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完,盛家一应人游玩归家。
今夜,盛紘来到了卫息阁,面前是卫恕意,旁边是小明兰。
“下去休息。”
盛紘说道。
小明兰轻声一笑,可爱地吐著舌头,隨即又偷偷地看著母亲,还有旁边的卫姨妈,大人们都没有再此处责怪她,小明兰这才是乖乖退下,不见身影。
“卫娘子,也先行回房休息。你妹妹前来,我这主君却也是有些话想要多关心问问。”
盛紘开口。
卫恕意心下虽有疑惑,可此时的確不太好问,只是给了卫姨妈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旋即便也就躬身退下。
卫姨妈瞧见这一幕,面上虽一脸平静,可心头却对於自家姐姐如此听著盛紘这盛家主君的话,不免生出几分不满来,又再次觉得自家姐姐是在这边受了委屈。
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可偏偏又限於自身能力,无话可言。
“不知主君有什么话要说?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是殊为不妥。”
眼下的卫姨妈可还未曾嫁人,所以这脾气秉性却是比剧情中都还要来得糙,颇是无法无天,脾气大得很。
或许也是见到了盛紘对於卫恕意还有小明兰的关切,所以她便自持如此,倒也显得没有那般顾忌。
盛紘也不多言废话,身体坐正,便问起来关乎於卫恕意的一应过往。
冬荣查的的確详细,可许多事宜也该问一问,这卫家人是否有什么其他的?
卫母那边盛紘实在是鞭长莫及。
今日卫姨妈过路而来,便也见了,问上一问,便也就在这情理之中。
卫姨妈闻听此言,双目一眯,表情忽然变得难看,声音也显得多出几分冷冽来:“主君这话里话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家姐姐对主君有不忠之事吗?”
卫姨妈冷声发问,看上去全身上下都带著尖锐的刺。
盛紘淡淡一眼,却也不怕,隨即风轻云淡般地便已將那东荣所查出来的事宜悉数告知。
卫姨妈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
毕竟並非是三宫六院、八抬大轿迎她姐姐入的门,而既然不是,许多事宜自然也就没这份太过纠缠的必要。
只见卫姨妈冷笑一声,“呵”的一笑:“我姐姐此前的確是有这回事。那哥儿、外面的外郎,也的確並未退婚。
不过可惜天不遂人愿,再加上类似这桩婚姻事全都凭父母做主。
眼下主君也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还有盛家的大姐儿华儿,怕是在再过些年头便是也要到了那汴梁城也要嫁人了去。
届时主君为这华姐儿谋划那未来的夫婿,莫不然还要让他们二人多番见面不成?
內女见外男,这可是会玷了门风、坏了规矩的。”
卫姨妈好一张伶牙俐齿,三言两语之间便把话说得特別漂亮,更表明她姐姐卫恕意的这桩婚事不过是正常的而已。
甚至言语间带著几分讥讽之意,鄙视起来他盛紘,未曾想在这扬州城做下这般大事、得盛家主君之位,居然有朝一日也会这般心胸狭隘吗?
盛紘淡淡一笑,並不觉得可耻,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光明凛然的態度:“终究也是家中之人,且都有了孩儿,我若是再不上心一些,又岂能言说得过去?”
此话一开口,顿时面前的卫姨妈便再也无话可说。
按照这一方面,盛紘反倒是对於她卫恕意更加上心的举动来了,让她这个做妹妹的便是在想如何为姐姐出头,却也实在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终究还是一个姑娘家家,未曾嫁人,未曾处理过这家宅之事,没有太多的经验,便是有著那往前冲的泼辣性格,但也实在是差距甚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確不妥,所以——
盛紘同卫姨妈只是寥寥言语一阵,盛紘便主动离了房屋,隨后前去了小明兰的住所。
接下来她们姊妹二人势必有话要聊,盛紘便也权当是给他们两人创造一番可以閒谈的空间。
盛紘前脚刚走,后脚卫恕意带著小蝶出现在了他这侧院之处的客房里。
卫恕意快步前去,一脸担忧,大声询问:“方才你对主君说了些什么?
