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录解析万物,推演可能,全知之眼的核心能力从来不只是看穿一个事物的本质,而是能在已知的基础上推导出未知的可能性。
此刻珀菲科特正在用这项能力做一件从没有任何炼金术士敢做的事情:不是修復一件物品,不是分解一种物质再重组为另一种物质,而是补完一座失落了至少数千年的旧神封印。
緋红色的贤者之石光芒从她双手向外扩散,沿著地面蔓延到街道两侧的废墟中。
那些被烧得焦黑的砖石、碎裂的铺路石板、翻倒的铁製路灯柱、坍塌了一半的墙壁残骸,所有这些东西在红光触及的瞬间开始自行移动。
不是被精神力粗暴地拖拽,而是以精確到毫釐的方式被分解、重组、塑形。
砖石在红光中碎裂成更小的颗粒,然后重新聚合为刻著封印符文的石板;铁製路灯柱被扭曲、拉伸、弯折成一根根铭刻著阵纹的长矛,一根接一根地钉入冻土,围绕神孽所在的方向构筑出一道环形的外圈阵基。
两个完整的炼金阵在地面上同时展开——一个在內,一个在外。
內阵是她从地窖中记录下来的远古封印符文,经过翠玉录补完之后恢復了原有的封印逻辑;外阵则是她自己的创造,一个嵌套在远古符文外围的囚笼结构,用以承担神孽的物理衝击。
这两个炼金阵叠加在一起,构成了她从穿越至今所绘製过的最庞大、最复杂的炼金法阵。
而在她刚刚补完封印符文、衔接外阵的那一剎那,翠玉录在她的脑海里翻开了新的一页。
大量的炼金符文、阵式推演、术式嵌套理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她的意识。
每一道符文都在自行拆解出更深层的变式,每一种变式又与炼金术的基础结构產生新的理论关联。
珀菲科特感到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被人突然灌满了蒸汽的引擎,每一个齿轮都在超负荷运转,每一条神经都在刺痛。
那不是惊喜,是疼。
纯粹的疼。
疼得她差一点咬破自己的舌头。
神孽已经逼近了。
它的身躯每蠕动一次,那些悬浮在黑色粘液內部的废墟碎块就互相碰撞一次,发出沉闷的、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无数张脸嵌在它的躯干表面,眼眶里紫黑色的微光死死地钉在珀菲科特身上。
它认出了她——这个渺小的凡人在地窖中用全知之眼直视了它的封印本源,她的灵魂气息已经被它標记。
神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被它標记过的灵魂,任何人的灵魂只要被它吞没,將永远困在它的体內,那是比枯萎病更可怕的结局。
珀菲科特將手杖从地面拔起来,双手同时握紧手杖的杖柄,將两块贤者之石碎片的红光对准神孽的方向。
翠玉录·全知之眼锁定了它庞大身躯正中央那个不规则的核心结构,一行行翠绿色的解析数据在她视野边缘急速滚动。
她没有去看那些数据——她不需要看。
她的精神力正在被两只贤者之石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抽走。
每一个符文所消耗的精神力都是普通物质转化的数倍,而她正在同时激活几十个这样的符文。
內阵首先完成。
封印符文从地面上升起,以石板和铁矛为载体,逐一亮起的光芒交相辉映,构成一个巨大的光之囚笼,將神孽庞大的身躯笼罩在其中。
囚笼內层的远古符文接触到神孽表面的黑色粘液时爆发出刺眼的紫白色电光,神孽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嘶吼——不是嚎叫,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的衝击波,所有站在街口的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紧接著,外阵启动。
街道外侧的石板地面被红光翻开,砖石材料自行组合成一道环形的实体屏障,层层叠叠的砖石將神孽的侧翼和退路全部封死。
神孽撞击囚笼內壁时地面震了一下。
撞击力传导到冻土表层,站在稍远处的切尔佐夫被震得单膝跪地。
囚笼墙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几块构成封印结构的砖石从內部裂开,黑色的粘液企图从裂隙中渗出来。
珀菲科特没有等它成功——她抬起左手握紧点金棒,另一道红光精准地注入裂隙旁边的砖石,渗进去的粘液在符文光芒中被重新推了回去。
符文又开始黯淡。
她注入了更多精神力。
手开始发抖,肩膀开始发抖,然后是膝盖。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精神力濒临耗尽的徵兆,但在意识最后崩溃之前,珀菲科特將手杖再度举高,补完了囚笼顶部的最后一道符文结构。
顶部的所有砖石、铁矛、符文石板在同一刻向中央收拢,连同地面上的封印符文一起,將神孽整个封在了光之囚笼当中。
手杖从她鬆开的指间滑落,在冻土上敲出一声轻脆的响。她的膝盖砸在地上时,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跑。”她用最后一丝意志將这个词从喉咙里推出来,“往南跑,去神圣罗慕路斯。”
然后意识就断了。
她最后感知到的不是地面撞击她的脸庞,而是一双手臂,从她身体下方穿过,將她从冻土上稳稳地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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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菲科特的意识正在下沉。
这种感觉她並不陌生。
四年前在布兰德利斯庄园的地下实验室里,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刻钟,面对的是父母留下的、已经陷入暴走状態的贤者之石炼成阵。
那时的她连炼金术士学徒都算不上,却不得不用十四岁的身体去承受足以將整座庄园夷为平地的炼金术失控。
她激活了翠玉录·全知之眼,用穿越者残存的最后一丝冷静压制了暴走的炼金法阵,將贤者之石重新聚合——代价是精神力彻底耗尽,意识沉入內心深处,第一次打开了那本翡翠巨书,获得了辨识万物的能力。
此刻,她再次站在了那片静謐的水面上。
脚下是没有顏色的水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混沌。
不远处,那本由整块翡翠雕成的巨大书籍依旧悬浮在水面之上,封面上用黄金勾勒的花纹在混沌中散发著恆定而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它只翻开过一页。
第一页赋予了她辨识万物的能力,让她能够看穿一切造物的本质。
此刻,第二页正在她面前缓缓翻开,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翠绿色的文字,那些文字並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在重组,在不同的段落之间穿梭,像是被关在书页里太久、如今终於找到了出口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