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博抬头凝望著天际,眼底压著无尽的悲凉。
小白,你口中的“温柔”,就是指她用林家全部產业、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做要挟,逼你別无选择,只能妥协和她结婚吗?
温萱嘴角抽了抽。
儿啊,你说的“温柔”,是她把你看得死死的,和我们多说几句话都要提防,还私下截断你所有退路,让你除了她,再无其他选择的那种“温柔”吗?
林航垂著头,侷促地缩了缩身子,脚趾无意识在地面来回画圈,想起过往种种,无奈嘆气。
哥哥,你说的“温柔”,是她当年直接站在全校大会的主席台上,拿著话筒跟所有人宣告你是她的人,还在公告栏贴满你俩的合照,警告所有女生不准靠近你三尺之內,谁要是敢跟你多说一句话,她就会让对方在学校待不下去吗?
三人各怀心事,字字句句,都是被顾晚长久掌控、步步钳制的真实写照。
唯独失忆的林殊白一无所知,还一脸认真地维护著身边的女人。
顾晚將对面三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唇角依旧掛著温和无波的笑,“爸妈叫我小晚就好,『晚晚』这个称呼……”
她亲昵地朝林殊白歪了歪头,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那可是林林专属的。”
“至於小航嘛,”她话音一转,最后斜睨了林航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著莫名的威慑力,“得叫我嫂子。”
“遵命,嫂子!”
林航被她这一眼盯得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忙不迭应声,心里却忍不住哀嚎:哥,你看到了吗?一个称呼而已,占有欲就这么强,连“小晚”和“晚晚”都要分得清清楚楚,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偷偷给林殊白递了个眼神,挤眉弄眼地示意。
可林殊白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反而觉得在自己的调和下,顾晚和家人的关係明显拉近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欣慰的笑。
温萱见状,连忙打圆场,顺著话头缓解这微妙的氛围:“小晚这个叫法好,亲切又得体。那……咱们赶紧进屋吧,老在外面待著吹风也不是个事儿。”
五人说说笑笑走进別墅,径直来到餐厅,长条餐桌上早已摆满佳肴,热气氤氳。
顾晚全程笑意温婉,完美扮演著贤妻角色,自然地给林殊白布菜,去掉鱼刺,添上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动作嫻熟又得体,没人能挑出半分错处。
用餐结束,林殊白忽然生出几分好奇:“爸、妈,我想回小时候的房间看看。”
温萱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林殊白20岁被接回家时,也是这么说的,“去吧,你小时候的房间我们就没动过,一直保持著原样。”
顾晚自然紧隨其后,林航本想跟著凑个热闹,被顾晚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悻悻留在客厅。
推开那扇浅棕色的房门时,一股混著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时光沉淀的静謐。
房间不大,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边角处有些许褪色,还贴著几张奥特曼的卡通贴画。
一张儿童床靠著窗边,床的对面是一个矮矮的书桌,桌面光滑,隱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蜡笔划痕,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痕跡。
书桌上摆著一个铁皮文具盒,锈跡斑斑,里面还躺著几支铅笔和一块裂了缝的橡皮;旁边堆著几本翻卷了页脚的绘本,纸页泛黄。
书桌旁是一个木质玩具柜,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种玩具:掉了漆的铁皮青蛙、缺了一块的积木、四肢有些鬆动的变形金刚、还有一筐五顏六色的玻璃弹珠。
林殊白站在房间中央,指尖轻轻拂过书桌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传来,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悵然。
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几年,虽然小时候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可看著这些充满童趣的物件,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自己在这里奔跑、玩耍、入睡的模样。
他像个好奇的孩子,一点点探索著这个陌生的旧居,打开玩具柜,拿起那个铁皮青蛙轻轻一拧,它依旧能蹦躂两下,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就在他想跟顾晚分享这份新奇时,忽然被门后的墙面吸引住了。
那是几道浅浅的、用铅笔勾勒出的身高刻度线,垂直向上延伸,每一道刻度都是被岁月磨淡的日期。
而最顶端的那一道刻度,清晰地標註著“118”,字跡稚嫩,带著孩童特有的歪扭。
“晚晚!你快看这个!”
林殊白眼中闪过惊喜,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拉住顾晚的手腕,將她带到门后,指著“118”的刻度,雀跃道:“你看!这是我小时候的身高!原来我小时候这么高!”
他低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高,又望著那道浅浅的刻痕,眼底泛起笑意。
这道小小的刻度,像是时光留下的信物,无声诉说著他被拐走前的最后模样,也让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曾经在这里,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以前只有118,可我现在都185了!”
“林林可不止185。”
“誒?不是吗?可我高考体检的时候……”
林殊白突然愣住,也对,他现在不是18岁,可能大学后又长高了点。
“那我现在多高?”
“189。”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林的一切我都知道。”
顾晚一手撑著林殊白坚实的胸膛上,指尖轻轻摩挲著他衬衫下的肌理,將人抵在墙边。
她眸光瀲灩,像是盛著揉碎的星光,湿漉漉地锁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勾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