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国际商贸城门口。
上午十点,太阳刚把玻璃幕墙晒出白光,节目组的机器已经架成一排。
林渡准时到了。
灰色卫衣,黑色休閒裤,棒球帽压得很低。整个人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脸上写著四个字——我被绑架。
陈立行远远看见他,差点热泪盈眶。
副导演也鬆了口气。
“来了来了,陈导,活……林先生来了。”
陈立行瞪了他一眼:“把那个字咽回去。”
林渡走到录製区,先看了一眼周围机器,再看了一眼商贸城入口,最后看向陈立行。
“录完多久?”
陈立行笑得很职业:“今天任务轻鬆,三小时。”
林渡停了两秒。
“你们综艺人管三小时叫轻鬆?”
陈立行咳了一声:“跟昨晚比,轻鬆多了。”
林渡没说话。
昨晚录到天亮,回去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系统就拿车库开刀。
三辆限量超跑。
这不是任务。
这是劫车。
白露从化妆车旁边走过来,一眼看见他那张黑脸,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不是说死都不来吗?”
林渡看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来会生不如死。”
白露愣了下,笑意压不住:“节目组给你下蛊了?”
林渡看向远处的陈立行。
陈立行正装作没听见,低头翻手卡。
白露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陈导昨晚真叫你爹了?”
林渡:“嗯。”
白露捂住嘴,笑得差点没站稳。
沙益刚好过来,听见半句,立刻接茬:“什么?陈导认亲了?我就说跑男这季改名吧,叫《爸爸去哪儿录综艺》。”
郑凯在旁边揉胳膊:“別闹,昨天我才被辰哥撕了,今天还没缓过来。”
李辰拍了拍他肩:“职业伤病。”
郑凯扭头:“你这职业挺伤我。”
现场总算有了点气氛。
可商贸城外边,气氛没那么轻鬆。
因为今天节目组为了回应网上“剧本素人”的质疑,专门开了小范围实时互动窗口。
不是全程直播,但会放出部分录製片段和现场短视频,平台那边同步观察弹幕风向。
宣发组盯得眼睛发酸。
屏幕上仍有不少弹幕在刷。
“资本素人又来了?”
“昨晚超跑热搜还没解释呢。”
“节目组真敢,让他继续录?”
“我倒要看看商贸城还能不能有剧本。”
“许嘉恆今天也在?那就有意思了。”
许嘉恆站在另一边,妆发齐整,营业状態已经恢復。他今天身边多了个穿花衬衫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脖子上掛著金炼,手腕戴著一串珠子,腰包鼓鼓囊囊。
镜头扫过去,他马上抬手打招呼,动作熟得跟在自己直播间一样。
陈立行拿起喇叭。
“各位,今天录製地点是义乌国际商贸城。”
“由於昨晚节目片段引发討论,所以今天节目组不设隱藏剧本,不设提前答案,所有交易全程跟拍。”
他侧身介绍花衬衫男人。
“今天的飞行嘉宾,义乌本地百万粉丝砍价带货主播,罗大鹏。”
罗大鹏往前一步,冲镜头抱拳。
“兄弟姐妹们好,我是大鹏,义乌摊位里长大的男人。別人砍价靠嘴,我砍价靠行业理解。”
沙益小声嘀咕:“行业理解这词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
白露差点笑出来。
罗大鹏听见了,却没接沙益的话。他转头看向林渡,直接抬手指过去。
“昨晚热搜我刷到了,说有个素人很牛。”
他对著镜头一拍胸口。
“今天在商贸城,別的地方我不敢说,这里是我主场。小兄弟,待会儿我教你做人。”
现场安静了半拍。
这话太冲。
综艺里挑衅常见,但开场指鼻子,多少带了点直播间那套江湖气。
白露的笑收了点。
林渡抬眼看了罗大鹏一眼。
“教什么?”
罗大鹏愣了下。
林渡又问:“能教我下班吗?”
沙益当场拍手:“这个课程我也报名。”
郑凯:“我办年卡。”
陈立行差点把手卡捏皱。
罗大鹏被噎了半秒,很快又找回节奏。
“行,嘴也挺利索。待会儿別哭就行。”
许嘉恆走到罗大鹏身边,笑著说道:“大鹏哥对商贸城熟,今天我跟大鹏哥一组,正好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体面。
但谁都看得出来。
昨晚没拿回来的场子,今天要换赛道拿。
陈立行也没多铺垫,宣布规则。
“本期任务:百元起盘。”
“每组初始资金一百华夏幣,在商贸城內自行进货,之后到广场指定区域摆摊销售。限时三小时,最终现金余额最高的一组获胜。”
“注意,不能使用个人资金,不能动用明星身份强行带货,不能让粉丝刷单。”
沙益举手:“导演,靠人格魅力算不算违规?”
陈立行:“你先卖出去再討论。”
沙益:“伤人了啊。”
各组拿到一百块启动资金。
林渡和白露一组。
白露把那张红票子夹在指尖,低声问:“你有计划吗?”
林渡看了眼商贸城密密麻麻的通道。
“有。”
白露眼睛一亮:“什么?”
“找个凳子坐下。”
白露:“……”
比赛开始。
罗大鹏带著许嘉恆直奔爆款小饰品区。
他太熟了。
走哪条通道、哪家店主愿意让利、哪种小髮夹最近短视频平台带得动,他张口就来。
“姐,这款蝴蝶结髮夹,拿货价八毛五吧?別跟我说一块二,你这边三楼老刘家昨天下午刚给我报过价。”
老板娘笑骂:“大鹏你少来,我这质量比老刘那边好。”
“质量好也得看走量,今天节目组镜头在这儿,我给你露个脸,你给我七毛五。”
“七毛五亏死。”
“亏不了,你这款压了两箱,顏色还不全,七毛五给我二十个,我摆出去卖三块,卖爆了回头给你导流。”
三句话,老板娘鬆口。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鼓掌。
许嘉恆在旁边一边帮忙装货,一边对镜头解释。
“大鹏哥真的专业,砍价也是门学问,是要懂库存、懂质量、懂老板心理。”
弹幕一部分人就很吃这一套,纷纷附和。
“这才叫专业。”
“商贸城副本找带货主播对了。”
“许嘉恆今天状態回来了,优秀。”
“某超跑素人呢?懂什么是砍价吗?”
镜头切到林渡这边。
林渡带著白露,没去灯火最亮的爆款区。
反而越走越偏。
从一楼饰品区,转到一条没什么人的通道。
要不是有摄像跟著,还开著直播,还以为要拐卖白露呢。
这里的店铺灯开得少,货架上堆著塑料掛件、杂牌掛绳、过季小玩具。
门口的纸箱上面贴著低价处理两个字。
边角都捲起来了。
跟拍摄影师扛著机器,表情写满了不理解。
白露跟著林渡停在一家小店门口,看著纸箱里的东西,沉默了。
箱子里面是一堆塑料鱼钥匙扣。
鱼身鼓鼓的不协调,眼睛印歪了很彆扭,顏色也乱。
有的鱼肚子青,有的鱼尾巴红得发紫,还有几条眼珠子像熬了三个通宵。
旁边搭著一捆粗糙掛绳。
白露蹲下去拿起一条,翻来覆去看。
“林渡。”
“嗯。”
“你確定拿一百块买这些……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