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身穿统一的灰黑色紧身衣,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他们是天机阁的斥候。
林星渊的人。
在三天前的林家族会结束后,林星渊就下达了命令,派出天机阁最精锐的侦察小队潜入大荒,暗中调查林清漪身边那位“神桥境高人”的真实身份。
这支侦察小队由三名开脉境巔峰的精英斥候组成,擅长隱匿气息和远程侦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观察,记录,不接触,不暴露。
今天是他们潜入大荒的第二天。
一大早,他们就发现了林凡独自出门的踪跡,於是远远跟了上来。
一路上,他们亲眼目睹了林凡在大荒深处如入无人之境的全过程。
那些三阶四阶的妖兽见到林凡就跟见了鬼一样,拼命往地底钻,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五阶妖王远远感知到林凡的气息就绕道走,寧可多跑十里路也不从他面前经过。
这些异象已经让三名斥候心惊胆战了。
但真正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刚才在山谷里发生的那一幕。
六阶妖王幽冥毒蛟。
一巴掌拍晕。
割尾巴。
压石头。
走人。
全程不超过十息。
那种隨意到极点的態度,那种对六阶妖王如同对待路边野狗一般的轻蔑,让三名斥候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头……头儿……”其中一名斥候的牙齿在打架,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个……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领头的斥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代號“鬼影”,是天机阁排名前十的顶尖侦察兵。他执行过上百次高危任务,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此刻,他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六阶妖王……一巴掌……”
鬼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这种战力,最低最低也是七阶涅槃境。不,七阶做不到这么轻鬆。八阶?半神?”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
半神级別的存在,整个大夏国有记录的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是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一方的绝世强者。
这种人物,怎么可能穿著花裤衩在大荒里摘果子?
“不对……”鬼影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没有。”
另外两名斥候同时点头。
“没有真气,纯粹的肉身力量一巴掌拍晕六阶妖王。这种存在……”
鬼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古老的传说。
太古人王!
远古时代,人族尚未掌握真气修炼之法时,曾经出现过一批纯粹以肉身之力横压万族的绝世强者。
他们不修真气,不练武技,仅凭一具肉身就能撕裂苍穹,镇杀万妖。
史书上称他们为“人王”。
太古人王的最大特徵就是: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纯粹的肉身力量强横到不可理喻。
和眼前这个人的特徵完全吻合!
“撤!立刻撤!”
鬼影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枚散发著微光的玉符,狠狠捏碎。
那是天机阁的紧急传送符,能在瞬间將使用者传送到最近的天机阁据点。
代价是符籙本身极其昂贵,每人只配发一枚,只有在遭遇生死危机时才允许使用。
鬼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三道微光闪过,三名斥候的身影从树冠上消失。
传送的目的地是南天城外围的一处秘密据点。
三人落地的瞬间,鬼影就朝著据点內部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嘶吼。
“紧急情报!最高级別!立刻联繫阁主!”
据点內的值守人员被他的状態嚇了一跳。
鬼影可是天机阁排名前十的老牌斥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时候这么失態过?
“鬼影大人,发生了什么?”
鬼影衝到通讯阵法前,双手按在阵法核心上,將刚才的所见所闻以神识烙印的方式灌入其中。
信息传出的同时,他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值守人员。
“大荒深处有一个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神!疑似远古人王级別的存在!他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纯粹肉身力量一掌拍晕六阶妖王,把妖王当家禽一样宰杀!”
值守人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確定?”
“老子用命担保!”
鬼影的声音都在发颤。“通知阁主,那片区域绝对不能再派人去了!谁去谁死!那个怪物如果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他,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南天城。
林星渊的书房中。
当那道紧急情报传入时,林星渊正在品茶。
他放下茶杯,展开神识烙印,將鬼影传回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仔细观看。
一个穿著花裤衩背著竹筐的中年男人。
在大荒深处摘果子。
一巴掌拍晕六阶妖王。
割尾巴带走。
用石头压住脑袋,说明天再来。
林星渊看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茶杯,又放下。
再拿起,再放下。
“什么太古人王……这他妈不是林凡吗?”
