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抬起头,看向莎贝尔。
“裁判官阁下,我有一个方案,但需要你同时配合。”她的语速快而清晰,“这些丝状物在感染初期只附著在伤口和周围组织,还没有侵入深层器官。
我可以直接用人体炼成把它们从伤口里拔出来。
但在拔除的过程中,它们会对宿主的灵魂造成一次剧烈的牵扯。
如果你的圣言能在那一瞬间护住他的灵魂不被撕裂,我们就能在两个层面上同时阻断感染。”
莎贝尔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珀菲科特在里面看到了某种她没预料到的东西——不是犹豫,也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老练的裁判官在做出判断之前习惯性地將情况重新评估一遍。
“这种操作,你以前做过吗?”莎贝尔问。
“没有,”珀菲科特如实回答,“但我刚才在显微镜下看清了它完整的感染机制。灵魂和肉体双重干预,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法。”
莎贝尔没有再多问。
她把圣徽换到左手上,右手按在那名士兵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开始念诵一段珀菲科特从未听过的经文。
这段经文和刚才压制感染者时使用的不是同一篇,它的语调更平稳,更低沉,带著某种奇怪的穿透力。
珀菲科特注意到那名士兵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忽然鬆开了几分。
她没有再等。
她的右手重新按回伤口上方,精神力凝聚成束,沿著伤口进入对方的组织深处。
在人体炼成的感知视野里,那些黑色丝状物就像一团团缠绕在肌肉纤维上的细线。
她小心地將它们一层一层地挑开,从血管壁上剥离,从筋膜间隙里抽出。
她的指尖开始渗出黑色的胶状物,一滴一滴地落在铺在地上的消毒纱布上。
那些丝状物在离体的瞬间剧烈扭动,每一根丝线都在拼命地试图重新钻回伤口里。
珀菲科特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用左手捏著的银镊子將它们逐一夹起、丟进旁边一个装满双氧水的玻璃广口瓶里。
丝状物落入瓶中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隨即开始分解、凝固、最终化为一小团灰黑色的絮状沉淀。
她能感觉到,伤口深处的丝状物正在减少,但每拔出一根,那名士兵的呼吸就会急促几分。
他的身体在抽搐,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牵扯。
当珀菲科特剥离最后一团黑色胶状物时,士兵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喊,整个人猛地弓起脊背。
就在那一瞬间,珀菲科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层面裂开了。
不是灵魂被撕裂,而是某种附著在灵魂表面的异物被强行剥离。
莎贝尔的经文恰好在这一刻念完最后一个音节。
她將圣徽按在士兵的额头上,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从圣徽表面亮起,只持续了大概两秒钟就迅速熄灭了。
但就是这两秒钟,士兵的身体鬆弛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伤口渗出的血液恢復成正常的暗红色。
珀菲科特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黑色丝状物的双手,沉默了很短暂的一瞬,然后转向另一名士兵。
同样的流程。
这一次她更快了,因为第一次操作已经让她基本摸清了剥离丝状物所需要的力度和节奏。
莎贝尔的配合也变得更默契。
当珀菲科特开始剥离时,她的经文已经提前响起。
第二名士兵的伤口处理完之后,珀菲科特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
她將手套重新戴上,走到广口瓶前低头看了一眼。
瓶底堆积著一层灰黑色的絮状沉淀,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
“刚才那两段经文,我以前没见过。”她转过身看向莎贝尔。
莎贝尔將圣徽重新掛回胸前,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但声音仍然是那种低沉的平稳:“那是裁判庭內部传承的安魂祷文,通常只用於临终之人。
它的效果不是驱逐邪恶,而是暂时护住將死之人的灵魂,让她在最后的时刻不遭受额外的痛苦。”
“所以你用它护住了他们被撕扯时的灵魂,而不是攻击那些丝状物本身。”
“攻击无效,你刚才的实验已经证明这一点。”莎贝尔低头看著自己握著圣徽的手,“但保护灵魂,是我能做到的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
珀菲科特想起翠玉录给出的解析中最后那句判断——圣水灼烧的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寄生在灵魂上的那部分。
但一切都很有限。
被撕裂的碎片不足以杀死它。
它只是能量循环中断了那么一瞬。
而莎贝尔刚才做的,正是將那一瞬的“中断”,用安魂祷文的护持之力填补上了被剥离的空隙。
这不是杀死它,而是阻止它在被拔除的同时將宿主的灵魂一起撕碎。
思路是对的。
但她们需要更多的数据。
“今晚的感染名单上有几个人?”珀菲科特问。
“除了刚才这两名士兵,还有四名研究员处於感染初期,”亚奇伯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守著,没有进来,“他们的症状目前还只停留在皮肤苍白和低语幻听的阶段,没有出现攻击性行为。”
“那四个人,今晚全部按刚才的流程处理。”珀菲科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一边擦著手指上残留的黑色胶状物一边往外走,“我需要你继续配合,裁判官阁下。以目前的速度,我们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莎贝尔跟在她身后,步伐仍稳,但那条捧著圣言录的手臂明显在发颤——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徵兆。
珀菲科特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开口询问。
她和莎贝尔都清楚,在这场对抗枯萎病的战斗里,她们各自身上的每一分力气都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被使用。
而今晚,还远没有结束。
当两人走出隔离区,走廊里的蒸汽灯已经全部点亮。
珀菲科特在灯光下摊开自己的手掌,发现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也不是疲惫,而是精神力在短时间內被频繁抽调之后留下的生理反应。
她把手掌握紧又鬆开,反覆几次,然后重新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两瓶编號不同的药剂。
其中一瓶她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下去,另一瓶递给莎贝尔。
“精力恢復药剂,”她简单地解释道,然后向前走去,“效果大约能维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们都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