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便见周氏姑嫂在前,清泉庵群尼在后,依次进了三圣堂。
周氏一进门,便即拉著小姑子阿梅双双跪下给赵维城磕头,口称先锋老爷。
清泉庵群尼见状,也都隨之跪了下去。
赵维城却並未让他们起身,而是静静地看著她们,无形中给她们施加著压力。
六名尼姑、周氏姑嫂,再加上他身边的霞姑,便是他这个小小的团队中仅有的九名女性。
在明末这种乱世,对於底层的男性来说,女性其实是一种非常稀缺的资源。
而他作为这群闻香教余孽的新任首领,也必须利用分配这种资源的方式,来更好地確定团队內的秩序,从而巩固他的领导地位。
但他毕竟是个穿越者,不可能像孟大帅那般简单粗暴,所以他才会將这群女人召集起来,给她们做一做思想工作。
他现在之所以通过气场压制的方式来对待她们,实质上是想通过这种软暴力的方式,让她们在心理上臣服自己,以期她们能够更加丝滑地接受自己对她们的安排。
他不开口说话,赵维信、邵敬先等人自然也不敢出声。
一时间整个三圣堂內静得落针可闻。
周氏姑嫂毕竟和他相处时间较长,知他並非那种暴虐之人,受的影响还不大。
清泉庵群尼却无不心中惴惴,生怕这赵先锋也会如孟大帅那般对待她们。
隔了好半天,赵维城才道:“你们都起来吧。”
隨后换上一副和蔼的语气,冲慧安师太道:“师太,如今慧心住持已圆寂,本先锋虽然暂时占据了这清泉庵,但过上一段时间也会走的,不知师太將来有何打算?”
慧安师太怯怯地望了眼赵维城,张嘴想说话,但终於还是忍住了。
赵维城笑道:“我看不如这样,你带著这五位小师太全都还俗,一起入了我们的教吧。反正我们信奉的也是弥勒佛,大家殊途同归,定然也能相处融洽。”
“施主此言差矣。”一名年轻尼姑忽然道,“我们佛门习的是正统弥勒三经,讲的是『修十善』、『六度』,而你们却是附佛……附佛……外……”
眼见赵维城的目光望向她,这“附佛外道”四个字,终究没敢说出来。
赵维城见她正是日间那个被黎孝山强灌白酒、逼迫跳舞的女尼,当下问道:“未知师太法號怎样称呼?”
那女尼颤声说道:“贫尼法……法號妙音……”
赵维城笑道:“原来是妙音师太。据我所知,佛门有五大戒:杀、盗、淫、妄、酒。不知师太破了几条戒律?又不知这破了戒律之人,还能不能算得上是佛门中人?”
他见这尼姑似是要与自己辩经,可自己別说佛经佛法,就连闻香教的入门经文也不熟悉,如何能辩得贏?
但他前世毕竟常在网上与人高强度对线,精通网际网路君子六艺,此刻当即使出“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辩论”的套路,直接开除了妙音的佛籍。
妙音听了他这话,眼圈儿立时就红了。想到自己不仅失身於贼,今日更饮了酒,这淫戒和酒戒算是破了。
虽说按照佛门教义,被强迫状態下不能算破戒。
可適才在前院,自己也曾投石子决定那群贼人的生死,其中三个被斩首的贼人也算是因自己而死了。
这杀戒却是自己主动破下的,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做佛门的比丘尼。
赵维城万没想到自己只一句话便让这尼姑破了防,忽然觉得有些胜之不武,暗想:老子揭人疮疤,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当下將口气放缓,道:“我也知你们追求的是出世解脱,而我追求的却是换乾坤、改命运,实在是道不同。”
“可是在如今这乱世,你们几个女流守著这山间小庵,又如何能够自保?今日这孟大帅被是我诛杀了,但他日我离开后,若是再来一个张大帅、李大帅,难道你们还想受二茬苦、遭二茬罪吗?”
清泉庵群尼当中,妙音是住持慧心师太所收养的弃婴,也只有她隨著慧心师太学了些佛法经文,將来准备得传衣钵。
其他如妙真、妙冰,还有另两位小尼妙云、妙竹,包括监院慧安师太,其实都是为生计所迫才来清泉庵出的家。
对於她们来讲,这里与其说是宗教的修行道场,倒不如说是世俗的避难所。
此时耳听著赵维城的话,均想之后若是真的再来一伙强贼占了庵堂,自己只怕真就万劫不復了。
妙冰第一个便道:“我愿还俗跟著你们。”她连“贫尼”也不自称了,显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这一带头,妙真、妙云、妙竹也俱都说要跟著赵维城。
慧安师太其实是个半路出家的女尼,只因当年死了丈夫,又无子嗣,財產被族中强夺,走投无路之下才到的清泉庵。
她负责监院,日常处理的也都是一些俗务,是以对还俗跟隨赵维城等人在心理上半分障碍也无。
赵维城见只有妙音还在犹豫,於是冲她道:“妙音师太,我虽不懂佛法,却也知你们佛门首禁杀生。而自杀也算杀生,是以佛门是极力反对的。”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又道:
“令师在遭恶徒强暴之后,选择了悬樑自尽,可见她虽修行近四十年,却仍放不下色身的清白,未得正念往生。你就算修行到和令师一样,又当真能四大皆空吗?”
妙音想到这些日子自己面对著群贼的胁迫,不仅未能做到淡然处之,反而强顏欢笑,曲意迎合。
今日更险些在大庭广眾之下宽衣解带,哪里有半分出家人道心坚固的模样?
又想到连师父那等精深的修为也未能得正果,自己只怕是再执著下去也是无用,当下嘆口气道:“贫尼……我愿还俗,跟著你们。”
“那好。”赵维城立即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你们既都愿还俗跟著我,那便须得听我的安排。今日攻打清泉庵之前,我曾对我的手下言道,会將庵中女尼赏赐於有功之人。明日一早,咱们便来办这件事。”
群尼听了,尽皆失色。
妙冰望向赵维城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