他喃喃自语,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摺扇,此刻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林清漪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什么神桥境的高人。”
“那是一尊连七阶妖皇都要绕道走的远古怪物?”
林星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將所有已知信息重新串联。
兽潮绕道。五名化罡境瞬间消亡。六阶妖王被当成家禽宰杀。没有真气波动。纯粹肉身力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个住在大荒边缘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捡到妖兽尸体的普通猎户”,也不是什么“受禁区庇护的幸运儿”。
他本身就是那片区域最恐怖的存在。
甚至有可能,连陨神渊的禁区生物都在忌惮他。
“难怪七阶妖皇要绕道。”林星渊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它不是在避让禁区威压,它是在避让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林星渊后背发凉。
他之前的所有推演,都建立在“林清漪身边有一位神桥境高人”的假设之上。神桥境虽然强,但並非不可对付。林家底蕴深厚,真要动用老祖留下的底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如果对方是太古人王级別的存在……
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太古人王。
那是传说中与武帝同阶的远古强者。
整个大夏国现存的武帝级战力,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星渊缓缓將摺扇合拢,轻轻敲了敲桌面。
“传令天机阁,即刻起,大荒方向的所有侦察任务全部取消。已经派出去的人,全部撤回。”
“是。”暗处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另外。”林星渊顿了顿。“关於此次情报的內容,列为天机阁最高机密。知情者仅限於我和鬼影小队三人。任何人不得外泄,违者灭口。”
“属下明白。”
暗处的气息消散。
林星渊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摺扇的竹骨。
他在重新评估整个局势。
林清漪身边有一尊太古人王级別的存在坐镇。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那个人活著的一天,林清漪就是绝对安全的。
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伤害到她分毫。
“林霸天那个蠢货,居然想用化罡境的杀手去动她。”林星渊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但林星渊並不打算就此放弃。
他和林霸天不同。
林霸天的思维方式是“消灭一切威胁”。而林星渊的思维方式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林清漪身边有太古人王?
很好。
那就不要和她为敌。
“如果不能消灭她,那就拉拢她。”林星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者至少,让她不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提起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林凡。林鸿之子。太古人王?”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问號。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歷?他和陨神渊之间有什么关係?林鸿当年在禁区外围发现了什么?”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但林星渊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先观察,不接触,不刺激。等我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再决定下一步的策略。”
林星渊放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有意思。这一届的夺嫡,比我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大荒边缘。
林凡背著满满一筐“野果”和蛇尾巴,哼著走调的小曲儿往家走。
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在南天城的暗流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只知道今天收穫不错,果子够俩闺女吃好几天,蛇肉今晚可以燉个汤。
“嗯,蛇肉燉汤放点薑片去腥,再加几颗枸杞……不对,枸杞没有了。上次那包红色的小果子当枸杞用完了。”
林凡嘀咕著,脚步轻快地穿过密林。
他口中的“红色小果子”,是五阶灵药“血灵子”。功效是大补气血,淬炼筋骨。一颗在外面能卖三十万夏幣。
他当枸杞泡了一个月的茶。
走到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亮著灯,两个小身影正坐在石桌旁等他。
林清漪和苏清歌。
两人显然刚结束修炼不久,脸上还带著闭关后特有的红润光泽。
“老爹回来了!”苏清歌第一个跳起来,银白色的长髮在灯火下晃动。
“回来了回来了。”林凡把竹筐往地上一放,锤了锤腰。“今天走远了点,腿有点酸。”
林清漪走过来,目光落在竹筐里那些红彤彤的果实上。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九阳朱果。
满满一筐九阳朱果。
少说有七八十颗。
林清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老爹,这些果子你从哪摘的?”
