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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最后还是没睡成。
原因很简单。
陈立行这个人，在求人的时候没有底线。
上午十一点四十，林渡刚把被子拉过头顶，房门就被敲响。
林渡一点不想动，假装没听见。
敲门声停了三秒，又被敲响。
再停。
然后门外传来沙益的嗓门。
“林渡，开门啊！导演说你要是不出来，他就跪门口给你唱《征服》。”
林渡把被子往下拉了点。
门外又补了一句。
“他说跑男现在不能没有你，就跟火锅不能没有毛肚，东北菜不能没有锅包肉一样。”
林渡闭眼。
“让他唱。”
外面安静了。
五秒后，陈立行的声音传进来，嗓子都夹细了。
“就一次！真就一次！横店电影文化特辑，你当个神秘特约点评员，站旁边说两句话就行，不用跑，不用跳，绝对没有运动量。”
林渡坐起来，头髮被睡得乱翘。
“陈导，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陈立行卡住。
沙益在旁边乐得不行。
“这话没毛病，上次说探密室，最后差点探进派出所。”
白露的声音也在门外。
“林渡，今天是古装剧组探班，应该不危险。”
屋里没声。
白露想了想，又说：“我给你带了咖啡。”
门开了。
林渡穿著卫衣站在门口，眼皮还没完全抬起来。
陈立行看见他，差点上去握手。
“祖宗，你可算开门了。”
林渡伸手接过白露递来的咖啡，吸了一口。
“几点结束？”
陈立行立马道：“顺利的话，下午四点。”
林渡看他，目光带著审视。
陈立行改口：“五...五点。”
林渡还看他。
陈立行咬牙：“六点之前，我拿人格担保。”
沙益在旁边提醒：“陈导，你的人格在林渡这儿还有余额吗？”
郑凯从电梯口走过来，听见这句，拍了拍陈立行肩膀。
“导演，別担保了，怪寒磣的。”
林渡拿著咖啡往外走。
“说好了，我负责站著。”
陈立行忙点头。
“行，站著。你今天身份是神秘特约点评员。”
林渡脚步一停。
“点评谁？”
“剧组。”
“我不懂。”
白露侧头看他：“密室你也说玩过一点。”
林渡面无表情的把咖啡吸管咬扁。
“你现在学会翻旧帐了。”
白露没忍住笑。
横店影视城今天比平时还堵。
跑男车队还没进秦王宫片区，外面已经围了三层人。
举著灯牌的粉丝从路口排到栏杆边，喊得整齐。
“顾明泽！顾明泽！”
“明泽哥哥辛苦了！”
“打戏男神！敬业天花板！”
沙益隔著车窗看了一圈。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出巡。”
郑凯低头刷手机。
“顾明泽粉丝提前发通稿了，说今天拍重头打戏，全程不用替身。”
李辰抬头：“真不用？”
白露看了眼窗外。
“他营销一直是这个方向，古偶里动作戏算他的招牌。”
林渡靠在后排，帽子扣著，咖啡喝完了，人也重新进入省电模式。
陈立行坐在前面，听到这里，回头看他。
“林渡，等会儿你少说两句，孟青山导演脾气挺爆，顾明泽团队也不好惹。”
林渡没睁眼。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陈立行沉默一秒。
“收视需要。”
沙益噗嗤一声。
“陈导现在真诚得令人髮指。”
车停在剧组外。
跑男团一下车，摄像机就跟了上来。
今天不是直播，但现场外围全是代拍和粉丝，路透比官摄还快。
陈立行给出的设定很体面。
跑男团进入《长爱歌》剧组探班，学习电影工业流程，完成客串任务。
林渡，神秘特约点评员。
至於拍摄內容尷不尷尬，那就看后期的了。
剧组內景搭在一条仿唐长街上。
青石路、酒肆、绸幡、马车、摊位，全做得像模像样。
可林渡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混合味。
木板漆味、烟饼味、盒饭味，还有威亚钢丝上的机油味。
他皱了下鼻子。
白露看见了，低声问：“不舒服？”
“味儿杂。”
“剧组都这样。”
“那挺不適合睡觉。”
