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人。
“我们不能直接靠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儘管他们离码头还有將近一海里的距离,“港口的情况不明,如果码头上有感染者,船靠过去的声音会把它们全部吸引过来,到时候我们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切尔佐夫接过她递来的望远镜,对著港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眼角那道旧伤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
珀菲科特注意到他握著望远镜的手指在轻微发颤。
“港口检疫站的位置我记得。码头最北端,那栋白色两层楼,二楼窗口对准主航道。”他用手指向港口北侧一栋几乎被烟燻成灰色的建筑物,“如果还有倖存者躲在里面,他们应该能直接看到我们的船。但那里的窗户全都黑了。”
“如果那里真有倖存者,他们大概也不敢亮灯。”路德维格在旁边说了一句。
他也举著望远镜在看港口,但他的目光不在检疫站上,而是在扫视码头周围的建筑物。
“这座港口的结构很典型——主码头两侧是仓库区,仓库后面是海关大街,沿著海关大街往北走就是城区。如果有感染者盘踞在这里,它们应该集中在室內。这天气太冷了。它们不会在室外活动。”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惊醒。”珀菲科特转过身,重新面向码头,“我们需要先派人上岸侦察。搞清楚码头上现在有多少感染者、它们分布在什么位置、钟楼那边是否真的有倖存者——然后才能决定怎么登陆。”
她看向路德维格,然后又看向站在舰桥角落里的旗队长。
“我需要四名骑士,加上奥伯斯坦少校的四名骑士,组成一支八人侦察小队。”
旗队长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兵,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胸甲上刻著剑与玫瑰的徽记。
他听到这个命令时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有开口质疑。
珀菲科特继续说下去:“所有盔甲的接缝处用布条缠紧。靴底包上软布。剑鞘和剑柄的金属部件也一样处理。记住——上岸之后保持绝对安静,儘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旗队长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这些感染者难道还能听到我们靠近?”
“我不確定。”珀菲科特回答得很坦诚,“正是因为不確定,所以我们必须假设它们能。在朗顿实验室里,样本七號对声音有明確的应激反应——敲门声、金属碰撞声、甚至有人大声说话,都会引起它的活动强度急剧上升。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港口的感染者也保留了同样的反应模式,那侦察小队在岸上弄出的任何响动,都可能把整个港口的感染者全部吸引过来。”
旗队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问题,转身走下舰桥去挑选人手。
路德维格隨后离开,对站在甲板上的副手交代了几句,然后回来对珀菲科特说:“我的人已经在准备了。他们参加过三次北方前线的侦查任务,对城市废墟作战有经验。”
“让他们记清楚一件事,”珀菲科特说,“这不是城市废墟作战。你们的敌人不是活人,它们不怕死,不会退缩,不会因为伤亡而溃散。
如果被发现,不要恋战。撤回来。活著回来比带回情报更重要。”
几刻钟后,八名骑士和两名负责打旗语的水手在甲板集合完毕。
他们已经按要求处理好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剑鞘用布条缠紧,靴底包上了几层帆布,就连头盔內侧与护颈摩擦的部位都垫上了柔软的衬布。
珀菲科特亲自检查了其中两名骑士的装束,然后退后一步,对他们点了点头。
小艇放下,八只船桨同时入水,无声地划向那座死寂的城市。
珀菲科特站在船舷边,用望远镜一路追踪著小艇的轨跡。
她看著小艇靠上码头最南端一个废弃已久的旧泊位;看著那八名骑士依次登岸,在码头上摆开侦察队形;看著他们贴著仓库的外墙消失在建筑阴影里;然后她放下望远镜,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把望远镜的铜製镜筒攥得温热。
她將望远镜换到左手上,在衣襟上擦了一下右手的汗,然后重新举起来,对准码头方向。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切尔佐夫仍站在她旁边,莎贝尔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舰桥外。
远处码头上那八名骑士已经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阴影里。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
小艇靠上码头时,整个港口仍然一片死寂。
旗队长第一个登岸。他的靴底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包著帆布的靴底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他蹲下身,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这个泊位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系缆桩上锈跡斑斑,码头边缘的石板有好几块已经碎裂塌陷,露出下面黑色的海水。
几辆被遗弃的货运马车歪倒在通往仓库区的路上,车身上的帆布早已腐烂成条状,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木头气味,混杂著某种更淡却更让人不安的甜腻腐败气息。
这种气味旗队长並不陌生。
在朗顿港的隔离区里,那些隔离病房里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的感染者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只是隔离区里只有六张病床,而在这里,这种气味像是从每一块砖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八名骑士依次登岸。
旗队长打了一个手势——分成两队,一队由他带领沿仓库区东侧搜索,另一队沿西侧,在海关大街路口匯合。
所有交流都用手势完成,没有人开口说一个字。
这是珀菲科特在下艇之前特意强调过的命令:在弄清楚感染者的感知模式之前,侦察小队必须当做自己正在潜入一头沉睡巨兽的巢穴。
旗队长在第一个仓库入口处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骑士停下。
仓库的门是开著的,铁皮门扇向內凹陷,上面有一道深得几乎抓进铁皮里的爪痕——五道平行的划痕,从门框一直延伸到门扇中央。
他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爪痕边缘比了一下,那是人类手指的宽度。
他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头探进门框往里扫了一眼。
仓库里很暗,晨光只能从墙上的破损处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束。
在那些光束照到的地方,他看到了翻倒的货架、碎裂的木箱,以及地面上零星散落的黑色乾涸血滴。
那些血滴从仓库深处一路延伸到门口,最后断在靠近水面的地方,像是有人——或者有东西——从这里爬进了水里。
他缓缓退后,对身后的骑士摇了摇头:里面没有活人,也没有感染者。
但他指了指地面上的血痕,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意思是: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可能不止一个,保持警惕。
他们沿著仓库区的边缘继续推进,绕过几辆翻倒的货运马车,穿过一条堆满废弃板条箱的窄巷。
旗队长注意到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类似的抓痕,有些抓痕里还嵌著断裂的指甲碎片,已经乾枯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