这里可是盛家?
如今的盛家那可是前程似锦,全都指著。日后或许连你也能有用得上的地方,可千万莫要得罪了去。”
卫姨妈最是瞧不起自家姐姐这般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模样。
虽然说当下之时,姐姐嫁到了盛家,而且还只不过是一区区妾室,可君子可欺之以方。
从方才卫姨妈的视角里,盛紘基本上便倒也能够称得上一句君子。
如此以来,姐姐在这盛家之內的作风,自然也该换了。
卫姨妈对盛家这內宅之处还算是有些了解。
除了大娘子王若弗、家姐姐之外,可还有一个妖艷的狐媚子,那林棲阁之內的林娘子。
而且来了后还听说,这位林娘子前些日子可是被宠的都拿到了掌家的钥匙和对牌。
单论这份功力,自家姐姐那可实在是大有不如。
女子嫁了夫婿,若是不爭一爭这夫君的宠爱,便是生了儿育了女,夫妻间有了这份嫌隙,对於这日后也断不是什么好事的。
卫姨妈继续劝说,卫恕意则继续沉闷著。
到了最后,才在卫姨妈的不断开口之下,勉勉强强答应了下来。
单看她那副模样,恐怕也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
卫姨妈抚著下腮,眼珠轻轻转动,却是决定定要帮著自家姐姐一把。
她这一次既来了这盛家,无论如何不能够白来。
……
小明兰这边正眨著眼,脆声细气地说道:“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小姨?”
“怎么会?她是你母亲的妹妹,那便也是半个盛家人。
既是家人,又何来喜不喜欢?
不过小明兰的这小姨,脾气可真是够大的。”
盛紘开著玩笑。
小明兰继续玩著今晚她在这扬州城、上元夜市之內买来的一些小玩具,女孩子家家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东西,再为寻常不过。
又是过了半个时辰,盛紘念想著她们姊妹二人基本上也谈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到了这卫息阁之內的主臥。
而今晚的卫恕意,不知是由於心怀歉疚,又或者是怕盛紘动怒的缘故,所以格外地主动热情,让盛紘好好地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红袖生香。
……
次日,盛紘在卫息阁內用完早膳。
长廊处碰到了卫姨妈。
只不过对方面色隱隱有些红润,看向他这位姐夫时的目光也多有羞恼之意。
盛紘可谓摸不著头脑,也实在是未曾想过自己究竟又在何处得罪了对方。
盛紘很快离开了盛家,往府衙而去。
上元佳节已过,还有一些时日,那汴梁处的书函旨意也该下来了。
吏部的那些调令,基本上都是在年前定下,如此年后开春时节,在这大宋境內各州之处的地方官员才好在这段时日之內收拾家宅,包括一应家小,才能在朝会之时赶往汴梁城,以此安家立命。
这过程之中可是都需要不断的时日的,所以这调令自然是越早越好,如此方才能够安心,不会耽误这朝政事务的一应运转。
而此时汴梁城中,在吏部之內担任了一个清閒官职的齐国公一回到齐国公府,面上带著满满的红光,右手掛在胸前轻轻摇晃。
这屋里面的人基本上清一色都能见得到他这国公爷的心情开朗。
谢亭水阁,齐国公来到此处坐下。
水阁內便是这齐国公府的女主人,出身皇室的平寧郡主,也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
她面上既带著掌家女主人的威严,也同样带著几分女子家的柔顺。
转身先闻声,再见人。
“看来是吏部之內出了喜事,也不知是何等的喜事,当下之时却是能够让老爷如此欣悦。”
平寧郡主淡淡一言,也是很会捧人。
她虽出身皇室,但这么多年下来,极高的心气却也是在和齐国公相处的过程之中缓和。
再加上对於丈夫的失望早已习惯,早已將这份希望寄托在儿子齐衡的身上。
因此和齐国公这官人间的相处,久而久之也自然就变得更加细水长流、和煦不已。
平寧郡主自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她的性格或许有些强势,但绝对是將这彼此间的家宅关係处理得妥当,如此才不负她的皇室教养,可不会像有些同样性格强势的女子,强势得只剩性格,而且基本上都是发泄出坏脾气的。
她可谓是一等一的英武之人,绝非那些民间的蠢妇可以相提並论。
“哈哈哈哈。夫人果真是目光如炬。吏部之內,当下已有一人。
虽是地方官,但年后便要调入这汴梁城中。
而且此人日后起步便是吏部侍郎,或许再进一步,还极有可能担当上尚书,乃至得大相公之称。”
齐国公对於口中之人悉数夸讚,能够看得出来对於此人的性情还有行事作风也是非常对他的胃口,否则的话一般情况下是绝不会像今时今日这般將公事带到家里面来的。
后庭不得干政,所以上行下效。
这大宋之时的官员一般情况下政事和家宅之事都是涇渭分明的。
平寧郡主听闻,也不禁来了兴趣:“此人是谁?”