白露本来还想关心两句，听到这儿，直接把话咽回去。
沙益在旁边接茬：“你还惦记睡呢？你这职业规划很清楚啊，在哪儿倒下就在哪儿安家。”
郑凯看见远处正在走戏的顾明泽，碰了碰林渡。
“主角来了。”
顾明泽一身白衣，腰间掛剑，长发束得很精致。
粉丝镜头下，他是古装贵公子。
片场镜头外，他正站在垫子旁边，听武术指导讲动作。
武指拿著木刀比划。
“顾老师，这里你从车顶落地，左脚点这儿，剑从右肩带出去，跟群演刀口对上。然后转身，威亚吊起，空中翻半圈，落到第二个標记点。”
顾明泽看了一眼脚下標记。
“这个转身太丑了吧？我粉丝会截图。”
武指耐著性子。
“镜头是侧拍，不会丑。主要是动作要连上。”
顾明泽皱眉。
“那你们给我改一下，別让我腰扭那么多，昨天拍了一天，腰不舒服。”
武指闭了闭嘴。
导演孟青山坐在监视器后，脸已经黑了半截。
“腰不舒服你早说！现在太阳位置卡著，轨道也铺了，群演一百二十號人等你一个。”
顾明泽助理赶紧上前。
“孟导，明泽昨晚拍到凌晨两点，今天一早又来现场，身体肯定吃不消。要不动作再优化优化？”
孟青山把分镜本往桌上一拍。
“优化？从早上优化到现在，刀位从胸口优化到胳肢窝，翻身优化成转圈，杀阵优化成散步。再优化，还上什么威亚?直接拍逛街得了？”
周围工作人员没人敢吭声。
顾明泽看见跑男团的摄像机进来，表情收得很快。
他朝这边走来，脸上换了营业状態。
“陈导，欢迎欢迎。”
陈立行也笑：“顾老师辛苦，我们今天来学习。”
顾明泽看向白露，点头寒暄，又扫到林渡。
他的停留时间不长，但足够镜头捕捉。
“这位就是最近很火的林渡吧？”
林渡抬头。
“嗯。”
顾明泽笑了笑。
“听说你综艺感很好，密室那段我也刷到了。挺厉害。”
沙益在旁边抢话：“那可不，三分钟拆门，救了我们一屋子老弱病残。”
郑凯不满：“沙哥，你老就老，別把我带上。”
顾明泽没接这个梗。
他把手里的剑换了个方向，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拍动作戏是苦差事，不是隨便玩玩综艺、解解密室就能行的。这里靠的是真功夫，身上没几年底子，镜头会拆穿你。”
这话一出来，现场有点静。
陈立行笑容僵住。
沙益摸了摸鼻子。
白露原本在看道具马车，听到这句，转头看向顾明泽。
“顾老师说的是自己吧？毕竟刚才武指讲了挺久。”
顾明泽的助理脸一拉。
顾明泽倒是还能装。
“白老师误会了，我是说行业现状。现在太多人靠热搜吃饭，进了专业场，容易露怯。”
林渡没说话。
他正在看监视器旁边贴的分镜画稿。
第一格，长街追杀。
第二格，主角掀翻酒摊。
第三格，车顶落剑。
第四格，威亚腾空，镜头从下往上推。
问题不小。
不是审美问题，是执行会出事。
刀位压脸，群演走位顶机位，威亚轴心偏，落点还设在两块地砖拼缝上。
为了给顾明泽省腰力，动作被改得七零八碎，原来的杀阵节奏全没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动作戏这东西，最怕演员不行还硬要体面，最后全组陪著遮羞。
孟青山正窝火，余光看见林渡站在监视器前。
那人不说话，但眉头压了一下。
孟青山正烦没处发火，语气很冲。
“你皱什么眉？你也懂？”
林渡抬眼。
“路过。”
沙益听见这两个字，头皮发麻。
来了。
熟悉的免责开场。
顾明泽顺势接过话。
“孟导，林渡现在全网最火，密室也懂，机关也懂，说不定动作戏也能点评两句。”
他把剑递给助理，眯眼笑著著说道。
“我刚才看他站在那儿研究分镜，挺专业。不如请他指点一下？也让我们学习学习，综艺大神怎么看电影工业。”
这就是捧杀。
几百人的剧组，孟青山坐镇，摄影、美术、武指、群演全在。
一个素人开口点评，轻了叫班门弄斧，重了叫不尊重专业。
跑男摄像机还拍著。
陈立行想打圆场。
“顾老师，林渡今天主要是——”
话没说完，林渡已经把咖啡杯放到旁边桌上。
系统声音在脑子里响。
【任务地点已抵达。】
【请宿主完成一次震惊剧组的镜头有效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