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梅若兰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水,没有喝。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头髮散著,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梅若兰,你认识柴国良吗?”
梅若兰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认识。他是我老乡,我们都是平川人。他在县城开五金店,我在省城做服装生意。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你跟他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
“没有。我跟他不是生意上的关係。我们是朋友。”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朋友。”
“去年十月,你给柴国良转了二十万。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梅若兰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苏晴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过了几秒,她重新看著苏晴,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我借给他的。他说他的五金店要进一批货,手头紧,问我能不能借他二十万。我说可以,就转给他了。”
“他后来还了吗?”
“还没有。他说等货款收回来就还。”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借二十万,未还。”
“梅若兰,你跟罗开阳是什么关係?”
梅若兰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滴在桌上。
“苏市长,我跟他……是朋友。”
苏晴看著她,没有说破了问。
“梅若兰,罗开阳跑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梅若兰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不知道。他三天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要出去一段时间,让我不要找他。
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说,他说等他安顿好了会联繫我。然后就掛了。我再打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罗开阳三天前联繫梅若兰,说要出去一段时间。”
“梅若兰,罗开阳跟柴国良是什么关係?”
梅若兰的表情又变了一下,想了想,说:
“他们不认识,罗开阳是省城人,柴国良是平川人,两个人没有交集。”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梅若兰面前。
照片上是柴国良和罗开阳的合影,两个人在一个饭局上,桌子上摆著菜和酒瓶,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梅若兰,你说他们不认识,这是什么?”
梅若兰看著那张照片,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苏市长,我不知道这张照片。我没见过他们在一起。”
苏晴把照片收起来,看著梅若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梅若兰,柴国良死了,罗开阳跑了。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之间关係的人。你如果不说实话,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梅若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苏晴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韩正源在门外等著,看到苏晴出来,迎上来。
“苏市长,梅若兰还是不说?”
“她不说。但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她知道罗开阳跟柴国良的关係,但她不敢说。罗开阳跑了,她可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一定知道一些事,一些让她害怕的事。”
苏晴走出公安局大楼,站在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带著春天特有的潮湿和温暖。
她看著平川县城的夜色,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商铺的灯也灭了大半,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著灯。
她想到了柴国良,一个普通的五金店老板,认识梅若兰,认识罗开阳,认识陈守正。
他跟他们三个人都有关係,都从他们手里拿了钱。
他拿了钱,帮他们做了事。
那些事,要了他的命。
苏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是陈芳。
“头儿,柴国良的微信好友里,有梅若兰和罗开阳。他跟梅若兰的聊天记录刪得很乾净,什么都看不到。
跟罗开阳的聊天记录也刪了。但是罗开阳给柴国良发过一张照片,头儿,你猜是什么?”
苏晴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
“一张房地產项目的规划图。那个项目是罗开阳公司在省城开发的一个楼盘。规划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著几个字——『这里,十套』。”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罗开阳给柴国良发了一张房地產项目的规划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写了“这里,十套”。
罗开阳要柴国良买十套房子?柴国良一个五金店老板,哪来的钱买十套房子?除非这些钱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给他的。
梅若兰给了他二十万,罗开阳给了他三十万,陈守正给了他五万。
五十五万,够买十套房子的首付吗?不够。
这些钱可能是定金,或者是什么別的名目。
“陈芳,你查一下柴国良名下有没有房產。平川的,省城的,都要查。”
“明白。”
陈芳掛了电话。
苏晴站在公安局的台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那些数字。
十套房子,五十五万。
柴国良帮罗开阳买了十套房子,用的是罗开阳的钱,还是別人的钱?这十套房子现在在谁的名下?
在柴国良的名下,还是在罗开阳的名下,还是在別人的名下?
韩正源从大楼里出来,站在苏晴旁边,递给她一支烟。
苏晴没有接,韩正源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苏市长,罗开阳在省城的公司,我们查了。他的公司最近半年资金炼出了问题,好几个楼盘卖不出去,银行贷款还不上。
他跑路之前,把公司帐上的钱都转走了,转到了境外的帐户上。他的妻子说,他可能已经出国了。”
苏晴转过身看著韩正源。
“韩局长,罗开阳跑了,梅若兰还在,陈守正还在。这两个人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你让人盯著梅若兰和陈守正,不要让他们也跑了。罗开阳可能还会联繫梅若兰,让她盯著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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