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紧张,几秒钟后才意识到他安然无恙,而且,已经被安置在其他房间里。
夏尔拉紧了被单,看看周围的环境,像是收容狂躁症患者的软包房间,不过有窗户,有桌椅家具,看起来倒是没那么阴森。
夏尔拍了拍耳朵。
不知道是离开修道院的原因,还是其他作用,脑海里的嗡鸣暂时听不见了,这一觉难得睡的舒服。
夏尔静静躺著,整理著他的思绪。
磁气桶、灵视、林德、当然,还有神秘的电磁感应。
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以常理而言,虽然我看起来挺无辜的,但她们应该也会对我进行简单的问讯,可能会有一些问题,我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回答的太流畅,而且,还要显得坦诚一点。”
夏尔设想了几个可能的问题,以及应对的答案,在心里打著腹稿。
直到傍晚的时候,夏尔终於看到了一抹金棕色的影子。
是拉法叶和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人,她们都穿著蓝色的长风衣,只是內搭的衬衫顏色有些不同。拉法叶的腹部明显比其他部分厚重了一圈,显然经过了包扎。
看夏尔要坐起来,拉法叶两步就到了他身边,顺手將那个枕头垫在了夏尔后面。
“好了,你坐在这里就行。”拉法叶说:“现在我们有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拉法叶身后的人並没有说话,只是將箱子里的东西逐个放在桌面上。
一只银白色的天平,一颗深蓝色的蜡烛,还有一碗水。
夏尔看向那个东西。
【圣露易丝天平】
自露易丝十三世以来,由黎塞留髮明的造物。如果受试者的认知出现偏差,天平也会隨之倾斜。
没有人能欺骗黎塞留。
夏尔心里有一瞬间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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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出现偏差。什么叫做认知出现偏差?这个概念是指什么?
夏尔抬起头来看著二人,就和每一个看到新奇事物的孩子一样发问:“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个天平而已。”拉法叶说:“你不要紧张,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你按照自己所了解的去回答,这有助於我们判断你的情况。”
拉法叶將小碗端到夏尔面前,提示:“喝下去。”
夏尔恰到好处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的分几口喝下了这碗水。
蓝色的小蜡烛被放置在天平上,空著的一端则对著夏尔,那一瞬间,夏尔感觉他仿佛和天平连接在了一起。
夏尔有点理解了。
这应该是一种类似於测谎仪的密教造物。
当然,原理是不一样的,只是效果比较相似。
拉法叶等夏尔喝完了水,才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夏尔。”
“姓氏呢?”
“没有。”
其实当然是有的,他姓夏。不过以欧洲的姓名来看,他確实没有姓氏。
天平一动不动,就那么立在桌面上,蓝色的蜡烛缓慢燃烧著,流淌下蜡油。
拉法叶吸了口气,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修道院里?”
“是林德嬤嬤带我进来的,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收留了我。”
天平依旧没有动静。
拉法叶追问。
“你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
夏尔刚想说不知道,天平忽然有了一个轻微的晃动。蓝色的烛火也有一瞬间的摇曳与闪烁。
“不……不清楚。”夏尔换了个比较曖昧的词汇,他说:“林德嬤嬤很照顾我,我平时不做什么活,只是偶尔她们会去地下室祷告,那个时候,我就负责抱著一个木桶,帮她们在祷告后净手。”
天平渐渐平稳下来,烛火也恢復了稳定。拉法叶与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一下意见,方才继续追问。
“你在修道院,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这次夏尔笑了,而且答的很快:“每天都有人去修道院,女士。都是林德嬤嬤亲自接待的,就算有那种人,我也不认识。”
“好,感谢你的配合。”拉法叶摆了摆手,催促同事离开,但她自己却没走。
等另一个人离开以后,她才关上了房门,將椅子向前拉了一点,坐在了夏尔床边。
夏尔脸上还带著笑,心里却明显有一种感应。
那个天平似乎还在附近,只不过是隔了一扇门而已。
看来询问还没结束。
拉法叶盯著夏尔的脸,一字一顿问道:“我们在修道院搜查出大量通过仪式製造出的不明液体,还有一个木桶,检测出仪式的痕跡。但是,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仪式,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吗?”
夏尔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
“磁气桶。”夏尔说:“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是林德嬤嬤说那是磁气桶。”
“磁气桶空了,你知道吗。”拉法叶说:“磁气桶里本来应该有什么东西,但现在里面是空的,就像有人特意处理了其中的储藏物一样。那里面的东西是做什么的?”
夏尔说:“水,磁铁屑,还有其他东西,林德嬤嬤说是能够让人感受到磁气母神庇佑的。”
“看来是国外传来的新仪式,我们会再进行调查的。”拉法叶站起身,顺手拉了拉被子,安抚夏尔:“你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她停在门边,却没走,而是忽然转身问夏尔。
“你知道林德是怎么死的吗?”
这次夏尔没有即答。
林德是怎么死的?
林德是被他电死的!
那么他知不知道?他当然知道。
夏尔就这么想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不是被杀的吗?”
……
……
走出房间,拉法叶看向外面的同事,同事则摇了摇头。
“认知没有出现倾斜,至少从仪式上来看这孩子说的都是真话。”
拉法叶鬆了口气。
“看来是个被拐进修道院还不久的孩子,也没有姓氏,出身应该不太好,儘快安排收容吧。”拉法叶想了想,又补充:“是个男孩,外貌也还出色,愿意收留他的家庭应该不难找。”
但拉法叶这么说完,却看到同事慢慢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让拉法叶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了,不是已经通过鑑別了吗。”
“一般而言是这样没错。但是,別忘了,修道院的事情还没解决。磁气桶里的东西去哪了?他们通过仪式製造的大量不明液体是干嘛的?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在巴黎周围经营这种隱秘教派?这里可是巴黎!如果她们准备给女王下毒怎么办?”
同事说完,態度也变的冷硬起来。
“上面已经决定了,不管这孩子能不能通过鑑別,既然是那座修道院里的倖存者,那么林德的其他同谋为了获取修道院內的信息,一定会接触他的。明天就找个机会安排他离开,等到其他同谋对这孩子进行接触,我们再一网打尽!”
拉法叶紧皱眉头,捏著手掌。
“他只是个孩子!”
同事只是点了点头,说:“所以,才更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