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这位盛家主君可真是好厉害的手段,竟把姐姐你给迷成这样,由身而心,由內而外,全成了他的人。”
长廊下,望著盛紘远去的身影,卫姨妈面色不善,声音中带著几分冷艷。
卫恕意面露不满,上前抓著她的绒衣,迅速进屋。
到了房间,再吩咐小蝶在外面看顾著,这才沉闷著脸色,拉著卫姨妈的手,端坐而下。
“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知不知道,眼下这里是在盛家。
若当真得罪了主君,你是良家子,可想过你姐姐我,可怎么过?
如今这家中事宜皆都由大娘子管,与我们母女二人最为难得。
再加上主君对明兰嫁娶颇为看重,多为恩宠,甚至都给她盘算好了这以后的光景,便是旁的官眷家的庶女所万万没有的、接近於嫡女的待遇了。
若真惹恼了他,届时主君暴怒,我这做母亲的便也就罢了,权当上一辈子欠了你这个妹妹的。
可明兰?
她日后可便就是要真的毁了。
莫看如今你姐姐我在这卫西阁院內被人人称讚,可他们终究是盛家的下人。
我身边的除了小蝶之外,又有谁能发自內心的真的信?
若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传了出去,你让你姐姐我还有明儿,日后在这盛家可还怎么待?”
卫恕意往日对卫姨妈这个做妹妹的自是万般宠爱,原本她是不愿说出这些话的,可对方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再不说,待到来日,在整个盛家之中酿成了滔天大祸,那时一切便全部都晚了。
做了母亲,在卫恕意的心里,小明兰便是这世上最应当珍重的人。
但凡对小明兰有所不利的事情。
她当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內,第一时间要將其扼杀在萌芽之內。
像卫姨妈这样的事情,便也就是理所当然。
卫姨妈张了张唇,也明白阿姐的一片良苦用心。
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本不想说出此事,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愤愤不平地开口,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来,张口便言:“阿姐,你对他考虑这般良多,可晓得昨日他又说了些什么吗?
专门问了一下你在家里面的事情,居然还怀疑阿姐你和这外男有染。
阿姐,你说说,这可是有半点把你给当作一家人了去?
我都为阿姐你鸣不平。”
卫姨妈开口,卫恕意则有些愣住了。
她方才才知道而已。
卫恕意本身就不是个愿意麻烦人的,甚至有些討好型人格。
在这种情况下。
她第一时间所想到的並非是去怪罪盛紘,而是检討起了她自己。
隨即当著妹妹的面,苦笑了一声说道:“或许这本身就是我做了错事。虽嫁到了盛家,可一颗心却只放在明兰身上,对於盛家而言可实在是不便诸多。
所以主君那边有所忧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卫姨妈平日里可不多来盛家,莫说是她这身份,便是大娘子的娘家也不好多来。
所以对於卫姨妈在这盛家之內的境况,当然一无所知,而她当然也是占亲不占理的那种人。
所以此刻依旧说道:“那又如何?这便是他这位盛通判、盛大人怀疑自家娘子的缘由吗?若是传了出去。她这位盛通判名声极大,却是不惧。
可是姐姐你?
传了出去,往后还怎么做人?
那也是会影响到小明兰的。”
“他不会这样去做的。对明儿,他比我都还要更上心的。否则便也不会想將明儿带到寿安堂,为她谋划日后的嫡女之事了。”
卫恕意再次开口,虽然是有些软弱的性情,但更重要的却是盛紘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的確受到了她的认可。
否则一个人便是想要自我欺骗,那难度也是比较大的。
卫姨妈可是个刚烈的性子,所谓外甥像舅,而小明兰或许便也是隨了她卫姨妈的性情。
两个人可谓都是风风火火、刚柔並济、足智多谋的那一个类型。
见到阿姐这般委曲求全,她自然也是特別不差的。
“阿姐,你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否则日后你在这盛家,还不晓得要再受上那多少的欺负去。
此番正好,那人也来了这扬州之地,听闻也是由於这蝗灾一事,扬州府衙还有其他不少官员会將其调往汴梁之处,有了空缺,这才能让他隨著上官一同调动而来。
届时便就好好的给阿姐你也还上一份特有的清白。”
卫姨妈一脸的轻重之气,拍著桌子,仿佛便儼然间要將此事给直接定下。
卫恕意如何劝说。
她依旧是那一副执拗的性情,难以改变。
……
此刻,府衙之处。
汴梁那由吏部送来的升迁旨意落了下来。
盛紘刚到这府衙之处,便见到数张大大的笑脸,个个都更是热情如火。
“恭喜盛通判!”
