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尔醒来的时候难得吃到了早餐。
修道院里一天一顿饭,下午的时候吃,其他时间没有东西吃。
这是夏尔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吃到可以称之为早餐的东西。
早餐很简单,一碗汤,浓的像粥,咸的像方便麵酱包。
还有一块堪比五仁月饼的麵包。
没有餐具,必须用手撕开麵包蘸著吃。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夏尔稍微感动一下了。
这毕竟是一顿早餐!
夏尔正潦草的吃著早餐时,拉法叶来了,她没进来,只是隔著门框对夏尔说了句话。
“有一户农民愿意收留你几天,快吃吧,吃完早餐,我们会送你去郊外的农庄。”
夏尔刚咽下一口麵包,闻言多少有些诧异:“这么快。”
在他印象当中,以法国人的懒散,怎么也要几个星期呢。
而且,夏尔更好奇另一件事情。
“你们对我这么好,还会亲自送我去寄宿的地方?”
夏尔都有点不敢想了。
这到底是密教收容组织,还是孤儿福利院啊!
拉法叶还是没进来,听到这话,稍微停顿了一下,应声:“特事特办。”
隨后就转过身去不看夏尔,只是催促了一句:“快吃吧。”
夏尔快速吃完了咸汤蘸月饼,把那个阔口盘子在桌面上放好,方才走出这个过夜的房间。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白光照在脸上,夏尔忽然停下脚步。
拉法叶侧过身来。
“怎么了。”
“没……”夏尔抬起手来揉著眼睛,隨口说:“外面真漂亮。”
听夏尔这么说,拉法叶略微挺起胸口。
“確实很漂亮,这里以前是奥尔良公爵的行宫之一,太阳王陛下时期才捐赠给密仪管理局使用的。”
夏尔依旧揉著眼睛,四处看看,满眼惊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孩模样。
不过,他当然不是因为看到花园才停下来的。
就在刚刚,走出密仪管理局提供的那个软包房间之后,耳朵里的嗡鸣声音就再次开始响起。
夏尔现在是能確定了,那个软包房间应该有类似於封印或者其他名词的效果,能够对这些超凡修行者起到一定的隔绝作用。
所以离开这个房间后,磁气桶带来的声音就重新回到了脑袋里。
“脑袋里总这么晃,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个头。”
夏尔低声在心里腹誹了两句。
走著走著,拉法叶忽然停下来,夏尔一个不查,险些直接撞在她身上。
见她停下脚步,夏尔就不得不抬起头来仰视著她的脸。
“拿著这个。”拉法叶塞了个小布袋给夏尔:“到了那边,如果那对农民对你不好,就给她们钱。但是要记住,平时藏好,一枚一枚的给,不要一次都给她们,也不要让她们知道你藏在哪。”
夏尔摸著这个颇有重量的小布袋,一时间有些哑然。
没想到居然还给他钱,这就更让夏尔感觉不可思议了。
虽然手感上袋子里只有三五个硬幣,但夏尔还是郑重其事的收好。
这钱,夏尔认为应该不是密仪管理局给的,多半是拉法叶个人出资。
看到夏尔收了钱,拉法叶稍鬆了口气。
她低下头,看著夏尔晃动的小脑袋,头髮稍微有些凌乱,黑头髮,蓬乱的有点像个刺蝟。
她抬起手来,动作有些犹豫,但有人经过这里,便又很快收了回去,保持著那个单手插袋的姿势。
“走吧。”她最后也没再伸手,只是催促夏尔:“走吧。”
夏尔一路跟著她到了密仪管理局门外,並不是夏尔想像中车水马龙的街道,而是一条被封闭的道路,格外的僻静,一对夫妇正等在那里。
女的膘肥体壮,男的瘦小柔弱,两个人的衣服都很破,也没有穿鞋子,挽起裤腿,小腿满是泥浆。
“这是马丁先生和马丁夫人,他们都是巴黎郊外的农户,一直很想要个孩子。”拉法叶没靠的太近,只是叮嘱夏尔:“有机会我会再找一家更好的。”
夏尔心里凝固了一瞬间。
原定计划修士开局,现在只能从农夫开始了。
不过也没所谓,比起开局,夏尔更想知道怎么把脑袋里的声音关掉。
夏尔也没多说什么,默默走到这对农民夫妇身边,他们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夏尔不算陌生,每年寒暑假回乡下老家的时候,田间地头烤乾了,粪味混著泥土味,就是这个味道。
辞別了拉法叶,这对夫妻明显放鬆了很多,说起话来也开始变得自在,女人说话很大声,男人说话温声细语的。
马丁夫人先问:“夏尔,你会干活吗?”
夏尔瞬间抬头。
那肯定是,不会!
夏尔即答:“会一点。”
马丁夫人立刻做出个夸张的动作来。
“天吶。会一点,那就是一点也不会了?本来家里就不好,还要多一张吃饭的嘴。这些大人就是会给人找麻烦。”
马丁先生小声劝解著,这个男人似乎不会大声说话一样:“別在孩子面前这么说,孩子还小呢,以后会学的。”
“行了吧。”马丁夫人嘖了一声:“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还不知道以前是哪家贵族不要的小少爷。快走吧,不走赶不上邮车了。”
夏尔没应声,不过,相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他確实是比较娇嫩一些的。
现代人光是皮肤质量这一块,就能拉出旧时代的人几条街。
因为要赶车回乡下,夏尔也没什么机会感受一下风土人情,只能跟著这对夫妇快速赶路。
紧赶慢赶,他们总算是赶上了离开巴黎的一辆邮车,马丁夫人一上来就敲著车厢,大声喊著:“我们要去吕埃教区!离马尔梅松不远。”
显然邮差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女人头也不回发出一声咕噥。
“我们不去马尔梅松,只能到教堂。”
“那得便宜点!”马丁夫人依旧大著嗓门,並且很快就以四个里佛尔的价格成交了。
夏尔一直没说话,默默跟著,上了车也只是在邮件包裹里找个角落靠著。
法国,巴黎。
夏尔想,挺好的,至少终於摆脱了林德和林德的那个修道院,开始真正在这个世界生活了。
他的目光隨意扫过马丁夫妇,脸上方才露出的一点笑容却戛然而止。
马丁夫人戴著一枚很粗糙的戒指,与其说是戒指更像是顶针,外表粗糙的不像是个饰品。
夏尔粗看时还以为可能是他们夫妻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但现在,夏尔才看到那是什么东西。
【密仪指环】
密仪管理局特勤人员常用的偽装信物之一,除了戒指也有多种不同的类型。內里雕刻有逆向花纹,对一些简单的仪式有破坏作用,並能在必要时表明自己的身份。
夏尔抿了抿嘴唇。
是偶然捡的,还是,只是个意外?
但马丁先生也戴著一枚同样的指环,看到的也是同样的信息。
夏尔的目光在这对朴实的农民夫妇脸上扫过,他们的皮肤充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跡,穿著打扮,看不出半点特殊之处。两个人依偎著,嘴里说的也不是什么情话,而是最近的物价,麵包,磨坊,乱七八糟的各种家事。
但就是这么一对看不出破绽的夫妇,却偏偏,是密仪管理局的特勤人员。
夏尔感觉心跳瞬间提升了几个台阶。
为什么?
为什么本来他已经离开了,密仪管理局还是会派人监督他,还是以收留为名找了两个偽装的这么好的特勤人员。
某个想法在夏尔心底里渐渐浮现出来。
“该不会是我窃取磁气桶的事情暴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