真的被他给彻底丟光了。
而今日盛紘忽然到此一游,可让这小院之处的主僕个个如临大敌,连忙前来恭迎。
“孩儿见过父亲。”
长枫面对盛紘礼数周到,一丝不苟,看其眉目间却还透著几分畏惧之意。
这便是盛紘在他们这些孩儿面前的父威了。
“你母亲林娘子的事,可曾听说了?”
盛紘徐徐说道,身边的僕人已被冬荣给唤了下去。
听闻此事,长枫抿了下嘴唇,拱了拱手,这方才答道:“母亲掌家管事不严,再加上起初本就不过临时而已。
既然行事有缺,自然也要將这掌家的钥匙重新归还给大娘子才对。
本就是我盛家门户该做之事。”
长枫是这外院的郎君,自幼之时便就不在他林噙霜的身边教养,所以母子之间的情分的確是有的,可若说究竟有如何般的浓厚,也实在是大可不必。
此时自然是尽了这番孝心即可。
盛紘轻微点头,这个答案还算不错,心头也自然放鬆了一些。
“待到日后,为父有意將墨兰还有小明兰庶女迁到大娘子的膝下。
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而你,恐怕大娘子,还有王家那边,包括盛家的门户,却是万万不成。”
盛紘提前给长枫打了一剂预防针,审视的目光关注过去。
盛长枫眉头轻皱,但很快就舒缓下来。
他对於此事倒是能够看得开。
更何况正如盛紘方才所言那般。
他是盛家的庶子,又不是盛家的庶女,男儿家和女郎本就差距极大,所以由庶为嫡这样的阻力素来截然不同。
长枫对於此事还是能够看得比较开的。
然后,朝盛紘恭恭敬敬地便是一拜礼:“一切全数都听父亲大人的安排。”
盛紘对此很是满意,再次点了下头,继而也给予了长枫一些奖励。
“既是如此,日后你虽是庶家子,可是在为父我的眼里,终究还是会多助你一臂之力。日后盛家各种各样的正宴,还有外面的宴席,除了带著你二哥哥外,届时你便也跟著一起过去。
还有日后的科举、功课,也该是时候准备了,每过三日便也就往我这书房送上一封。
日后你终究是要跟你二哥哥分家的,顶立门户,却是也决然不可太过落了我盛家的门第。”
盛紘寥寥三两句话,便也將长枫未来的前途也安排妥当。
盛长枫听闻又是再次重重的一行礼,而这次表情郑重,態度恭敬,能够看得出来,比方才那可是要真诚的多的多。
盛紘离开了长枫的院子。
“我的儿,近些日子不见,好不容易在学堂之处放了假可以休息一夜,怎的也不来这林棲阁內好好见见母亲?”