“什么盛通判?日后,那也该称上一句盛侍郎了!”
“吏部的侍郎,那是何等滋味?这旨意上写得可是格外分明!如此盛大人,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可实在是人生大喜!”
“往后到了汴梁城处,可还是要多多麻烦盛大人招待我们这些昔日同僚了!”
府衙之处的一应官员个个上前。
盛紘微微一笑,说著客套话,但也是真心话。
拜別了眾人之后,紧隨著才到了那知州大人的面前。
“下官见过明公。”
书房內,徐朗正在练著书法,其颇有几分顏体的真意。
笔锋之间带著几分中正亲和之意,自见人而也可见他徐朗如今的中庸之道稳固而行,稳中颇有雄健之力也,便也可见这位知州大人非是那般畏畏缩缩,也是有著破立之声。
“原是咱们的盛侍郎来了。吏部侍郎,可也称得上一句小相公。如今我这区区扬州之中,哪里能承得住盛侍郎的这般美玉?”
“不敢不敢!下官可万万不敢!”
徐朗一番笑言,盛紘看了哭笑不得。
徐朗乃是扬州一州之主,而这蝗灾之法虽是盛紘提出,但若是论功,徐朗才为首功。
分果果,果子越大的越往上。
譬如在这汴梁城中,蝗灾一事安然度过,不知多少朝臣也要递上一份祥瑞的摺子,以此来彰显天子恩德,甚至还言这是国泰民安之相。
放在面前的徐朗身上,也是同样的一番道理。
“明公实在是言笑了。
下官不过是在侥倖。
而明公不日也是要调往那枢密院去担当副使之职。
下官乃是小相公,明公可是一位大相公。
甚至若到了汴梁城中再进一步,或许却是定比下官更早一分,做那宰辅之职。”
盛紘目光闪烁不断,这吏部下发的旨意到来。
他扫了一番可是看得清楚。
这一回,扬州地方官可谓集体飞升。
除了他,还有面前的明公之外,监盐官周世安,还有那位转运属官郑雍,甚至连同那位武举人,也都一一调往汴梁城。
但凡是在各个部门之內的一把手,皆都是前往东京成了京官。
而那些二把手,自然是在这扬州本地更进一步。
可见此次蝗灾一事极大,便是有此关係不想要,可如今正在风口浪尖。
他们却也是万万不会,至少也要等这风头冷静下来再说,才好做出其他的相应安排。
隨后,徐朗也同盛紘言明,吏部之处担任清閒官职的齐国公有意也和他联姻。
此事可將盛紘给狠狠的嚇了一大跳。
脑海中闪过齐衡的身影,不禁的眉头轻蹙。
齐衡的出身尊贵,而且性格底色颇为仁善。
或许不足之处,由於过於强势的家庭教育,所以使得他不免的有些软弱,但便如此,也是在正常男子的区间。
相比之后的文姓书生,还有顾廷燁,其上限也绝对较高。
只不过盛紘再继续往下深想,这门婚事似乎显得他盛家有些高攀。
虽说本朝盛行著高嫁之风。
可该言不言,上下如吞针,婆婆立规矩,再加上还是平寧郡主这个皇室出身、荣光满布的婆婆,大盛家的女儿要是当真嫁了过去,那日子恐怕便更不好过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盛紘掐指稍稍比一下,如今齐衡的年岁可实在是小,怕是最多也就不过十岁左右而已。
男子未曾正冠,虽说也可提前立下婚约,如此,是不是有些过早了?
