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安妮长公主正式签署了一份帝国行政令。
这份文件的正式名称很长,用的是宫务大臣办公室惯常的繁琐句式,但核心內容只有三条。
一、帝国所有港口即刻设立检疫站,所有从旧大陆方向驶入的船只必须接受强制隔离观察。
二、成立危机应对小组,由长公主本人直接担任组长,珀菲科特·布兰德利斯出任首席科学顾问。
三、授权组建一支探险队,前往罗斯帝国境內收集枯萎病的第一手传播数据。
这份行政令在当天傍晚就被印成了公告,张贴在朗顿港、普斯港以及帝国所有主要港口的检疫站门口。
珀菲科特是在布兰德利斯庄园的书房里收到这份公告的——长公主的副官亲自送来了一份加盖皇室火漆的副本,附带一张手写的便条。
便条的落款是安妮长公主,內容是向她询问探险队的具体人员配置建议,並且邀请她第二天去军部大楼参加探险队的筹备会议。
珀菲科特將便条看完,放在桌上,然后抬眼看了看站在书桌对面的老管家。
“阿福爷爷,帮我准备行李。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可能都要待在朗顿城里。”
福斯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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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队的筹备会议在军部大楼的二號会议室举行。
珀菲科特到场时,长公主已经坐在主位上等著她了。
海军情报局副局长、陆军参谋部作战处长、皇家地理学会会长,以及那位面容精瘦的科恩裁判官分坐长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著一份珀菲科特前天提交的探险队提案副本。
“探险队的目的地是罗斯帝国首都圣彼得罗斯附近的普列德尔申斯克区,”珀菲科特站起身,將自己提前绘製的地图铺在长桌上,“根据切尔佐夫中將提供的情报,枯萎病最早就是在这片区域被发现的。
我需要一支足够精干的队伍,能够在感染区停留至少三周,收集不同阶段的感染者样本、记录传播途径、测试各种防护措施。”
“人员配置方面,核心成员不超过二十人,但这二十人必须包括至少一名裁判官、两名炼金术士、两名军医,其余人员从海军陆战队抽调,优先选择有过作战经验的士官。裁判官我建议由莎贝尔裁判官担任。”
科恩裁判官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除此之外,”珀菲科特將手从地图上移开,直起身,用一种在座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平稳语调继续往下说,“我將亲自担任探险队的领队。”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长公主放下了手里的笔。
“不行。”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词砸在会议桌上时,带著一种不容任何反驳的力度。
海军情报局副局长刚张开的嘴立刻又闭上了。
陆军参谋部作战处长低头假装在看地图。科恩裁判官將双手交叠在圣言录上,表情纹丝不动。
珀菲科特没有坐下。她站在地图前面,与长公主隔著整张长桌对视。
“殿下,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探险队此行的核心任务不是侦察,也不是採样——是判断。我们需要在现场判断枯萎病在旧大陆的实际传播范围、传播速度和变异情况。
如果派一支没有专业判断能力的探险队去,他们可能带回来一堆无用的样本,却漏掉了最关键的数据。”
“你可以留在朗顿,通过电报指挥他们。”长公主的语气仍然很硬。
“电报能传递的信息太有限了,”珀菲科特摇了摇头,“如果我看到一具感染者的尸体,我能在五分钟之內通过人体炼成判断出它的感染阶段、丝状物分布和变异方向。
但如果换一个人去做同样的判断,他需要把样本送回朗顿,再由我进行解析。
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周。两周时间,对於一场正在快速扩散的瘟疫来说,可能意味著整个前线局势的彻底改变。”
长公主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来。
“其他人先出去。我需要和布兰德利斯小姐单独谈谈。”
海军情报局副局长第一个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椅子烫手。
不到十秒,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长公主和珀菲科特两个人。
门关上之后,长公主绕过会议桌走到珀菲科特面前,將那份探险队提案副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珀菲科特在领队签名栏里已经填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用的是正式文件的书写体。
“你把这个名字写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旧大陆——帝国还有谁能接替你的位置。”
珀菲科特看著她,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殿下,您知道答案。”她將那份提案副本从长公主手中接过来,放在桌上,伸手指向提案的附录部分。
那里密密麻麻列著过去两周她与莎贝尔联手治疗感染者的所有数据。
“目前能够执行双重干预疗法的人,全帝国只有我和莎贝尔两个人。如果我不去旧大陆,帝国的防线就永远是单线的——它只存在於朗顿。
可如果探险队能在罗斯帝国境內找到一个尚未完全沦陷的倖存者据点呢?
如果我们能在那里建立一个前线观察站,甚至找到切尔佐夫中將提到过的第一批感染者身上的原始病灶呢?那我就不是在冒险。
我是在堵住一个我们还没看到、但它迟早会出现的缺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长公主低头看著那份提案附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没有立刻开口。
珀菲科特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您刚才说『帝国还有谁能接替我的位置』。如果我真的在那边出了事,亚奇伯德教授可以接手朗顿方面的感染者治疗工作,他有足够的经验处理初期感染。
至於其他,我会在出发前把指挥权移交给莎贝尔,她对感染者的了解不比我差太多。”
“你连后事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后事,”珀菲科特纠正她,“这是出发前必须做好的应急预案。您当年在沙漠王国服役的时候,每一次出征前也会做同样的事。”
长公主听到这句话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军部大楼外灰濛濛的天色,很久没有说话。
等她再次转过身来时,她的声音里那种属於帝国继承人的钢铁硬度已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像是私人情感的东西。
“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每次我劝她不要亲自做危险实验,她都说『有些数据只有我自己操作才能拿到』。你们母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珀菲科特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在沉默中等著长公主把最后几句话说完。
“探险队可以让你带队。但我有一个条件。”长公主走回会议桌前,拿起笔,在珀菲科特的提案末页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將提案推回她面前,“我会派一个骑士旗队跟在你身边,全程负责你的安全——不是探险队的安全,是你个人的安全。
如果前线情况失控,御卫骑士有权强行把你从感染区带出来。”
珀菲科特低头看了一眼提案末页上长公主刚写下的那几行字,然后將提案合上。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