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接过领章翻看了一下,抬头望向北面——这里距离圣彼得罗斯主城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城防军的士兵不应该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
她將那几个倒地的感染者身上军服的衣领逐一检查了一番,確认都是同样的城防军编制。
从军服腐朽和破损的程度来看,这些士兵並不是最近几天才感染的,反倒像是在城市沦陷的混乱中溃逃出来,沿著驛道跑到这里,却终究没能撑过感染髮作。
不过溃退和裹挟这两种可能性都有,溃军是一群溃兵慌乱中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裹挟是一开始被感染时跟著人群漫无目的地游荡,走著走著就到了这个地方。
“这群人的军服胸口的番號都是同一个师部的,是溃军。”切尔佐夫沉声开口,语气很篤定,“圣彼得罗斯的城防我呆过,他们的编制严密,临战状態下不会让士兵分散离开驻地。
能把一整个编制打散衝到这种地方的,只能是首都城防彻底崩了。”
珀菲科特沉默了片刻,將领章还给切尔佐夫。
“不管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她站起身,对旗队长做了个手势,“继续前进。天黑之前我们要抵达普列德尔申斯克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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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片染血的驛道之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
不是因为路好走了——事实上驛道在穿过沼泽边缘之后路况反而变得更糟,路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几段路基甚至已经彻底塌陷,马车不得不一次次绕行。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像是想要儘快把刚才那几具城防军士兵的尸体甩在身后。
珀菲科特没有阻止他们。
她知道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些被斩首的感染者身上穿著罗斯城防军的军服,这个事实本身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神经里。
不是因为他们害怕感染者——他们已经在朗顿的隔离区里见过足够多的感染者了。
真正让他们不安的是那些军服所代表的意义:圣彼得罗斯的城防已经不復存在。
这座城市最后的武装力量,已经变成了在沼泽边缘游荡的行尸走肉。
越往前走,这种不安就越沉重。
驛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被遗弃的物品——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破烂,而是成堆的、明显是匆忙撤离时被扔下的东西。
一只翻倒的弹药箱半埋在路边的积雪里,里面的子弹已经被人捡走了,只剩下空箱子陷在冻硬的泥地里。
一辆被烧毁的炮车歪倒在排水沟旁,炮管上的铁锈厚得像一层树皮,车轮被烧得只剩铁箍,木製辐条早已化为焦炭。
再往前走,路边甚至出现了一排被遗弃的帐篷,帆布已经腐烂得千疮百孔,在冷风里簌簌抖动,帐篷外面散落著几只行军锅和几个砸碎的木箱。
这是一个临时营地,被遗弃的时间大概和沼泽里那辆马车差不多。
从帐篷的数量来看,这里至少驻扎过一个连的兵力。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尸体,没有武器,连弹药箱里的子弹都被捡得乾乾净净。
“他们撤得很匆忙,”切尔佐夫在经过那排帐篷时低声说,“但不是溃退。东西都清走了,能带走的全带走了。他们是接到命令之后按计划撤离的。”
珀菲科特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帐篷群边缘的一个细节:所有帐篷的开口都朝向驛道的同一侧,帐篷之间保持著规则的间距,这不是溃兵能做出来的。
这是一支有纪律的部队。
但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连这支有纪律的部队都撤走了。他们所守卫的东西,要么已经不存在了,要么就是连他们自己都知道守不住。
下一个钟头里,这种跡象越来越多。
驛道两侧的荒地上不时能看到被翻动过的泥土,有些是新翻的,顏色比周围的冻土深,但土丘不高,不像是掩埋尸体用的,更像是仓促之中把什么东西挖出来又填回去。
有几处路面上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炸坑,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散,坑底积著半冻的泥水。
“他们在炸路。”路德维格用剑鞘敲了敲最近的一个炸坑边缘,蹲下身看了一会儿,“炸药放得不够多,不像工兵乾的。应该是临时爆破,想阻断追击。”
“追击他们的是什么?”珀菲科特问。
路德维格没有回答。答案已经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了。
当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冻土坡之后,驛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牌歪倒在路肩上,木头已经乾裂,字跡褪得几乎看不清。切尔佐夫走过去,蹲下身擦掉路牌上的积雪,辨认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往右是去普列德尔申斯克区的。往左是去老城哨站。”
珀菲科特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她记得切尔佐夫在巡洋舰的船舱里提到过这个名字——老城哨站,內务部队的暗哨,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从来没有人在地图上標註过它。
如果罗斯境內还有任何活著的人能帮探险队指路,他们应该在那。
“离这里多远?”她问。
切尔佐夫抬手指向左边那条岔路,路面比主驛道窄得多,几乎被两侧蔓延过来的灌木丛吞没了。
“不远,顺著这条路走大概一刻钟就能看到。哨站建在一片洼地里,从外面看只是一排矮房子,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珀菲科特看了看天色。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钟头,绕这点路去看一眼哨站花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有倖存者,他们能得到最新的情报;如果哨站已经废弃了,也不过是晚一个钟头抵达目的地。
“带路。”她说。
老城哨站比珀菲科特想像中更像一座坟墓。
它確实藏在一片洼地里,四周是低矮的冻土坡,坡上长满了乾枯的灌木丛,从驛道方向看过来只能看到一片杂乱的树影。
但走到洼地边缘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焦臭味,不是沼泽地里那种腐败的泥炭味,而是木材、布料和人体被高温烧灼之后留下的焦臭。
这种气味在冷空气里凝得很重,几乎像是粘在了呼吸面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