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烈酒、茶叶,如今连西域诸国都闻著味儿来了。周澈,你这买卖倒是比鸿臚寺还会招使者。”
周澈拱手道:“陛下,这说明大唐威名远播,商旅归心,臣只是沾了陛下的光。”
李世民笑骂道:“你这话朕爱听,可惜太顺耳,听著不像实话。”
房玄龄也笑了起来:“陛下,西域商队愿来长安求购,对朝廷来说也是好事。商路通畅,边地也能多些安稳。”
魏徵却皱眉道:“高昌国与西域诸国来往甚密,近年对大唐称臣,却未必真心顺服。如今突然派使者来,未必只是为了买货。”
周澈心中一动。
高昌国他当然听过。丝绸之路上的要地,后来似乎还跟大唐起过衝突。如今他们忽然派使者入长安,若只说是为了琉璃和烈酒,確实太单薄了些。
李世民问道:“使者到哪儿了?”
孙海回道:“回陛下,已经过了凉州,按路程算,再有十余日便能到长安。鸿臚寺已经收到文书,说高昌国使者名叫麴文泰之弟麴智盛,隨行还有几名西域商人。”
周澈听到麴文泰这个名字,心里更有数了。
高昌王麴文泰,后来可是和大唐关係不怎么愉快。
李世民沉吟道:“高昌使者既然要来,鸿臚寺自然要接待。周澈,你如今仍领鸿臚寺少卿,此事你盯著。”
周澈愣了一下。
他最近忙著琉璃、印书、造纸,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正经官。
“臣遵旨。”
李世民看著他:“他们既然衝著琉璃和烈酒来,你也正好和他们谈谈。西域商路若能打通,对大唐有利。不过,朕不希望大唐的好东西被人轻易套走。”
周澈笑道:“陛下放心,臣別的本事不敢说,谈买卖还算有点心得。”
李世民哼道:“朕看你是很有心得。朕现在一想到琉璃铺子的进项,心口还疼。”
长孙无忌忍不住笑道:“陛下若心疼,不如让乐安郡公多缴些税。”
周澈立即正色道:“赵国公此言甚善,臣愿按规矩缴纳商税。若朝廷要规范商税,臣也愿第一个带头。”
殿中几人都怔了一下。
李世民眯了眯眼:“你倒是捨得?”
周澈道:“臣若不缴,別人更有理由偷逃。琉璃、烈酒这些买卖太显眼,臣不如站出来把规矩立好。朝廷有进项,商人有章程,免得以后互相扯皮。”
魏徵点头道:“此言有理。商税若能清楚明白,既可充实国用,也可防止地方官吏藉机盘剥。”
李世民若有所思。
大唐初立,重农抑商的观念很深,商税当然有,却並不算严密。如今琉璃、烈酒、茶叶这几项买卖越来越大,若没有章程,日后必然乱象丛生。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房卿,此事可议。”
房玄龄拱手:“臣回去后擬个条陈。”
周澈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主动提商税,不只是为了表忠心。更重要的是,他的买卖越大,就越容易被人眼红。若有朝廷的税法和契约框住,別人想用“与民爭利”“暴利无度”来攻击他,就没那么容易。
从两仪殿出来后,周澈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程处默蹲在石狮子旁边,嘴里叼著根草,百无聊赖地等著。
“你怎么在这儿?”
程处默跳起来,拍了拍衣裳:“听说高昌使者要来,我爹让我问问你,这事有没有热闹看。”
周澈无语道:“你们程家打听消息的本事真是绝了。”
程处默得意道:“那是。听说西域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眼窝深,鼻子高,还喜欢戴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子。”
“你说的是胡商,又不是妖怪。”
程处默咧嘴笑道:“反正我没怎么见过。到时候你去鸿臚寺接待,带我去瞧瞧唄。”
周澈道:“鸿臚寺接待使臣是正事,你去干什么?站在旁边流口水?”
程处默不满道:“我有那么丟人吗?再说了,他们要买烈酒和琉璃,咱们卢国公府也是股东啊,我去听听价钱不过分吧?”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周澈想了想:“你可以旁听,但不许插嘴,更不许见了人家使者就问人家鼻子是不是真的那么高。”
程处默嘿嘿笑道:“放心,我懂礼数。”
周澈很怀疑。
两人並肩往外走,程处默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了,郑丛已经离开长安了。听说走的时候脸肿著,不知道被谁抽的。”
周澈挑眉:“郑朝?”
“八成是。郑氏这次低头,郑丛丟了大脸。三年不能入京,嘖,这对他这种爱显摆的人来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周澈笑了笑,没有多说。
程处默又道:“不过你也別放鬆。郑氏吃了这么大的亏,未必真服。”
周澈看了他一眼:“难得你还能说出这么稳重的话。”
程处默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世家那帮人阴得很,明著低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咬人。”
周澈点头:“所以要让他们忙起来。”
“忙什么?”
周澈笑道:“忙著买官印书,忙著抢西域生意,忙著应付商税。”
程处默愣了愣,隨即大笑:“你这人真损,不过我喜欢。”
周澈刚回到郡公府,彩云便迎了上来。
“郡公,襄城公主府送来帖子,说长乐公主明日会去。”
周澈心头一暖。
赐婚之后,两人见面反而没之前那么隨意了。越是名分定下,越有人盯著,皇后娘娘也开始管得更严。
“知道了。”
彩霞在旁抿嘴笑道:“郡公明日可要早些去,公主肯定盼著呢。”
周澈笑道:“你们现在倒是越来越敢调笑我了。”
彩霞小声道:“我们可不敢,只是替公主说句实话。”
周澈无奈摇头。
第二日,他一早便去了襄城公主府。
长乐公主早已在水榭等著。今日她穿了一身浅青襦裙,少了几分宫中贵气,多了些少女清雅。见到周澈,她眼睛亮了亮,却仍端著几分矜持。
“你来了。”
周澈走近,低声道:“想我了?”
长乐公主脸一红,左右看了看,见侍女都退得远,才轻轻点头。
“嗯……”
这一声轻得像风,却让周澈心里软成一片。
他牵住她的手,在水榭坐下。
长乐公主问:“我听母后说,高昌使者要来,你要负责接待?”
周澈点头:“陛下让我盯著。高昌这次来得不简单,我怕他们不只是买货。”
长乐公主蹙眉道:“会有危险吗?”
“在长安城里,他们不敢乱来。真正麻烦的是他们想要什么。”
长乐公主想了想:“他们会不会想要琉璃的製法?”
周澈笑道:“这倒不怕。琉璃製法迟早瞒不住,关键是不能让他们白拿走。若他们只想买货,那就是客人;若想套秘方,就得让他们知道大唐的门槛有多高。”
长乐公主认真道:“你別太累。母后说,你最近做的事太多,连父皇都说你像一刻也閒不住。”
周澈嘆道:“我也想閒啊,可事情总是自己找上门。”
长乐公主轻轻靠在他肩头:“等成婚以后,我帮你管帐,帮你看铺子,你就能少操点心。”
周澈笑道:“那我以后岂不是要靠公主养著?”
长乐公主抬头看他,眼睛弯弯:“也不是不行。”
周澈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
长乐公主没有躲,只是红著脸攥紧了他的袖子。
两人正说著话,凝翠匆匆走来,神色有些古怪。
“公主,郡公,宫里传来消息,高昌使者提前到了长安城外。”
周澈皱眉:“提前到了?”
凝翠点头:“而且他们在城门外说,带来了一件献给陛下的奇宝。”
长乐公主问:“什么奇宝?”
凝翠低声道:“他们说,是能照见人骨的神镜。”