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档案袋里都装著一个人的一生,每一个信封里都封著一个人的命运。
她想到了宋青瓷,想到了林疏影怀里那个睡著的孩子。
上个月林疏影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孩子上幼儿园了,会叫爸爸了。
她问他爸爸去哪儿了,她说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了。
苏晴没有回覆那条消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到了那个冬天的早晨,她站在卫生院后院里,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到了傅其华信里的那句话——“苏晴市长是青川唯一一个能把这个案子查到底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
但她知道,她把案子查到了底。
她走下台阶,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出了法院。
前方的路很长,很直,很远。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青川在她的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不会消失.....
一个月后。
一系列案件结束,苏晴好不容易放鬆了一段时间。
这天,她正在市局食堂吃午饭,电话是石门县公安局局长老赵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石门县在青川市西北方向,离市区不到一百公里,是个山区小县。
老赵在石门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能让他的声音变成这样,说明事情小不了。
“苏市长,石门出大事了。县城边上的石门水库,今早发现了一具浮尸。不是淹死的,身上绑著绳子,脖子上有勒痕。
我们的人把尸体捞上来之后发现,这个人我们在找。你猜是谁?”
苏晴放下筷子:“谁?”
“林远洲。省城来的投资商,在石门搞了一个什么生態农业项目,投了好几个亿。三天前他老婆报案说他失踪了,省厅把协查通报发到了我们县局。
我们找了两天没找到,结果今天在水库里发现了。身上绑著两块水泥砖,脖子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跡。他不是淹死的,是被杀了之后扔进水里的。”
苏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远洲,省城投资商,几个亿的项目,被杀了扔进水库。
这种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背后一定牵扯著更复杂的东西。
“赵局长,我下午过去。你保护好现场,尸体不要动,等我到了再看。”
“好,苏市长,您快点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小不了。”
苏晴掛了电话,拿起筷子想把剩下的饭吃完,发现已经凉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外套,出了食堂。
经过值班室的时候,刘大勇正在看报纸,看到她出来,站起来要说话,她摆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
高磊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他开车,苏晴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市局大院,上了通往石门县的省道。
初春的山野还是灰濛濛的,路两边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
高磊开得不快,苏晴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石门县是青川市下辖的一个山区县,人口不多,经济也不算发达。
但这两年出了一个生態农业项目,据说是省城一个大老板投资的,要在石门搞什么有机农业、生態旅游,总投资號称好几个亿。
苏晴在市政府开会的时候听说过这个项目,但具体是谁投的、投了多少、效果怎么样,她没有深究过。
现在这个投资商死了,被人杀了扔进了水库里。
高磊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头儿,你说这个林远洲,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苏晴没有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几个词——投资商、生態农业、几个亿、被杀了扔进水库。
每一件事都不简单,每一件事都可能是杀人的理由。
为了钱,为了地,为了项目,为了女人,为了任何一个人觉得值得的东西。
林远洲挡了谁的路,拿了谁的钱,惹了谁的人,她才刚刚开始知道。
车子开了將近两个小时,下午三点多到了石门县城。
石门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三四层的楼房,店铺的招牌五顏六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杂乱。
县城边上就是石门水库,水面在阳光下泛著灰蓝色的光,安静得不像刚捞出一具尸体。
老赵在县城入口等著,看到苏晴的车,从路边的警车里下来,小跑著迎上来。
他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苏市长,您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石门本地口音,“水库那边我们已经封锁了,尸体送到县医院的太平间了。法医正在做初步检验,结果还没出来。
林远洲的老婆也从省城赶过来了,在县局等著,情绪很不稳定,哭得不行了。”
苏晴点了点头:“赵局长,你先带我去看尸体。看完了再去见林远洲的老婆。”
老赵上了自己的警车在前面带路,高磊开著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到了县医院的后院。
太平间在院子最里面的角落里,一栋灰色的平房,铁门紧闭,门口站著两个民警,神情肃穆。
苏晴走进太平间,冷气扑面而来,她裹紧了外套。
林远洲的尸体躺在不锈钢床上,身上盖著白布,只露出一双脚。
脚趾发白,皮肤皱缩,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样子。
法医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著口罩和手套,正在整理检验器械,看到苏晴进来,他摘下手套,点了点头。
苏晴走到床边,掀开白布。
林远洲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发紫,颈部有一道明显的勒痕,紫黑色的,像一条丑陋的项炼。
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皮肤被勒得翻开了,露出了白色的皮下组织。
“死亡时间能確定吗?”
苏晴看著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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