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是被近乎於砸门的声音吵醒的。
看窗外,天色早就已经放亮,烛台周围已经堆积了一层蜡油。
夏尔刚想站起身,先腿一软半跪下去,碰洒了不少东西。
眼睛疼,手脚也没力气,似乎身体被人抽乾了一样。
外面的砸门声音还在继续,夏尔先摸索到盥洗室,这里有水,有镜子,他朝脸上扑了两把水,看著镜子里倒映的脸。
眼睛有明显的充血跡象,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像是画了一层哥特妆。
夏尔努力搓了搓脸,试图让他的样子看起来好一些。
夏尔的眼角余光看到这房间里居然还有个小马桶。
里面有一张宽大的木製便椅,下面接著陶盆与暗管,接近房顶的位置掛著一个水箱。
这跟现代的马桶已经差不多了,也可以冲水,但是冲水之后不会进入下水管道,而是进入那个小盆里,需要人自己拿去倒掉。
但放在如今,也是相当高端的厕所了。
敲门声音还在鍥而不捨,夏尔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盥洗室。
拉开门,门外站著个有些不耐烦的女人,背著个超大號的箱子。见到夏尔也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递上手里的篮子。
“麵包,十一个苏。”
夏尔掏了钱打发走这位早期外卖员,屋子里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静。他回到客厅看向那本书,《哲学词典》的书页还翻著,但夏尔已经不敢靠近继续看了。
书本身不可怕,但是书里的知识,才是最可怕的。
夏尔就靠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烛台,翻动的书本,各种装饰,这些东西的跡象是很难隱藏的,尤其是他看了一夜的书,用了好几根蜡烛,就算清除痕跡,也没办法隱藏那几根蜡烛的消失。
而蜡烛,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个便宜东西。
……
……
拉法叶是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的,带著一种上班上的久了特有的死人感,十足一副疲惫社畜的样子,连那张冷艷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子生无可恋的感觉。
站在这座二层楼的小公寓门外,拉法叶踌躇了一会,才开门进来。
进门的一瞬间,拉法叶忽然又退后了几步,重新开了一遍房门。
她抬起头看著门边的门牌號。
没错,是她的房子,但怎么不一样了呢!
地面擦过,清洁的很乾净,地毯捲起来立在一旁。
“嘶……”
拉法叶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认为应该不是遭贼了。
哪有这么好心的小偷还给他家里打扫卫生的!
进客厅一看,各种书,手记,摆设都摞在了一起,夏尔正背对著她,半蹲在地上擦地板。
听到拉法叶进来的声音,夏尔转身过来看了她一眼,露出几分惊喜的声调。
“姐姐?你回来啦?”
一瞬间,拉法叶心里就被人扎了一剑。
天吶!
这孩子为了报答她居然还给她熬夜打扫卫生!看看夏尔眼睛红的嚇人,那么多血丝,还有烛台上的样子,说不定是天还没亮就开始劳动了。
太感人了!
对於自幼父母双亡,十三岁就继承爵位的拉法叶而言,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除了僕人之外,还是第一次在自由人的身上感受到。
拉法叶本能的抬起手来摸了摸心口。
“其实,其实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我不是为了收穫感激才收留你的。”
她刚说了两句,夏尔忽然又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拉法叶知道那边是厨房,不过她从来没去过,也没用过。
很快,夏尔夹著麵包篮子,双手端著汤锅出来,麵包篮子里是已经切好的麵包。
“我本来以为你早上就会回来的,已经凉了,我去热一下吧。”
刷的一声,拉法叶心里又被扎了一下。
天吶!
这孩子他还会做饭!
什么极品小男僕!
明明是她的房子,她站在这里,倒是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没关係,凉的也很好,我经常吃凉的东西。”
拉法叶最后也只是挤出这么一句话,隨后坐在餐桌旁,开始蘸著汤吃麵包。
这跟她平时尝过的法式浓汤不太一样,不过味道也不错。
夏尔就坐在桌子对面,眼里还带著血丝,看起来简直是和她在密仪管理局工作一夜差不多了。
拉法叶没有说话,只是吃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夏尔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问她:“我可以刊登一篇寻人启事吗,说不定能找到认识我的人。”
拉法叶忽然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让夏尔都吃了一惊。
“可以,当然可以!绝对可以!”拉法叶说:“你认识字吗?不认识也没关係,我可以帮你写。你要在哪一篇报纸上刊登,想登多久?不必担心钱的事情。”
想了想,拉法叶补充:“我不缺钱!”
年收入十三万里佛尔的侯爵的含金量!
……
……
夏尔要求的寻人启事已经刊登出去了,夏尔没刻意偽装,但也专程告诉拉法叶,他不认识很多字,所以连寻人启事的內容都是夏尔口述,拉法叶代写的。
这是实话,夏尔对法语的了解肯定没有母语深刻。
最后连刊登寻人启事的钱都是拉法叶出的,刊登在巴黎日报上,这是法国第二畅销的报纸,第一畅销的报纸是《法兰西公报》,这份报纸就属於官报了,有著很强的王家背景,报喜不报忧那种。
至於在巴黎日报上刊登寻人启事要花多少钱,夏尔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可怜的拉法叶,被初出茅庐的夏尔玩弄於股掌之中。
夏尔都感觉他实在是太伟大了,熬夜研究了一夜的密教典籍,早上起来为了掩饰看过书的痕跡,还得打扫卫生。
“我这么勤劳,估计怠惰这种罪行根本就不存在於我身上了,別人都是七宗罪,我是六宗罪啊我看!”
寻人启事刊登出去的第三天,有人敲响了门。
夏尔还没走到门边,就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嗡鸣声音变的强烈,甚至是达到了指甲刮黑板一般的尖啸。
拉开门,门外是个多少有些粗糙的清洁工,但夏尔知道她是谁。
虽然脸变了,身材也变了,腰肢没有之前那么紧实,但是绿色的眼睛一如既往。
“圣子大人!我是维涅,我专门服用了作为偽装的药剂。”清洁工维涅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工具箱:“上次分开时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遵照您的吩咐,我还没有和教主以及其他人说过您的事情,所以……您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回去呢?”
夏尔只是侧身让开路,说:“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