“此人夫人定是听说过,那可是在前些日的朝会被官家亲口称讚的扬州及时雨,解了这江淮地区蝗灾之围的盛大人。”
平寧郡主闻言,目中不免闪过一道精芒。
这位盛大人。
她的確听说过,不过却不是在前朝,而是在这皇宫里,也不是在官家赵禎的嘴里,而是从当今皇后曹氏那边得来。
而当一位地方官员能够同时被帝后这般重视,远在帝心,前途似锦,平步青云,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原来是他。这是准备要调往吏部了?还以为是要调往此前的工部。”
平寧郡主目光闪烁,能够说出这番话,便代表她对盛紘也已经做过了不少的了解。
盛紘当下在扬州之处的政绩。
除了浩浩荡荡的抗灾一事,便就是那疏通扬州运河的淤泥。
这水利一事也同样是大功一件,也为盛紘这位扬州盛通判博了一个仁政之名。
所以专业对口,工部才是盛紘理所应当该去的去处。
但是“及时雨”之称,再加上简在帝心、得了圣眷,调往吏部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六部之中吏部掌人事,乃是权柄最重之处。
当今官家人善,像盛紘这般重实务、得民心、有君王天下社稷之人,放在吏部这样的重要枢纽,也自然而然才可让皇家、陛下放心。
平寧郡主很快就理解下来。
“可惜了。”
这时,齐国公忽然惋惜的一声惊嘆。
他坐在旁边的青椅上,继续娓娓道来:“咱家衡哥儿年岁还是小了些,若是能够再长上五六载,此番倒也能同这位盛通判结姻亲。”
此话一出,平寧郡主也再次动了心。
於她而言,齐衡便是她的下半生,是重中之重。
“这位盛大人调往汴梁,家中嫡女也快到那將將出阁的年纪。
而调往了这汴梁城,这位盛大人的品级还有实权至少也在五品,若是稍稍好些便是到了四品,便是侍郎之称。”
“再加上来日的前景,还有他自身的实务之能,同我齐国公府也的確是相称的。”
平寧郡主张了张口,准备反驳。
可联想到年岁不合,事情本不能成,何必这般出口得罪了人去。
况且齐国公他家官人也是在吏部得了个清閒,日后少不了要和这位盛侍郎乃至盛尚书打交道。
即为同僚,便不能够口出恶言乱事,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所以便也就同样点了点头,一副惋惜的口吻道:“的確是有些遗憾。”
平寧郡主本就是附和之言。
可谁曾料想,齐国公却似將此事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见夫人好像並不是太抗拒,於是便试探著说言:“这位盛大人,家中可谓只有一位嫡女。除了这位嫡长女之外,还有一位嫡次女。”
“年岁嘛,跟咱家衡哥儿还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