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正被带到了公安局。
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水,他没有喝。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杀人犯,也不像是一个知情者,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饭店老板,四十多岁,微胖,圆脸,笑起来应该很和善。
苏晴走进审讯室,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陈守正,你认识柴国良吗?”
陈守正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认识。他在我饭店隔壁开五金店,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你跟他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
“没有。他是卖五金的,我是开饭店的,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我们是朋友,偶尔一起喝个酒,聊聊天。”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朋友,偶尔喝酒聊天。”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他的五金店?”
陈守正想了想,说:
“去过,他出事前几天,我去找他借工具。我的饭店有个灯坏了,需要换一个,我没有梯子,去他店里借了一个。借了第二天就还了。”
“你去找他的时候,他在不在店里?”
“在。他把梯子借给我,还问我最近生意怎么样。我说不好,他说他也不怎么样。聊了几句,我就走了。”
苏晴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稳定,没有闪躲,没有游移,像是一个在说实话的人。
“陈守正,你老婆梅若兰跟罗开阳是什么关係?”
陈守正的表情终於变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但很快又鬆开了。
“我不认识罗开阳。”
“你確定?”
“確定。我不认识这个人。”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陈守正面前。
照片上是梅若兰和罗开阳的合影,两个人坐在一个包间里,桌子上摆著菜和酒瓶,气氛看起来很亲密。
“陈守正,这是你老婆。你旁边的那个人不是罗开阳吗?”
陈守正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开始蜷紧,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著苏晴,眼眶红了。
“苏市长,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不认识那个人。我不知道我老婆跟他是什么关係。”
苏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被什么东西击垮了的悲伤。
“陈守正,你老婆跟罗开阳的关係,我们正在查。罗开阳跑了,我们正在找他。你如果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陈守正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安静地蜷在那里,像一个睡著的孩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著苏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苏市长,我不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开饭店的,每天买菜、做饭、洗碗、算帐。
我不认识罗开阳,不知道我老婆跟他的事。柴国良是我的朋友,他死了我也很难过。您问我什么,我都说了。我真的不知道。”
苏晴看著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陈守正压抑的抽泣声。
她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走出了审讯室。
韩正源在门外等著,看到苏晴出来,迎上来。
“苏市长,您觉得陈守正有问题吗?”
苏晴想了想,说:
“暂时看不出来,但他的反应不太正常。他老婆跟別人有曖昧关係,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可能无动於衷。
他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说不出来的东西。他知道一些事,但他不想说。”
“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罗开阳的消息,等梅若兰的口供,等柴国良那些钱的来源查清楚。这个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完的。”
韩正源点了点头。
苏晴走出公安局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回了酒店。
躺在酒店的床上,苏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脑子里的那些碎片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柴国良——五金店老板,一家三口被杀。
梅若兰——省城做服装生意,罗开阳的情人。
罗开阳——房地產老板,跑了。
陈守正——饭店老板,梅若兰的丈夫,柴国良的朋友。
梅若兰和罗开阳的照片在柴国良的店里,柴国良最近半年多了五十五万。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繫。
陈芳的电话来了。
“头儿,柴国良那三笔钱的来源查到了。去年十月的二十万,是从一个叫梅若兰的帐户转过来的。
今年一月的三十万,是从一个叫罗开阳的帐户转过来的。今年三月的五万,是从一个叫陈守正的帐户转过来的。
头儿,这三个人都给柴国良转过钱。柴国良跟他们三个人都有关係。”
苏晴猛地坐了起来。
梅若兰、罗开阳、陈守正,三个人都给柴国良转过钱。
柴国良认识这三个人,不是只认识陈守正。
他认识他们所有人。
“陈芳,你查一下柴国良跟梅若兰和罗开阳有没有通话记录。还有,查一下柴国良的微信好友有没有这两个人。”
“明白。”
陈芳掛了电话。
苏晴握著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梅若兰给柴国良转了二十万,罗开阳转了三十万,陈守正转了五万。
五十五万,三笔钱,三个人。
柴国良用这些钱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用这些钱买了什么东西,或者帮这三个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些东西可能就是要了他命的原因。
苏晴拿起手机,拨了韩正源的號码。
“韩局长,梅若兰到平川了吗?”
“到了,刚接到,在审讯室里。”
“我马上过去。”
苏晴穿上衣服,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带著春天特有的潮湿和温暖。
她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向了平川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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