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长孙无忌也在殿中,脸色铁青。
他身为长孙皇后的兄长,看到有人把脏水往皇后身上泼,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周澈进殿后,李世民將纸扔到御案上。
“你看看。”
周澈上前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陛下,这字不像赵德临死前写的。”
李世民沉声道:“为何?”
周澈道:“人若被追杀,临死留下线索,字会急,会乱,但会儘量写清楚。可这两个字故意写得歪斜,像是怕人认出笔跡。”
长孙无忌冷声道:“也可能赵德被逼著写。”
周澈点头:“有这个可能。还有一点,若赵德真知道幕后是皇后娘娘,他为何只写皇后两个字?他完全可以写长孙,写立政,写人名。”
李世民没有说话。
这正是他最恼怒的地方。
这纸条太粗糙,却也太恶毒。
即便他绝不相信皇后会掺和这种事,可只要传出去,朝野必然震动。
皇后贤名满天下,有人敢碰她的名声,这是触了李世民的逆鳞。
长孙无忌冷笑道:“他们先栽赃东宫,又栽赃皇后,这是要乱陛下家宅,乱国本啊。”
周澈道:“对方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印书造纸压不住,就製造更大的风波,让朝廷无暇推进。”
李世民眼中寒意更重。
“孙海,赵德尸体是谁发现的?”
孙海道:“回陛下,是两个扫洒內侍。他们说闻到井里有异味,探头一看才发现尸体。”
“那半张纸呢?”
“尸体打捞上来时,纸塞在口中。奴婢亲眼取出。”
李世民冷声道:“把那两个內侍带来。”
没多久,两个小內侍被带入殿中,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李世民问了几句,两人说辞一致。
他们清晨去清扫废井附近,闻到怪味,发现尸体,立刻报给了孙海。
周澈一直观察两人。
两人怕得厉害,但看起来不像提前排练过太多。
他忽然问:“废井在宫城西北角,平日有人去吗?”
一个小內侍颤声道:“很少去。那边荒僻,只有隔几日清扫落叶。”
“你们今日为何过去?”
“昨夜风大,管事让我们去扫落叶。”
周澈看向孙海:“谁安排的?”
孙海脸色一变:“掖庭扫洒管事,名叫何全。”
李世民冷声道:“带何全。”
可派去的人很快回来,脸色难看。
“陛下,何全不见了。”
李世民气得笑了一声。
“好,又不见了。”
一环接一环,青荷死,赵德死,刘顺失踪,何全也失踪。
宫里像是被人挖出了一条暗沟,脏水顺著沟往东宫、皇后身上泼。
周澈沉吟片刻,道:“陛下,臣想去废井看看。”
李世民看他:“你还会验尸查案?”
周澈道:“臣不会验尸,但会看热闹。”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还贫嘴。”
周澈拱手道:“臣想看看对方选的地方。若只是藏尸,废井合適;若想让人发现尸体和纸条,那地方一定有讲究。”
李世民点头:“辅机,你和他一起去。孙海也去。”
宫城西北角確实荒僻。
这里靠近几处旧库房,平日少有人来。废井边还有湿漉漉的水痕,地上留下凌乱脚印。
周澈绕著井看了一圈。
“赵德尸体腐坏严重吗?”
孙海道:“不算严重,应该死了不超过两日。”
周澈蹲下看井沿。
井沿有几处新鲜擦痕,像是尸体被拖拽时留下的。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墙角,那里有一小片泥被踩得很乱。
“这里昨晚下过雨吗?”
孙海道:“未曾。”
周澈伸手捻了捻泥土,湿而带腥。
“这是井水溅出来的。尸体不是一开始就在井里,很可能昨夜才被丟进去。”
长孙无忌问:“你怎么判断?”
周澈指著井沿:“若尸体泡了两日,井沿不会有这么新鲜的拖痕。对方昨夜把尸体丟进去,清晨又安排人来发现。”
孙海脸色难看:“也就是说,宫里昨夜还有人在搬尸体。”
周澈点头:“而且不止一个人。赵德是成年男子,一个人很难悄无声息搬到这里。”
长孙无忌沉声道:“查昨夜各处值守。”
孙海立刻吩咐人去查。
周澈又问:“赵德住处搜过了吗?”
“搜过,没发现什么。”
“再搜,尤其是床板、墙缝、鞋底、香囊。赵德既然知道自己牵扯大事,未必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孙海点头:“奴婢亲自去。”
长孙无忌看著废井,冷声道:“这手法太狠了。若不是陛下信任皇后,只凭这半张纸就能闹出大乱子。”
周澈道:“他们未必指望陛下相信。他们只要让流言传出去,让朝野议论,就够了。”
长孙无忌眼神一厉:“那就不能让流言传出去。”
周澈摇头:“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
果然,半个时辰后,宫外便有消息传来。
长安城里已经开始有人传,说官坊纵火案牵扯后宫,有內侍临死留下血书,指向立政殿。
传言比真相跑得更快,也更脏。
李世民听到消息后,当场摔了茶盏。
“查!给朕查是谁传出去的!”
可长安城百万之眾,流言一旦散开,想立刻掐灭很难。
长孙皇后很快也知道了。
她坐在立政殿中,神色却比所有人都平静。
长乐公主气得眼眶泛红。
“母后,他们怎么敢这么污衊您?”
长孙皇后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你父皇信我,这就够了。”
豫章公主咬著唇:“可是外头的人会乱说。”
长孙皇后笑了笑:“嘴长在別人身上,堵不住。堵流言最好的法子,是拿出真相。”
正说著,孙海匆匆入殿。
“皇后娘娘,陛下请娘娘去两仪殿。”
长乐公主连忙起身:“我也去。”
长孙皇后看了她一眼,点头:“走吧。”
两仪殿里,李世民见到皇后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那些虚的,只沉声道:“观音婢,朕一定查清。”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臣妾知道陛下信我。”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怒气反倒更压不住。
“朕信你,可有人敢拿你做局!”
周澈站在一旁,心中也有怒意。
对方这一步太过分了。
斗归斗,拿皇后清名和帝后夫妻做文章,已经越界。
就在此时,孙海派去搜赵德住处的人回来了。
“陛下,在赵德床板夹层里找到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有几片金叶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著一个地址。
宣阳坊,柳宅。
李世民冷声道:“金吾卫围了柳宅!”
周澈忽然道:“陛下,臣请同去。”
李世民皱眉:“你又想涉险?”
周澈道:“对方衝著臣的官坊来,绕了这么大圈子,臣想亲眼看看柳宅里住著什么人。”
长乐公主急声道:“不行!”
殿中眾人都看向她。
长乐公主红著眼,却没有退缩。
“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还往前凑什么?查案有金吾卫,有大理寺,你去做什么?”
周澈看著她,心里一软。
李世民沉声道:“长乐说得对,你不许去。”
周澈无奈,只能拱手:“臣遵旨。”
金吾卫很快出动。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传回。
柳宅空无一人,只在后院井中发现一具女尸。
孙海看完验报后,脸色难看地进殿稟报。
“陛下,女尸身份查明了。”
李世民冷声道:“谁?”
孙海抬头看了一眼长孙皇后,又飞快低下头。
“是皇后娘娘身边三年前被放出宫的旧婢,名叫秋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