“西边山谷里啊。”林凡蹲下来从筐里拿出一颗,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林清漪。“尝尝,可甜了。爹路上吃了好几颗,比苹果好吃。”
林清漪接过那颗价值五百万夏幣的“苹果”,沉默了三秒。
“那这个呢?”她指了指筐底盘成一圈的黑色蛇尾。
“哦,这个是在山谷里碰到的一条大花蛇。”林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蛇挺凶的,张嘴就想咬我,被我一巴掌拍晕了。我看它肉挺多的,就割了一段尾巴回来加菜。”
“大花蛇……”林清漪看著那段蛇尾上散发著幽绿萤光的鳞片,以及鳞片上清晰可见的六阶毒属性灵纹,嘴角的抽搐幅度加大了。
苏清歌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六……六阶幽冥毒蛟?”
“啥?”林凡没听清。
“没什么。”林清漪飞快地接过话头,一把拉住苏清歌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闭嘴。
苏清歌回过神来,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吞了回去。
“老爹,你说那条蛇被你拍晕了?”林清漪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对啊,一巴掌的事儿。”林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蛇皮挺滑的,手感还行。明天我再去割一段,这点不够咱仨吃的。”
林清漪和苏清歌再次对视。
两人的眼神中都写满了同一句话: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清漪深呼吸了三次,强行让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
“好,老爹辛苦了。我来做晚饭吧,你歇著。”
“你会做饭?”林凡一脸怀疑。
“我学过。”林清漪面不改色地撒谎。前世她活了上万年,什么没学过?虽然女帝亲自下厨这种事確实有点掉价,但总比让林凡继续糟蹋这些天材地宝强。
至少她能控制用量,不至於把六阶妖王的精血当酱油倒。
“那行吧,爹去洗个澡。”林凡乐呵呵地往屋里走。“对了,厨房灶台旁边那个陶罐里有调料,你隨便用。”
林清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她打开灶台旁的陶罐,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陶罐里装著的“调料”,是一堆被碾碎的暗红色粉末。粉末散发著极其浓郁的药香,每一粒都蕴含著惊人的灵力波动。
四阶灵药“赤血参”的根须,被研磨成了粉末状。
林凡拿它当辣椒麵用。
林清漪缓缓盖上陶罐,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夜风吹过,带来大荒深处妖兽的远吼。
她仰头望著满天繁星,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暴殄天物。
苏清歌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厨房里有什么?”
“你不想知道。”
“……那我不问了。”
两人並肩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远处,林凡洗澡的哗啦水声和跑调的歌声传来,中间还夹杂著“这水咋这么凉,明天得烧点热水”之类的碎碎念。
林清漪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清歌。”
“嗯?”
“我们一定要儘快变强。”
苏清歌点头:“我知道。”
“不只是为了夺嫡,不只是为了復仇。”林清漪的凤目中映著星光,声音很轻很轻。“是为了有一天,能让他不用再去大荒里冒险。”
苏清歌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会的。”
夜风温柔地拂过小院。
两个少女站在星光下,攥紧了拳头。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南天城中,一场围绕著“林凡”这个名字的暗流,正在各方势力之间悄然涌动。
林霸天躺在病榻上咬牙切齿,发誓要查清林清漪的底牌。
林星渊坐在书房中运筹帷幄,將“太古人王”四个字反覆咀嚼。
林剑绝在演武场上挥剑如狂,对一切阴谋诡计嗤之以鼻,只想找一个能让他痛快出剑的对手。
而大荒深处,那头被石头压著脑袋的六阶幽冥毒蛟,终於悠悠转醒。
它感受著尾巴上传来的剧痛和缺失感,竖瞳中流下了两行屈辱的泪水。
三百年的修行。
三百年的尊严。
被一巴掌打没了。
“嘶……”
毒蛟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缩著脑袋钻回了泉水底部,再也不敢露头。
它决定了。
从今天起,这片山谷不要了。
果子不要了。
命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