除非只是单纯的定下婚约而已。
一时间,种种念头在盛紘的脑海之中闪过。
徐朗则看著他的脸色连连变化,不禁又是一声嘆息。
“可惜你家华儿和这位齐国公府的孩子年岁差距不小。
若是耽搁了,对於两家都不是好事。否则的话,这门婚事或许真的能定下,也说不得。不过好在你家,这不是还有另外一位嫡女吗?”
此话一出,盛紘都有些乐了:“明公的意思是说,我家那位如儿?”
当下,在外人的眼里,明兰还有墨兰不过只是区区的盛家庶女,是绝无可能同这出身齐国公府的齐衡这般的人中龙凤相配的。
若是二者真要在一块儿,盛家的女儿却是当真要给人家做妾室了,如此才符合得了这世俗间的门当户对。
只不过一想到如兰的性子,天真些,若是当真和齐衡在一起了,似乎也是不错,至少比文言要好上许多。
齐衡虽不如顾廷燁这个太岁能豁得出去,但至少比世间的绝大多数男子要强,比原文少之流的更是要优秀上几分。
此刻,盛紘同徐朗两人也不过只是夸夸其谈,由於这个由头多说那么一两句而已。
如今盛家都还未入这汴梁城,此时想得太多未必好。
只不过似这般的花花新闻,却是在这官场之上不过只是小小的谈资,可若是到了这內宅之间,风声一起,便是其余微末便也在转眼之间起得沸沸扬扬不止。
很快,家中大娘子便知晓了。
“官人,此事可是真的?
我同这其他家的大娘子会面时,个个可都是在谈论此事。
华儿年岁有些稍大了,不足。
可如儿年岁却是刚刚好。
再加上官人如今的这般锦绣前程,若是当真能和齐国公家的门第在一起,对如兰那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的。”
王若弗对孩子那自然是没得说。
既然华儿没有这么一个福分,那么给小女儿如兰,也是让大娘子欣喜不已。
盛紘见此却是先行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无非也就是吏部之处的齐国公有这份心。便是有,那也要等孩子们再稍大些才成。
如儿现在才几个年岁?
当真嫁出去,你当真捨得?”
盛紘这般说道。
王若弗一下子愣住了,脸色青得很。
过了许久,才是又开口道:“再如何捨不得,可女孩家终是要嫁人的。
能嫁给这齐国公府家的孩子,早些年间在这汴梁城中也是听说过的,此子相貌俊朗,而且才华斐然。
若是能够和如儿好了,这对於她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婚事。”
“可若是如儿不想嫁?”
盛紘笑著问道。
王若弗撇了撇嘴,一对细眉张大,满脸不信地道:“这么好的哥儿。她还不嫁了?怎么著?难不成她还想要玉皇大帝?”
盛紘这下笑而不语了。
而在他们这对夫妻谈话时候。
在这葳蕤轩处,已然慌了神的如兰下意识地喊道:“不好了,六妹妹,母亲要把我嫁人了!我不要嫁人,我现在才多大?”
如兰哽咽著声音,小金豆子看上去都快要流了下来。
明兰正在吃著炙羊肉,吃得那是一个津津有味,冷不丁地听到五姐姐的这话,眨了眨眼,水汪汪的大眼满是疑惑,紧接著又笑道:“五姐姐,想来应当是听错了的。盛家的女儿眼下也就只有大姐姐一人,才快要到了这齣阁的年岁。
至於五姐姐,还有四姐姐,还有我,好歹也要再过上个数年光景。
不然的话,传了出去,盛家的脸面往哪放?
即便当真要把五姐姐给嫁出去,不过也就只是定个婚约而已。
五姐姐不用那么怕的。”
如今的明兰,隨著盛紘时不时地考教功课。
虽还是孩子,但对於盛家的许多事情那可都是参与了的,所以才能张口就来说出许多的女儿家事物,可谓当真成长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