林噙霜主动来了这外院处。
她虽是小娘,但作为母亲的她前来见见自家儿子,在这盛家之中无人会拦。
盛家之內的规矩,也还没有严苛到这番不近人情的地步去。
见到林噙霜的身影,盛长枫心头的確有过一丝悸动。
不过很快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间掛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笑意。
想必母亲这一次前来,十之八九又是为了妹妹才是。
“长枫,这段时日,墨儿在这內宅之处日子过得可是不太安稳,而且同你我母子二人那也是有些生疏了。
所以母亲这次前来,便就是希望你若是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都是一家人,可千万莫要不管不顾。”
林噙霜轻启朱唇,话里话外只將墨兰给设身处地为其周到地考虑到了,而关於他盛长枫这另外一个孩子,却是从未提及半分。
盛长枫心头一声冷笑,一切跟他想像的一模一样。
盛长枫心头髮堵,面上却是神色如常,缓缓开口:“是,母亲。孩儿若是有机会了,会全力以赴的。”
听了这话,林噙霜这才又说了几句母子轻鬆的话,都没到这房间里面坐上一坐,隨后也就转身离开,仿佛甚至都没有和自家的孩子好好享用一顿膳食的打算。
而细细算来。
他们母子可是有將近半载的时日未曾见面了,好不容易一次,竟然是以这般的收场。
如此,也不免得让盛长枫他的一颗心越来越寒。
作为孩儿,一般情况下自然是更加偏爱於母亲的。
可惜林噙霜的这般做派,实在是让他盛长枫著实偏爱不起来,使得即便盛紘不过只是帮他一把,对於这个父亲的依赖才变得更多。
……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这將近上元佳节的日子。
蝗灾已过,而那冬岁时的一口粮,大量的农户们也都將其收穫。
或许扬州他处还有几分民生多艰,但如今已称得上一句安然了。
扬州之处那可谓是张灯结彩,一片盛世光景。
在这大灾之年,更显得是那万花丛中的一片突出。
百姓们涌上街头,面上带著喜色,而踊跃过来的灾民隨著灾患过去,有的继续留在这扬州城內开始务农,而有的则带著口粮赶忙回到家中。
而无论是哪一种的举动,也都丝毫没有影响到当下扬州城內的这番繁华。
“母亲,快看灯谜,是猜灯谜。”
小明兰对著大娘子王若弗开心不已地喊道。
眼下在这扬州城內的主干街道,小明兰还是守著盛家之內的规矩。
当然,这段时日王若弗爱屋及乌,看在盛紘的份上,对小明兰好也是很重要的。
王若弗目光原本放在华兰还有如兰两女的身上,听到小明兰的这般喊叫,面上也不禁同样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隨即回话著道:“明儿,小心些。”
“嗯嗯。”
小明兰乖巧点头,让王若弗瞧见了,心里面也不由再多出了一份温存。
再多出这么一个小女儿来,其实也算得上不错。
卫娘子跟在盛紘还有王若弗著主君、主母二人的身后,虽只是远远的望著,但此时此刻的心头却也同样闪过一抹抹的安稳。
如此,待到年后大姐儿嫁了人、出了阁,便可安然將女儿放到那寿安堂內盛老太太的膝下教养了,却也不怕有什么人加害於他。
只不过卫娘子不曾在意,可在这上元佳节之时前来著盛家拜访的卫姨妈瞧见了这一幕,心里面难免有些不快。
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便道:“明儿怎能这般?姐姐,你才是他真正的母亲。”
闻言,卫恕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卫姨妈。
卫姨妈可是个大胆的性子,但由於心头对这个做姐姐的亏欠诸多,所以实在是硬不起来这个腰杆子。
当日他们家这数口人隨著父亲逝世过后,之所以能够有著眼下这般安稳日子,那可是卫恕意这个大姐姐卖身才得以换回来的。
所以她当然不可能同姐姐作对。
“这是盛家的规矩。眼下主君和大娘子能带到这步便已是极不错的了,放在这原原本本的官眷家內,又有几人能够过得去?
莫不然你还觉得有错?”
卫恕意小声说道。
卫姨妈张了张唇,很想要反驳,可看著姐姐还有小明兰在这盛家之內过得甚是不错,旋即便也实在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她终究不过只是外人,来了盛家,隨即很快便就走了。
可接下来在这盛家之內,真正过日子的是她们才对。
出了一时恶气又能如何?
反倒是苦了姐姐和小明兰,到了那时,她卫姨妈反倒才是整个魏家最大的罪人。
想到这里,诚如卫姨妈这般的人,此时也是彻底哑口无言。
盛紘才不在意她们姐妹二人的悄悄话。
目光所及之处,看著远处的长柏、长枫,还有近处的华兰、明兰、墨兰、如兰,这盛家的一应子女们。
如此一幕,可实在是温馨。
“这才是盛家。当世之上的清流名家。”
“以后,定然会变得更好。”
盛紘抚著下巴上的鬍鬚,目光间满是异彩连连,无比自信。
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