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甲、背甲、臂甲、肩甲、腿甲,每一块甲片在她手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精准地滑入预定的卡槽。
液压连杆被她用手指一推便嵌入关节轴的凹槽里。
当所有甲片组装完毕,她將背甲翻转过来,露出蒸汽核心的检修口。
贝法走上前,將那枚压缩无烟煤块填入炉膛,关上炉门,锁紧密封扣。
珀菲科特退后一步,简短地命令:“贝法,进去。”
贝法无声地踩上箱子边缘,將双臂伸入臂甲內部的操作套筒。
珀菲科特绕到她身后,將传导接口逐一对接。
最后一个接口锁止时,她用点金棒末端敲了一下蒸汽核心的启动阀。
贤者之石碎片的红光在阀门上一闪而逝,炉膛內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压缩无烟煤被瞬间点燃,热量在几个呼吸间攀升到工作温度,重水在密闭管路中迅速汽化,高压蒸汽沿著铜製管道注入四肢关节的液压连杆。
甲冑背部的排气格柵喷出两股细密的白雾,贝法抬起一只手,握拳,鬆开。
甲冑的手指跟隨她的差分机指令,每一根指节都流畅得像是从未停过机。
“这块煤能撑多久?”路德维格看著重新站起来的蒸汽骑士,开口问道。
“低速待机足够撑到我们穿过隘口。”珀菲科特將点金棒收回腰间,直起身,“万一隘口里还有没撤走的伏兵,这副甲冑能直接击溃他们。”
路德维格看了她片刻,然后对身后的灰甲骑士们打了个手势。
灰甲骑士们从松林边缘退回来,重新列成护卫队形。
旗队长向侦察兵下了命令:四名骑士重新走在队伍最前面,侦察范围扩大,两侧塔楼和壕沟在队伍通过之前都必须再检查一遍。
切尔佐夫走向自己的罗斯老兵和溃军队伍。
他从拉赫曼手里接过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罗斯军旗——那是他从溃军要塞里带出来的,不是他自己那面磨破了边的旧旗,而是一面从要塞仓库里找到的新旗,金色双头鹰徽记仍然鲜亮。
他將旗杆竖在地上,对拉赫曼和军士长们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回到珀菲科特身边。
队伍从松林里缓缓开出,沿著冻土路面向隘口推进,大约走了不到半个钟头,隘口哨站的灰色石墙便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走近之后,珀菲科特才看清这座哨站到底经歷了什么。
东侧塔楼的上半部分整个被掀掉了。
不是坍塌,是炮弹直接命中——塔楼顶部的石砌垛口被炸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碎裂的石砖从塔楼基座一直散落到壕沟边缘,最大的一块足有马车轮大小,半埋在冻土里,表面还残留著炮弹爆炸时產生的高温灼烧痕跡。
塔楼內部的结构裸露在外,一根断裂的木樑斜插在石砖堆里,梁身上嵌著好几块弹片,锈跡沿著弹片边缘在木头上染出一圈圈暗红色的印痕。
西侧塔楼虽然还保持著完整的外形,但塔身中部有一道从垛口一直裂到基座的纵向裂缝,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只拳头,从裂缝里能看到塔楼內部空荡荡的、已经被搬空了的储物架。
指挥部主楼的大门是被炸开的。
门框两侧的石墙上还残留著炸药爆炸时產生的放射状焦黑痕跡,铁製门扇向外翻卷,铰链被炸断,门板本身扭曲得不成形状,半掛在门框上,在冷风里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主楼外墙上到处都是弹孔,靠近地面的墙根处还有几处被火药燻黑的痕跡,那是近距离射击留下的——枪口几乎抵在墙上开的火。
从主楼入口往两侧延伸的壕沟里,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
珀菲科特走近壕沟边缘,蹲下身仔细看了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著罗斯军服的年轻士兵,军服领口內侧的番號已经被血污浸透,分辨不清原本的数字。
他的致命伤在胸口——军服上有一个边缘烧焦的弹孔,胸骨被子弹贯穿,肋骨断裂的碎茬从弹孔里戳出来,已经冻得发白。
这不是感染者造成的伤害,感染者不会用燧发枪。
她站起身,沿著壕沟往前走。
壕沟底部每隔几步就有一具尸体,死状各不相同——有人额头中弹,仰面倒在壕沟侧壁上,双手还保持著临死前抓住步枪的姿势,手指僵硬地弯曲著,指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有人被炮弹碎片削掉了半边肩膀,断口处已经不流血了,冻得发黑的肌肉组织和碎裂的肩胛骨暴露在冷空气里,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刃横切过。
还有几具尸体堆叠在壕沟转角处,从姿势来看他们是在试图翻过壕沟往主楼方向撤退时被从背后射杀的,后背上的弹孔密集得数不清,军服的背部几乎被铅弹打成了筛子。
每一具尸体她都仔细看了。
不是感染者,全是罗斯守军。死了至少好几周。
伤口全部是枪弹和炮弹造成的。
壕沟后半段有几具尸体的军服被翻动过,身上的弹药盒是空的,武器也不在尸体旁边。
应该是罗慕路斯军队在清理战场时捡走了能用的弹药和枪枝。
珀菲科特直起身,將目光从壕沟里那几具堆叠的尸体上收回来,转向旗队长:“让人搜索哨站。任何还能用的东西——弹药、食物、药品、地图、军用电报记录——全部收集起来,分类登记。
动作要快,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
旗队长领命而去,开始分配搜索区域。
四名骑士被派去搜查塔楼和主楼外围,其余人分成两组,一组清理壕沟里还能用的装备,另一组进入主楼一层逐间检查。
切尔佐夫让拉赫曼把军士长们叫过来,让他们抽调人手协助骑士搬运物资,但所有尸体暂时不要移动,等物资清点完毕之后再集中掩埋。
军士长们各自去调配人手,士兵们开始在骑士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散开,钻进哨站各处的建筑物阴影里。
珀菲科特转身看向切尔佐夫:“中將阁下,带我去指挥部。希望他们撤离前还有留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